第731章 寒風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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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再想想,恐怕張毅恆離京與其脫不了干係。

  如此大的戰功在前,張毅恆為了自己的前途,勢必會動心,如此就中了其調虎離山之計。

  胡益在京中屢屢出手,此次更是讓他焦志行陷入困局。

  看似山窮水盡,陳硯卻看到了柳暗花明。

  陳硯回京不足一月,還未入朝堂,卻輕易就將胡益的局破了,實在是英雄出少年。

  「可惜這陳硯不能為老夫所用。」

  焦志行惋惜地搖搖頭。

  如此才俊,若能安心靠近他這個座師,他稍加培養,往後讓其接手焦門,他也可安心了。

  管家笑道:「依小的看,陳大人極敬重老爺這位座師,無論是離京前,還是回京後,必要來府上拜訪老爺。」

  焦志行眉頭微皺:「他既來了,為何不與老夫稟告?」

  他身為首輔,自是要在宮中值守。

  往常有人來家中拜訪,或有所求之事,或有何要緊的消息,一旦他回府,管家都會與他稟告,今日才知此事,心中便生了幾分怒氣。

  管家知他動怒,趕忙道:「離京前,陳大人給老爺送來一封信,管事本要送到小的手裡,被孫姑爺得知後拿走,說是他要去見老爺,正好轉交。管事來與小的說了信的事,小的便去問過孫姑爺,孫姑爺說老爺已看了信,小的唯恐耽誤老爺,便未再問,今日才知老爺竟不知此事。」

  焦志行聽罷,已然明白,當即怒道:「將柯同光找來!」

  管家見其真動了火氣,不敢耽擱,趕忙派人去尋柯同光。

  下人去了足足兩刻鐘才回來稟告,柯同光早出了焦府,尋他不見。

  焦志行壓下怒火吩咐:「派人在門口守著,一旦他回來,立刻讓他來見老夫。」

  竟敢私自毀他信件,誤了他的大事,此次他必要好好教訓這不成器的東西!

  整個焦府被陰雲籠罩之時,柯同光已身處一間客棧的房舍之中。

  方桌中間放著一盞點燃的油燈,桌子四周滿滿當當坐著五個人。

  火光打在眾人臉上,或明或暗,叫人瞧不真切,可那一雙雙比燈還亮的雙眼,那一道道極重的喘息聲,無不體現五人的激動。

  柯同光雙手緊握,目光卻緊緊盯著旁邊正埋首寫著什麼的男子。

  那人擱下筆,對眾人拱手:「諸位今日之壯舉,必被天下士子稱頌。」

  另一人道:「今夜過後,我等便可青史留名。」

  又一人道:「我等只靠這一上疏,就能讓陛下不再修仙?」

  柯同光已決心今晚要將此事,此時見不得他人打退堂鼓,提起筆就署了自己的名,再推到油燈下:「不管能不能,總要有人去干,我等只要做了就問心無愧。」

  另外四人紛紛稱讚柯同光乃楷模,讓柯同光有些飄飄然,只覺這幾年的怨氣在此刻盡數消散。

  如此敢為人先之事,陳硯不敢,他柯同光敢。

  今晚他簽下了自己的姓名,便是翻身的開始。

  許是高興,許是為了壯膽,另外四人都署名後,其中一人提議共飲一杯。

  酒早已備好,五人本就志氣相投,又聯手做了如此大事,酒便是一碗接一碗地喝,柯同光喝得盡興,漸漸地沉睡過去。

  十月的京城還未等來廷推,就因另一件大事而噤若寒蟬。

  吏科給事中魯霄,聯合另外四名士子上疏大罵永安帝不顧黎民百姓,卻去追求那虛無縹緲的修仙之道,要做大梁朝的世宗皇帝。

  言辭之犀利,讓永安帝勃然大怒,當即派人拿了五人。

  正在宮中值守的首輔焦志行被單獨召到暖房。

  此時的暖房卻沒有絲毫暖意,只余徹骨的寒意。

  「你焦志行能不知道此事?」

  焦志行跪在地上,整個人弓著腰,臉上儘是懼意:「回稟聖上,臣實在不知。」

  「誰不知吏科給事中魯霄乃是你焦志行的人,柯同光更是你焦志行的孫女婿,你跟朕說你不知?」

  語氣中的怒火仿佛要噴薄而出。

  焦志行額頭一片冰涼,手腳都在顫抖,語氣卻依然鎮定:「聖上明鑑,臣蒙聖恩,才能安然至今日,位極人臣,臣縱身死也不足報聖恩,又如何會幹這等無父無君之事?」


  「沒你焦志行首肯,魯霄和柯同光二人如何敢罵朕?這奏疏又如何能到朕手裡?」

  永安帝一聲冷笑,語氣已帶了冷酷的殺氣。

  即便焦志行未授意此事,魯霄的奏疏也需先封存遞送至會極門,由司禮監文書官轉交內閣。身為首輔,焦志行足可將此奏疏壓下。如今奏疏堂而皇之出現在他面前,無異於指著他這個天子的鼻子罵。

  永安帝如何能忍?

  「你焦志行有清名,斗得了徐鴻漸,如今又罵得了朕,好好好,你焦志行要名留青史了,朕著實為你高興。」

  焦志行將官帽取下放在地上,雙手扶著地,額頭重重砸在地上:「臣擔不起此等清名,陛下的文治武功也絕不會因一名言官與幾名士子信口雌黃就被抹殺!」

  永安帝一隻胳膊撐在龍案上,上半身往前壓,雙眼的寒氣仿佛能將焦志行凍成冰雕:「首輔在為朕鳴不平?」

  那股龍威壓在焦志行後背,重若千斤,壓得焦志行直不起腰。

  他匍匐在地:「正值盛世,卻出此言論,必有人誣陷,臣懇請聖上嚴查,還大梁,還聖上,還臣子們一個公道!」

  永安帝看著眼前趴跪著的老臣,終起了惻隱之心,讓其回府休養,另外五人進了詔獄,交由北鎮撫司審問。

  原本二人的內閣,如今只余胡劉二人。

  公務繁多,二人只能勉力支撐,日夜不休,卻已經積壓了不少奏疏,朝堂之上人心惶惶。

  陳硯喝完茶,領著何安福回到家中,就被告知有一小孩送了封信過來。

  陳硯拆開看過,順手點燃。

  紙張燃燒的火極大,將陳硯整張臉照得極亮。

  待火快要燒到手,陳硯才將其放在硯台上,看著剩餘的紙被大火盡數吞噬。

  今年的京城怕是要提早進入嚴寒了。

  不知此次會不會有人被凍死,又有多少人會被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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