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拜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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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硯笑道:「我這些年讀書考科舉、斗徐鴻漸、開海、斗八大家,一刻不敢停,著實累得厲害,如今停下來,正好可以歇歇。」

  他在回京前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如今倒也可泰然處之。

  「與我相比,你的處境怕是更複雜。」

  陳硯靜了靜心神,緩聲道:「若是太子的侍講,自是極有前景。如今晉王並未被立為太子,往後若登大寶的不是晉王,你的前途怕是要盡毀。」

  永安帝只有五子。

  太子被廢,二子夭折,四子是瘸腿,唯有三子和五子身體康健。

  當年太子陷入巫蠱之禍時,三位皇子還未成年,此後只將四皇子封王后派往封地就藩,其餘二位分別被封為晉王和齊王后,留在京中。

  如今天子年紀漸大,早該立太子,朝堂上有官員屢次進諫,該遵祖制立晉王為太子,卻都被永安帝置之不理。

  朝堂之上漸漸傳出風聲,天子屬意齊王,才一直拖著此事。

  不少官員揣測聖意後,就朝著齊王靠攏,與晉王分庭抗禮。

  一旦齊王上位,晉王及其身邊的官員再無向上可能。

  周既白入官場不過一年多,竟就被天子派給晉王做侍講,已然攪進了此番爭鬥,對其而言實在算不得好事。

  陳硯竟猜不透永安帝此舉的用意。

  「既為臣子,自當盡職盡責,其餘便不是我等能左右。」

  周既白繼續道:「與懷遠你得罪半個內閣相比,我還是極安逸的。」

  陳硯瞥他一眼:「你倒是看得開。」

  周既白不願再說此事,只問陳硯:「你真就歇息了?」

  「以不變應萬變。」

  頓了下,陳硯繼續道:「你可知為何道錄司要突然召集道士考試?」

  「好似從宮裡傳出來的,朝中有人猜測是天子想要長生修道,才有此舉,不過此說法不可盡信。」

  陳硯卻道:「此說法若傳出去,朝堂必定要真正的掀起驚濤駭浪了。」

  周既白驚駭:「你是說……天子龍體有恙?」

  陳硯搖搖頭:「不知。」

  他始終在松奉,回京也不過三兩日,連天子的面都未曾瞧見,又如何會有此等猜想。

  「局勢未明之際,切記要穩住,莫出頭。」

  陳硯提醒完,就對周既白道:「天色已晚,你還是早些回去吧,往後莫要再來。我有萬民傘,不會輕易被人動,你儘管放心。」

  周既白神情舒緩,旋即笑道:「懷遠你果然了不得,竟連萬民傘都得了,可見你這些年的辛勞並未白費。」

  懸著的心此刻已然安定,他站起身,對陳硯拱拱手,轉身開門,大步離去。

  陳硯坐在屋子裡,一直等周既白的身影徹底消失,他才起身關門。

  接下來幾日,陳硯將京城三品及以上的官都拜訪了一遍,王申、裴筠自是也沒放過。

  因他都是白日前往,並未見到那些高官。

  陳硯倒是不在意,安心回家歇著。

  是夜,胡閣老帶著滿身的疲憊回來,立刻有下人將早已備好的晚餐端到他面前。

  依舊有他最喜的魚。

  胡閣老淨了手,便坐在桌前細細吃著魚,管家恭敬地站在旁邊,將得到的消息一一道出。

  胡閣老始終慢條斯理,直到聽到一個名字,他才抬起頭:「陳硯何時來的?」

  「前天上午,說是在松奉多蒙老爺照顧,如今回京,特意來道謝。他知老爺乃是寧淮人,特帶來兩斤松奉白糖以慰老爺思鄉之苦。」

  管家態度極恭敬,語氣也未有太大變化,聽在胡益耳中卻是極刺耳。

  「怕不是直接在京城的糖鋪子裡買的。」

  胡益冷笑。

  兩斤白糖,虧他陳硯拿出得手。

  誰料管家躬身道:「雖沒有天下第一糖幾個字,用以包糖的油紙倒是一般無二。」

  胡益竟發覺喉嚨有刺痛感,他試著咳了兩聲,便確定自己被卡住了。

  當即連連咳嗽,那根刺卻怎麼也出不來。

  管家察覺不對,趕忙又是端醋,又是上米飯,好一頓折騰,終於讓那根刺咽進肚子裡。


  胡益已是滿頭大汗,再看那條往常極喜愛的魚就極不順眼:「將魚拿去餵狗!」

  管家趕忙將那盤魚端給旁邊的小廝,讓其端出去。

  待門關上,他才小聲寬慰:「如今那陳硯已從松奉離開,已翻不起什麼浪,老爺又何必拿他當回事?」

  被這麼一番折騰,胡益已經沒了胃口,站起身走到躺椅上,緩緩搖動著。

  以往見徐鴻漸喜坐躺椅,他還有些不解,如今竟也喜歡坐在這躺椅上。

  躺椅動起來了,心反倒能靜下來。

  「當初陳硯去松奉時,誰能料到他能連徐大人給拉下來?又有誰能想到,他能將松奉治理到如今的地步?」

  胡益抬起右手,食指隨著搖椅在半空晃動。

  「此子瞧著莽撞,實則是個城府極深的,稍不留神就要在他手上吃大虧。」

  管家趕忙拿了毯子蓋在胡益的肚子上:「聽聞他此次回京,連吏部衙門都進不去。」

  胡益兩條胳膊扶在把手上,雙手垂在兩側,緩聲道:「猛虎尚有落平陽之時,何況是在這官場上。他這不是用兩斤白糖,就讓本官想起他了?若他再跑幾家,用不多時,京城大半官員都能想起有他這號人物。」

  「只兩斤白糖,怕是沒人願意幫他吧?」

  總管又站到一旁,與胡閣老閒聊。

  這些日子胡閣老一直在宮裡值守,今晚回來,與總管閒聊一番,也是換換腦子。

  「莫說兩斤白糖,就是兩斤金子也難辦成事。可京城各個官員知道他陳硯回來了,宮裡那位也就知曉了。」

  怕是為了試探宮裡那位的心思。

  胡益冷笑一聲,將躺椅晃得更快。

  此子若留在京城,指不定還能弄出什麼亂子來,還是外派到地方的好。

  轉念之間,胡閣老心中就已有了計較。

  自張毅恆離開京城後,胡益在京中可謂順風順水。

  先是借陳硯、張毅恆之手,除掉劉茂山,再借錦衣衛上城牆幫陳硯對抗倭寇之機,在天子面前誇讚陳硯如何深受松奉百姓愛戴,挑起天子的猜忌,將陳硯召回京,把松奉納入羽下。

  待他的人再入內閣,縱使焦志行和張毅恆再聯手,也難如此前那般壓制他。

  等張毅恆回來,京城就變天了。

  胡閣老自是心情極好,哪裡願意將礙眼的刺頭留在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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