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送去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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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的案首在東陽府,作為知府,王申心情頗為愉悅。

  雖說陳硯給他惹了些麻煩,本事還是有的,這不,又送了他一個政績。

  九歲的院試案首,足以讓他在同僚面前仰著頭走路了。

  這等神童即便惹點小麻煩,也是不要緊的,他只需稍微騰挪,就能……

  「你說誰被土匪搶了?」

  「府尊老爺,是陳硯,咱們府試第二名那個。」

  王申幾乎是從椅子上跳起來:「快,召集府衙的衙役立刻去救人!」

  土匪搶劫,那可是會傷人性命的。

  他東陽府的院試案首,九歲的生員,萬萬不能有損傷。

  既涉及到土匪,光靠衙役必然不行,怕是要調動府兵。

  王申稍加思索後,已做出決定,正要下令,就聽衙役道:「不用救,人家把土匪送到咱們府衙門口了,正等著領賞銀。」

  王申懷疑自己聽錯了:「誰把土匪送來了?」

  「那位陳硯陳神童,領著一群百姓把六名土匪送到咱府衙門口了。」

  衙役到現在還有些沒反應過來。

  他當差十幾年,聽說的從來都是土匪又搶了哪個村傷了哪些人,又或者劫走行商多少貨物。

  土匪一向兇殘,動輒砍人傷人,搶完鑽進深山老林里,官府也找不到。

  這還是頭一回有土匪被老百姓抓了的。

  衙役遲疑片刻,又問道:「老爺,咱大梁真的有律法規定一個土匪值二兩銀子嗎?」

  王申直直看向他:「你身為衙役,朝廷的皂隸,你竟不知?」

  衙役立刻縮了脖子,不敢再多言語。

  從他接了他爹這身皂隸服到現今,從沒見過有人抓住土匪來換賞銀的事,他哪裡能知道。

  他只是皂隸,又非官員,家中送他去讀書也不過是認幾個字,將來為衙門辦事時用,哪裡還有閒錢去學什麼律法。

  王申稍加思索也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竅,當即道:「大梁律例確有此規定。」

  那陳硯不愧是院案首,竟連這般不常用的律法都知曉。

  難得陳硯上門,王申決定親自去見見。

  儘管已經聽了衙役的稟告,王申在瞧見衙門口烏泱泱的人與被綁的六名土匪時,眼皮還是不可遏制地跳了幾跳。

  以往兇殘的土匪,此刻竟顯得有些可憐。

  那些百姓本是期待滿滿而來,真瞧見府尊大人,一個個心裡打鼓,毫無底氣。

  從來都是他們給衙門交銀錢,如今卻來要錢,誰知道府尊大人是喜是怒?

  那律法也不知是真是假,以前都沒聽說過。

  一時間,原本興致勃勃的人都安靜了下來,不少人心中後悔對土匪動手,更後悔來府衙領賞錢。

  陳硯想,這就是府尊大人的官威。

  既然其他人不敢開口,那就只能他出頭了。

  陳硯一步上前,對著王申行了個後生禮,朗聲道:「學生見過府尊大人!」

  王申看向陳硯,一時百感交集。

  四月時,此子前程全在他一念之間,不到半年,就已經是能見他不用下跪的秀才了。

  每次看到陳硯幼小的身形,王申都會恍惚。

  實在太年輕了。

  比他孫兒還年輕。

  「不必多禮,我還未恭賀你得了院案首。」

  王申面帶笑意,仿佛是一位和善的長輩。

  只是這「院案首」的名頭一說出來,衙門口眾人均是雙眼圓瞪。

  院案首!

  院試第一名!

  眼前這小孩竟然已經是秀才公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獨自站在府尊大人面前的幼童, 只見幼童雖年幼,卻是身形如松,即便站在府尊大人面前,也是毫無懼色。

  陳硯依舊恭敬:「多虧座師指點,方才有學生今日。學生本該親自登門道謝,奈何路上遇到匪寇,幸得壯士們挺身而出,將其制服,學生才得以脫險。在座師治理下,東陽府百業俱興,學生萬萬不敢耽擱,讓歹人逃脫,便匆匆與壯士們一同來了府衙,還望座師莫要見怪。」


  一番話讓王申心裡舒坦。

  瞧瞧這學生,年紀不大,卻是禮數周全,還要上門拜訪他,又誇讚了他的功績,可見對他是極敬重的。

  也不枉自己為了他險些得罪高家。

  再看那些土匪,眼底已是陣陣冷意。

  出個神童多不易,這些土匪竟敢對其動手,實在是膽兒肥。

  今日陳硯若真被這些土匪傷著了,往後那些同僚見面必先嘲諷他給了神童也護不住,叫他以後還怎麼抬得起頭?

  王申道:「土匪作惡多端,竟連秀才公都敢搶,本官必不輕饒!來人,將他們押入大牢,擇日嚴審!」

  在土匪們驚懼的目光中,衙役們將掙扎的六人押走。

  陳硯靜靜看著他們離開後,又對王申拱手:「府尊大人,這些壯士冒著被砍殺的風險制服拿刀的匪徒,為東陽府的安寧出了一大份力。」

  這是為百姓們討要賞銀了。

  王申讓人將銀子給了眾人,由他們自己去分。

  真切拿到銀子,眾人又驚又喜。

  竟然真的能用匪徒換錢!

  府衙果真說到做到了。

  眾人趕忙朝著王申拜了又拜,一直到王申領著陳硯一行人進了衙門方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那位小小讀書郎竟是秀才公!

  真是了不得。

  那秀才公還一口一個「壯士」喊他們,一點也沒瞧不起他們。

  雖說「窮秀才富舉人」,可一旦考中秀才,就不用服徭役,還可見官不跪,已經跟他們小老百姓不同了,不叫他們一句「刁民」已經不錯了,哪裡會如這秀才公般為他們討要賞銀?

  「這位秀才公往後肯定是位好官!」

  進了府衙的陳硯自是不知道外面百姓對他的評價。

  此時的他已喝上了府衙的茶。

  府衙的茶清香四溢,留有回甘。

  王知府詢問了些院試的事,得知陳硯要先入府學讀幾年書,再參加鄉試時,頗為讚賞道:「你年紀尚幼,是該好好沉澱一番。」

  又對周既白道:「你不足十歲就能中童生,已是難得,切莫因一次不中就頹喪,本官修書一封,你與陳硯一同去府學苦讀兩年再考院試。」

  周既白正認真背陳硯和王知府的閒談,突然被王知府點名,他一驚,又得知是讓他入府學,更是欣喜地站起身,朝著知府深深行了一禮。

  王知府又與楊夫子攀談了幾句,才發覺這其貌不揚的老夫子竟博古通今,文采斐然。

  心中疑慮,待看到楊夫子的手,瞬間瞭然,又不免可惜。

  若不是身有殘疾,這位楊夫子一身才學必能造福一方百姓,可惜如今只能當個教書匠。

  不過能教出陳硯與周既白兩名學生,也算無憾了。

  思索間,耳邊響起陳硯的聲音:「座師心繫百姓,為何只盯水患而不理匪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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