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搶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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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夫子拱手,對幾人道:「我們是赴考的士子,還請各位高抬貴手。」

  大梁朝律法規定,若山賊等搶奪赴考士子們的財物,亦或者傷人,罪加一等,朝廷嚴厲打擊。

  在大梁出一趟遠門危險重重,若連赴考士子們的安全都無法保障,誰還上京趕考?

  正因有此條律法在,那些山賊海匪聽說是赴考士子,多會放過。

  可那壯碩的漢子絲毫不懼,還道:「你們既是赴考士子,怎麼不走官道,反倒要走這等鄉間小道?」

  楊夫子道:「院試已考完,便走的小道。」

  壯碩漢子嘲笑道:「原來只是院試,那還算什麼赴考士子,識相的乖乖將身上值錢的行當都拿出來,別讓我的刀親自問你們要。」

  他身後另外五人也是不懷好意地揮了揮手裡的刀,仿佛一言不合就要衝上來。

  楊夫子看了他們手裡的刀,並未過多掙扎就道:「將身上的銀子都拿出來吧。」

  如今牛車上除了他和趕牛車的漢子外,只剩下陳硯和周既白兩個孩子。

  他們無論如何是沒法反抗那麼些壯漢的。

  為了防著兩個孩子受傷,楊夫子幾乎是當機立斷。

  周既白並未見過這等場面,既然夫子如此吩咐,他也就聽話地將身上的銀袋子取了下來。

  一旁的陳硯問道:「你還有多少銀子?」

  周既白道:「還有三十二兩。」

  此次參加院試,他娘給他拿了足足一百兩銀子。

  這些日子吃喝住宿,再加上給家裡人買的東西外,還剩下的銀子都在此處。

  陳硯伸手:「給我。」

  周既白不做他想,將錢袋子遞到陳硯手裡。

  陳硯左手是自己灰色破布做的錢袋子,右手是周既白的藍布碎花布袋子。

  那些攔路的人眼底多了些貪婪,仿佛隨時都要衝過來搶奪。

  可那領頭的漢子極鎮定,只在陳硯兩隻手上掃了眼,就對上了陳硯:「送過來。」

  又將刀指向楊夫子和趕牛車的車夫:「你們兩也快掏錢。」

  楊夫子倒是拿了出來,車夫卻不願意動,反倒面露懇求:「您行行好吧,我上有老下有小,就是趕個牛車掙點辛苦錢,身上沒有帶銀錢……」

  攔路的六人面色就是一沉,領頭的人當即道:「沒錢?那就讓我們親自來搜上一搜!」

  話音剛落,一刀砍在牛車上,竟生生將牛車的車轅砍斷,碎屑飛起將車夫的臉割破,血隨著臉頰流到下巴,染紅了衣衫。

  車夫被嚇呆了,整個人動都不敢再動。

  那六人並不停歇,而是將陳硯等人的牛車圍起來,臉上竟有一絲竊喜。

  此路雖是小路,經過的人並不少。

  一輛裝滿了人的牛車經過,車上的人好奇往這邊看來,壯碩大漢刀一橫,怒聲呵斥:「再看將你們眼珠子挖出來!」

  那輛牛車便飛快離開。

  一個瘦得如同竹竿的年輕男子開口道:「老大,這小子不怕咱,要不是我先卸了他兩隻胳膊,讓他嘗嘗味兒再說?」

  瘦竹竿男子看向陳硯的目光里是根本不隱藏的獰笑。

  周既白大驚,趕忙推陳硯:「快些給他們吧。」

  楊夫子也不敢賭。

  他就是在半路被一伙人攔住,將他的手指削了,從此他前途盡毀。

  同樣的事情決不能在兩個學生身上發生。

  楊夫子想要求情,卻被陳硯攔住。

  「夫子,他們就是衝著毀了我來的,多說無益。」

  陳硯將手裡的銀子顛了顛,他的錢袋子裡應該還有個五十兩。

  上次府試的大花銷給陳硯留下了陰影,以至於此次他特意將家底子全拿來了,以防自己考到一半沒錢了。

  果不其然,今日就要派上用場了。

  楊夫子急了:「亞聖有雲,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銀錢給他們,往後還能掙,切莫執拗。」

  以陳硯的才學,將來必要入朝堂的。

  大好的前程萬萬不可在今日毀了。


  楊夫子要去拿陳硯手裡的銀子,卻被陳硯躲開,他心急如焚:「莫要胡鬧!」

  那車夫臉上火辣辣的疼,此時見陳硯抓著錢不撒手,急得怒吼:「你有銀子也不給,是要害死我們嗎?」

  周既白聞言頗為不滿,扭頭就與車夫辯駁:「阿硯如此做必有他的考量,難不成你比院試案首還聰慧?」

  他雖想不到陳硯為何不給錢,可他知道陳硯比他聰明,他只需聽陳硯的就是。

  瞧見他們好似要吵起來,那幾名土匪反倒不著急了,提著大刀看戲,眼底盡弄。

  陳硯心裡冷笑。

  土匪不搶錢,故意站這兒看戲,就不怕出現變故?

  怕不是故意讓路上的人瞧著,好坐實是土匪搶奪陳硯等人,好隱去幕後的指使。

  其實他們不走官道並非是因為院試結束了不能走,而是因為大梁律法中明確寫明的是舉子進京赴考,若有人膽敢劫掠,便是死罪。

  小三科並未被律法保護。

  楊夫子當時開口說出此律法時,那些土匪並未有一絲慌亂。

  為首之人更是鎮定說出院試不是赴考,甚至還鎮定如常地來脅迫他們。

  可見這土匪對此條律法極精通。

  在大梁,懂律法者多是讀書人。

  從鄉試開始,就要考斷案,必須熟讀大梁律法。

  能落草為寇者,多是快活不下去的人。

  這樣的人又怎麼能讀書?

  即便真是讀書人家道中落,也可靠抄書、替人寫訴狀,亦或者替人寫書信等來謀生,實在不必將腦袋拴在褲腰帶上。

  土匪過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及時享樂才是他們的常態,最多也就知道哪些人不能搶,誰閒著沒事去讀律法?

  就算願意讀,又有誰會教?

  除非他們抓了一位精通律法的讀書人,在他們的地盤教他們讀書識字。

  這種可能性不是沒有,不過陳硯不信這群人是這種情況。

  哪裡的土匪不直接動手搶,還在這兒立著當人牆?

  更何況,這路上其他人都不搶,獨獨就守著他們這輛牛車。

  要說不是來尋仇的,他都不信。

  陳硯目光落在領頭的那人身上,開口問道:「我把錢給你,你會讓我們全須全尾離開?」

  聞言,土匪們仰頭大笑。

  那土匪頭子更是笑得猙獰:「其他人可以,你要留下點物件。」

  瞥了眼楊夫子只有手掌的那隻手一眼,土匪頭子笑道:「就跟你夫子一樣留下四根手指。」

  楊夫子渾身如墜冰窟。

  那車夫倒是鬆了口氣,眼底都是期盼。

  周既白慌得湊近陳硯,壓低聲音問道:「怎麼辦?」

  陳硯回給那土匪頭子一個笑,緩緩道:「我的手指要握筆,不能留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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