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3章 曾幾何時,他是階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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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場間還有第二個人,看到眼前一幕,一定會體若篩糠,若是普通人,怕都會肝膽俱裂。

  那是一個渾身都籠罩在黑袍中的人。

  他的腿很長,感覺腰身之下全部都是腿,比例格外不協調。

  手臂同樣不協調,小臂過於長了,超過大臂一半,且他遠遠不止兩條胳膊,密密麻麻,一眼下去十幾條。

  這副模樣,視覺衝擊力本身就很強了。

  尤其是那張被面具遮擋一半的臉,那倒三角的眼睛,滿是細小肉粒的眼皮,更是讓人細看極恐!

  相對於次,其頭頂那個鮮紅的冠子,反而都無足輕重。

  那張臉在羅彬的後心輕嗅,隨後腰身塌下,這姿勢更怪異,整個後背都是繃直的,最上方按著羅彬肩膀雙臂卻沒有什麼幅度變化。

  這完全不符合一個人的肢體動作。

  只不過……一個人能長出那麼多胳膊?

  時間過得很緩慢。

  羅彬感覺整個後背都徹底被汗水浸濕。

  那股嗅動的觸感總算消失不見。

  沒有絲毫預兆,手就那麼恢復控制了。

  羅彬的呼吸很急促,許久許久才稍稍平息。

  依舊打了個冷顫,雞皮疙瘩依舊掉了一地。

  羅彬稍稍扭頭,瞥一眼自己的胳膊。

  隨後他轉身回頭,身後只是台階,空無一人。

  沒有敢回溯剛才那個場景。

  通過第一次來時,看那副畫像,使得羅彬回憶起了一些細節,而並非回溯。

  那個追殺李青袖的東西,就有很多胳膊,分外古怪。

  巫女一脈用類似於供奉神明,供奉三清的方式,給這種古怪的東西上香上供。

  為什麼這種東西,會盯上自己?

  自己身上有什麼吸引了他?

  前一刻那種完全被壓制的感覺,羅彬不想嘗試第二次了。

  他本來還想去看看那些畫像,此刻腳就像是在地上生根了一樣,無法邁出半步。

  不知不覺間,這第三層塔樓,竟也像是第二層一樣,完全被烏血藤覆蓋。

  沉燼在飄舞,墨綠色的苔蘚遍布四周,一部分烏血藤變得和小臂一樣粗。

  啖苔的花苞徹底出現,只不過它們很小。

  完全沒有浮龜山那樣,一個成年人的大小。

  反而……像是嬰兒?

  仿佛下一個刺激,它們就會脫離藤條。

  偏偏這刺激消失了。

  那東西如果沒走,羅彬此刻必然危險了。

  因為就算啖苔出現,也改變不了任何結果。

  李青袖一直就在浮龜山,那東西也行動無礙,完全無視烏血藤的存在。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

  這一次用了更久的時間,羅彬才將烏血藤收回黑影內,黑影才回到腳下!

  嬰兒狀的啖苔,卻讓他隱隱地心驚肉跳。

  先前他總覺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麼,又好像沒明白。那都是在義塔之前,他離開北渭市時的心有所感。

  此刻,那種感覺又浮上心頭。

  只不過,依舊像是蒙著一層淡淡的霧。

  他在霧裡看花,還不能夠完全真切。

  第三層塔樓徹底恢復了正常。

  羅彬不敢往裡走半步,不敢去看其他的畫像。

  稍一遲疑,他走上了第四層。

  第四層就是巫女的屍身,能放在這裡的屍體,從地位上來說,絕對至關重要。

  不過這對他來講沒有什麼意義。

  去第五層。

  第五層空空如也,他已經將所有人放走。

  這塔樓,還有兩層。

  這一次,羅彬嘗試去第六層。

  只不過第六層有一道很厚的鐵門,只有一個小小的鎖孔,門框同樣是鐵的,嚴絲合縫,斬骨刀插不進去,破壞不了鎖頭。


  繼續探索這裡的緣由簡單。

  第二層那些鬼,詭異是詭異,怨氣卻還是差了點兒。

  還有,那些鬼出現時,環境就有變化。

  薩烏山的遮天之物在起效,正常鎮物根本無法收押魂魄。

  羅彬是拿回來了白花燈籠,且為了安全起見,更收在了另一個背包中。

  想要使用白花燈籠,得有燈油。

  此事說來,羅彬都只能心嘆時也命也。

  大鬼難尋,他手頭也算是經了不少。

  像是渡鬼,河娘子,明妃,甚至是舊人皮衣中的僧鬼方丈,都是上好的燈油,結果真拿回來白花燈籠,所有的大鬼全部都丟了,只剩下一群普通的河娘子,恐怕少不了多久。

  石塔供奉怪異之物,封鎮惡仙,獸首人,聚攏那麼多怪異之魂,那這裡會不會有正常大鬼?

  紫花燈籠照魂,白花燈籠定魂。

  這,才是最大的殺招!

  先前要對付伊懿,只能是車到山前必有路,一切看命數!

  如今先天算的兩盞燈籠,就足夠照出她的命!

  巫女一脈借遮天地如此行惡,先天算必然承受了報應,果報也要還給她們!

  思緒很快,羅彬沒有再嘗試用斬骨刀,而是控制蠱蟲鑽進鎖孔內。

  只是,這鎖的結構太複雜了,蠱蟲神志太弱,根本沒有絲毫作用。

  許久,羅彬完全無法打開門,只能作罷。

  再度往樓下走,回第二層的時候,羅彬是分外謹慎的。

  第二層徹底空了。

  上第三層,他非要觀察,只是躲開第二層的麻煩。

  繼續往下走,出了塔樓外。

  天早就徹底發黑。

  濃厚的黑雲遮蔽正常夜空,沒有星點,甚至連月影都瞧不見。

  只不過,巫女一脈卻火光通明!

  並非燈火,是失火!

  殺戮的嘶吼聲震耳欲聾!

  塔內隔音效果太強,才導致羅彬進來後什麼都沒聽到。

  長舒一口氣,羅彬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

  曾幾何時,他在這裡,是階下囚。

  時至今日,甚至沒有露面,卻將巫女一脈直接攪得天翻地覆!

  「斬草不除根。」

  微微搖頭,羅彬眼中還是有幾分憾色。

  其實,無論從哪一點來看,他都贏了太多!

  巫女一脈必然傷筋動骨!

  可那也僅僅是傷筋動骨。

  伊懿不死,亂子就很難擴大到巫女一脈承受不起的地步。

  微眯著眼,羅彬眼中的憾色逐漸消退。

  他若有所思,再度邁步離開,朝著回返的方向走去。

  經過進遮天地核心的豬籠洞方位。

  再經過下山途中,那群男人居住的村落位置。

  羅彬沒有進村。

  殺不了伊懿,那就只能用另外的方式,讓巫女一脈更亂。

  譬如釜底抽薪!

  譬如,讓這群她們圈養著的人,同樣反抗!

  只不過,直接進村不會有用。

  這群人這麼多年,都沒有懷疑過,村內那麼多男人都去哪兒了。

  這兩日羅彬來回上下山,他們甚至都沒出過村子,界碑那個方向更沒有瞧見過人影。

  這裡必然有秘密。

  他進去,就是外來者。

  遮天地的人有一個慣性,很難信任外來者。

  因此,乾脆用更絕的一招!

  山路上行走著,羅彬步履生風。

  終於,羅彬瞧見了第一塊石碑。

  毫不猶豫,拔出斬骨刀,羅彬一刀就劈在石碑的符文上,劃出一道深深痕跡,直接將符一分為二!

  這只是起手,他快速再斬出十幾下,一個完整符文都瞧不見了!


  山坡上悄無聲息出現提著頭的鬼影。

  他們緩緩朝著山上走去!

  羅彬臉色稍冷,他繼續往下走,去找第二塊石碑!

  當破壞掉第二塊石碑後,又有大量鬼影出現,他們同樣邁步往山上走!

  為什麼這些鬼不攻擊羅彬的緣由也很簡單。

  他們怨念不在於此。

  羅彬沒有捉鬼的緣由更簡單。

  他們枉死在巫女一脈,本身就不是什麼惡鬼。

  若羅彬再捉了當燈油,那就是讓他們本來就悲慘的命運火上澆油,灰飛煙滅,不得超生了!

  能拿來當燈油燒的鬼,得惡到一定程度。

  河娘子和明妃,看上去是有理智,實質上明妃的病態性更強,早就成了加害者。

  河娘子的理智,來自於明妃的淨化和控制。

  若沒有明妃,河娘子絕對比渡鬼更兇惡。

  她遭遇的一切,早就覆蓋了她一切理智,沒有轉圜的餘地,她的存在,就是讓怨念持續,讓悲哀更多。

  正因此,將這種鬼當燈油,是讓其解脫,更是讓陰陽界泄去重負。

  當然,這只是一個比喻。

  畢竟明妃和河娘子都被死獄閻鬼收走。

  不多時,羅彬找到了第三塊界碑,如法炮製,破壞符文。

  ……

  ……

  山腰處。

  羅杉依舊靜靜待在樹洞內。

  從天亮等到天黑。

  天黑又過去了那麼久。

  他的動作,竟然都沒有絲毫改變。

  正常人哪兒能堅持那麼久?

  不過,羅杉又算什么正常人?

  腳步聲響起。

  羅杉耳朵微微一動,眉梢微跳。

  稍稍側頭,乍一看,視線是看樹洞深處,實際上,他看的是更下方。

  腳步不止一個。

  腳步並非從上而來。

  羅彬回來,應該是自上往下。

  有陌生人靠近了。

  羅杉卻依舊沒有動,這會動,洞內地面也有不少枯枝敗葉,一定會發出聲響。

  不僅僅不動,他壓著呼吸,胸口的欺負都在變得微弱。

  只要他不作死,就不會死。

  還有另一層,是羅杉不知道的。

  羅彬並不是隨意亂指的位置,這個樹洞本身在卦位上也有藏匿的效果。

  腳步聲愈發靠近,還有人微微喘息的聲音。

  同時,羅杉還聽到喊話聲。

  喊的是……星月?

  他的呼吸聲變得更低,更弱,再差一點兒,都快和龜息無異了。

  很快,十餘個身影從樹右側十幾米外經過。

  為首之人,赫然是戴志雄!

  其實都沒有過多久。

  其實他們和薩烏山這一次交手,只能說兩敗俱傷。

  此時此刻的戴志雄,卻顯得蓬頭垢面,滿眼都是血絲!

  後方所有跟著的弟子,沒有一個敢說話,生怕觸怒了此刻的戴志雄!

  從最開始,戴志雄還會喊上官星月的名字,到現在,他已經什麼都不喊了。

  只是在鼻翼處抹了一枚如玉一般潤色的金丹粉末,一邊走,一邊像是嗅著什麼氣息。

  忽然,戴志雄停下了腳步。

  他緩緩回頭,手指微微擦拭鼻翼下方,金丹的粉末被抹掉,他鼻翼再微微聳動兩下,視線敏銳地四掃。

  這一下,弟子們連喘氣兒都不敢了,一個個硬憋著,太陽穴都在微跳,青筋不停地往外冒。

  很快,戴志雄的目光定格在一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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