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5章 世界缺了誰都會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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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值下午,羅彬還是在門前坐著,回溯中摸骨。

  眼皮子雖然閉著,但第六感依舊告訴他,有個人在面前晃。

  「有何貴幹?」羅彬睜開眼,身前杵著的人,正是那個天罡堂的半仙兒,洗得發白的唐裝,常年不見天日,皮膚病態發白的一張臉,眼神是儘量板正了,卻藏不住本性中的那一抹狡黠。

  「咳咳,唐先生。」

  「鄙人前幾日是有眼不識泰山了,鄙人姓朱,朱有名。」

  朱有名伸手,是禮貌的要和羅彬握一握。

  羅彬沒有起身,自也沒有伸手。

  朱有名有點兒尷尬,手掌在衣服上蹭了蹭。

  「這兩天的事情,我略有耳聞,唐先生這一手本事,著實讓人吃驚。」

  「從一件小事,揪出一樁大事,還順道懲惡揚善,用不見光的老鼠,要了那不做見光事情的夫妻性命,在下佩服。」

  朱有名聲音不算太大,這個點兒,路上基本上沒人。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徐瑜的事情的確和我有關,殺人的事情卻和我無關。」羅彬搖頭。

  「呃……」朱有名愣了愣,似是沒想到羅彬在同行面前,竟然也這樣滴水不漏?

  「咳咳,是這樣的,我這兒有件事情,拖了有一段時間了,辦不妥,酬勞不少,想請您出手試試,咱們五五開。」朱有名倒也沒有拖泥帶水,他比出一個六的手勢。

  「沒有興趣。」羅彬搖頭。

  「這……」朱有名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深吸一口氣,說:「不是六萬,是六十萬,事成之後,你我各三十萬,豈不是開張吃三年?」

  「請回吧。」羅彬依舊婉拒。

  要找疑難雜事,羅彬可以去冥坊,或者去找簋市。

  入世,他就是在世間找不平事。

  既鍛鍊了陰陽術,又無形中貫徹了先天算山門教義。

  一般情況下,拿出這麼大一筆錢來,那辦的事情,未必是什麼迫在眉睫,生死攸關之事。

  甚至有可能不是什麼好事。

  朱有名:「……」

  「唐先生,事情你都不聽一下就拒絕?我不信三十萬對你沒有吸引力。」

  「還是你覺得錢太多了,事情你辦不了?」

  「這兩日是你瞎貓碰到死耗子,撞大運把事兒辦了?」朱有名顯得不甘,使上了激將法。

  羅彬站起身來。

  朱有名臉色一喜,神態立馬改變。

  「哈哈,唐先生我……」

  話音戛然而止。

  是砰的一聲悶響,鋪門關上,朱有名愣生生吃了個閉門羹。

  揚起拳頭,他心裡是忿忿不平,想要砸下去。

  不應該啊。

  這唐羽肯定是有兩把刷子的,對錢不感興趣?

  那不感興趣,開什麼鋪子?

  大手大腳,這麼狂妄?

  手忽然僵住,朱有名下意識往下看。

  腳邊兒蹲了個白毛耗子,起碼得有兩個巴掌並聯那麼大,像是人一樣站著,兩個前爪還在扒拉著自己鬍鬚,這動作類似於貓洗臉。

  「我操……」朱有名嚇得一個激靈,猛地後退兩步,一個沒站穩,直接一屁股摔倒在路邊兒。

  晃眼一看,門前哪兒有什麼耗子?

  翻身,朱有名腿都發軟。

  路上人是不多,可朱有名這反應,還是引來不少注視的目光。

  他頓佯裝鎮定,跺了跺地面,站直,朝著天罡堂的方向走。

  只不過腿還是太軟了,他走兩步就控制不住,接連打了好幾個擺子。

  注視的目光都帶上古怪色,一時間,朱有名的臉色都陣陣漲紅,他腳下速度更快。

  幾十米,都顯得那麼漫長。

  終於,一頭進了天罡堂里。

  朱有名大口大口地喘氣兒,額頭上都是白毛汗。

  陰陽術引鼠殺人,這事兒不難辦。

  老街區的人一個說得比一個誇張,什麼會笑的白毛老鼠,和剛出生的嬰兒一般大,他知道,平頭百姓,就會以以訛傳訛。


  沒想到,那白毛耗子成精了,真和人一樣站著。

  「吱吱吱。」叫聲讓朱有名又一個激靈。

  「小子,就你說,太爺是死耗子?」灰四爺鼠眼提溜亂轉。

  朱有名咽了一口唾沫。

  這老鼠真成精了,那眼神像是會說話。

  那叫聲,實質上就是在和自己說話!?

  「開口就給小羅子三十萬,看來你家境頗豐。」

  「小羅子天天不搭四爺的茬,四爺只能自己找點兒樂子了。」

  灰四爺吱吱聲中,屁股挪蹭了幾下,竟是露出幾張符來。

  朱有名額頭上冒汗,他跑都不敢跑,咽了口唾沫,說:「老仙兒,您說什麼,小的聽不明白。」

  「讓你這會兒聽明白了,那小羅子不得找個南牆撞了?不過,等會兒你就明白了。」灰四爺吱吱再叫。

  ……

  ……

  先天算鋪子內,羅彬坐在桌後,磨墨,在黃紙上寫下幾個字。

  「看事時間:每日9至10點——16至17點。」

  隨後又去開門,將紙條貼在門上。

  仰頭,注視先天算的招牌,扭頭,再看了看那掛旗,羅彬嘴角勾起笑容。

  心真的靜了好多,感覺身上的浮躁一點點退卻,整個人都要升華?

  「唐叔叔!」喊聲自後方傳來。

  羅彬回頭,身後站著個小男孩兒,不正是張航的兒子嗎。

  「我呀,張澤。」張澤臉上洋溢著童真笑容。

  羅彬同樣回以微笑,並點點頭。

  「有事嗎?」

  張澤抬起手,是拿著一捲紙,展開。

  那是一副色彩很突兀,筆畫更突兀的粗劣畫作。

  歪歪扭扭的小二樓,木門開了一半,門匾上是先天算,三角旗子上寫著月亮下山,天下太平。

  當然,字也沒有那麼工整,同樣歪扭。

  門前還有個人,從畫像上根本看不出來是羅彬,可羅彬知道,那就是自己。

  「爸爸說你是恩人,救了我們一家三口的命,我畫了一幅畫送給你!」

  張澤認認真真將畫紙遞給羅彬。

  羅彬接過來後,伸手摸了摸張澤的頭,臉上笑容更濃。

  「謝謝,很好看。」

  「真的嗎!」張澤臉上的笑容更驚喜,更開心。

  「嗯。」羅彬點頭。

  忽而,他又一陣怔神。

  自己有多長時間沒有這麼輕鬆地笑過了?

  這世界離了誰都會轉。

  沒有真正不能缺少的人。

  如果自己就此隱居呢?

  世上再無羅彬這一號人出現。

  背著那位茅先生的符,不會有人找得到他。

  羅酆顧婭尚琉璃等人在一處,他們待在足夠安全的地方。

  徐彔出黑,白纖在真人境界上越走越遠。

  自己如果放下一切,會不會就此得到解脫?

  如果,自己出黑之後,回到三危山呢?

  三危山有老苗王。

  那是活陽神。

  再想辦法和自己一切相關的人接到那裡去。

  只要老苗王還在,就不可能發生任何對自己不利的事!

  心跳,驀然開始加速。

  耳邊好像只能聽到咚咚咚的聲響,張澤的稚嫩話音變得不清不楚。

  羅彬的呼吸則變得愈來愈粗重。

  天色忽然暗沉了許多,是一片烏雲遮擋住本身就在西下的陽光。

  起風了。

  風一時間變得好大!

  凌冽的噼啪聲響起!

  是那三角旗被吹得不停晃動,甚至抽打在了門匾位置的GG布上。

  忽然間,冷汗冒了一後背,羅彬一個激靈清醒過來了。


  為什麼,自己會覺得安逸?

  實際上,是先天算。

  從陰卦絞殺到言出卦成,從白花燈籠到紫花燈籠。

  是先天算祖師的認可,讓他免受被白子華帶回神霄山奪舍之命數。

  亦然是先天算的本領,讓他能拿到陽神大丹,老苗王才有破境界的契機。

  更是因為先天算,讓他能將一切都掌握在掌心之中!

  先生說因果,先天算,就是撥動命運齒輪的因。

  那果是什麼?

  風,停了。

  如果風再大一些,那塊旗子就會被吹走,甚至門匾上的GG布都得掉下來。

  三角旗子平復下來。

  月亮下山,天下太平那八個字又落入眼帘中。

  心,有種悸動和落空感。

  羅彬有個直覺,不求安逸,因此,他才會覺得此刻安逸,不求平靜,因此,他才會覺得此刻平靜。

  若是他去求安逸,求平靜,那他絕對就得不到安逸和平靜。

  因為他相當於抽走自身根基!

  無因又何來果?

  全靠老苗王嗎?

  他身上還有空安留下的神明,從未現身。

  老苗王是活陽神,那空安呢?

  此外,自己身上還有一部分烏血藤的控制權,袁印信什麼時候能徹底掌握櫃山?他若是能出來的時候,是否會進浮龜山,屆時師兄弟兩人一起來找自己?

  薩烏山的事情就此不管?

  被殺一次的仇,就這麼煙消雲散?

  面色一陣陣蒼白,後怕感變得極其濃烈,那種就此遁世,偏安一隅的想法蕩然無存!

  「唐叔叔,你東西掉啦,摔壞了嗎?」張澤眼中驚訝,指著羅彬腳下。

  羅彬低頭,瞧見的卻是先天算的月形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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