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1章 招牌:先天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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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彬「摸骨」很久。

  日巡便看了很久。

  直至正午前一刻,羅彬睜開眼。

  街道上的人流稍微少了些。

  格外濃烈的陽光從他這座樓後方照射過來,剛好打在正對面的一扇關閉鋪門上。

  羅彬站起身來,走上二樓,至桌前,焚香點燭。

  不到一刻鐘,椅子搖搖晃晃,老婦現身。

  她用力吸食香氣,且椅子慢慢挪到桌前。

  床底下,半個身子長瘡的老頭現形,爬到桌前,大口大口地吃香。

  他們那副神態,活像是餓死鬼一樣。

  「夜間不可出現。」

  「正午時分,我會替你們焚香點燭,讓你們吃飽。」羅彬語氣平靜。

  大陰之時,陽極轉變成陰,陰氣甚至超過子時。

  一轉眼,香燭少了三分之一。

  兩老鬼對羅彬的話沒有任何反應,老婦伸長了脖子,卻無法下躺椅,臉幾乎都要貼在桌上了,老頭更往上撐著身子,下巴抵著桌面,他們都在大口大口吸食。

  羅彬搖了搖頭,心頭微嘆。

  人吃五穀雜糧,鬼吃香火供奉。

  按照先前那張航所說,這老兩口先後病死,無人問津。

  恐怕除了喪事那一次,就再沒吃過子嗣的香火了,且他們待在死處不走,怨念更重。

  羅彬轉身下了樓。

  簡單做了一餐飯,吃過後,他又開始回溯地相廬摸骨。

  下午過半,他上街走動,是看街上人的面相。

  主要是待在門口看,太引人注目,行走之間則無礙。

  傍晚,夕陽西下時,羅彬回到小二樓前。

  跟著他一同來的,還有倆人抬著梯子,一人夾著個掛旗,一人夾著個招牌布。

  那招牌布被釘在本身就有的橫匾處。

  簡單三個大字,先天算。

  下方則是,八字問卜、喪葬點墳,摸骨算命,行運流年……

  那掛旗下印了個月形的底圖,八個燙金大字,月亮下山,天下太平。

  這舊街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幾乎什麼都能找到。

  羅彬印招牌的緣由簡單,這就是他來這裡最初的目的。

  他不能光看回溯中的死人相,摸死人骨,他得入世,陰陽需要調和平衡,才能真正的掌握先天算,而不是將其當做單純的攻擊手段。

  他是先生,先生得有先生的樣子。

  那倆人弄利索之後,讓羅彬看了,沒有問題,便轉身離開。

  羅彬注視招牌許久,眼中流露出一絲滿意。

  第六感讓他回過頭,入目所視,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一身洗得發白的唐裝,臉同樣很白,乍一眼看,像是個行內人,可仔細看,其眼神只是明面高深,實際帶著幾分狡黠。

  一眼羅彬就判斷出來,對方最多只是個半吊子。

  當然,市井之中,不是純粹的神棍,那已經不錯。

  「小先生年紀不大,口氣不小啊。」

  「先天算?」

  「月亮下山,天下太平?」

  那先生明顯開始品頭論足。

  先天算的存在,需要規格極大,或者是底蘊很深的大道場才能知曉,否則就是遮天之地,正常道場,以及普通先生,根本不可能知道這種陰陽界最初始的傳承。

  當然,不妨礙人覺得這名字很高調,那八個字更狂!

  「看來你昨夜睡得不錯?」那先生搖搖頭又道:「我承認你有幾分本事,能在那兩個病鬼前頭熬過一晚上,不過,你撐不住太久的,趁早退了租,免得狼狽不堪,收不了場。」

  「多謝提醒。」羅彬頷首示意。

  「你叫什麼名字?」那先生又問。

  「唐羽。」羅彬回答。

  「行吧唐先生,年輕人銳氣重,哭爹喊娘的時候就知道懊悔了。」那先生一揮手袖,眼中不滿的離開。

  羅彬回屋,進廚房煮了一碗麵。


  依舊是麵條,荷包蛋。

  灰四爺沒回來,他索性就只煮了一碗。

  一餐飯罷,天也徹底黑了,他坐在門口,又回溯關於先天算完整傳承的內容。

  時間被羅彬分化得很細緻,不同的時間段學不同的東西,心則平靜更多。

  時間過了一天,兩天,三天。

  每天,天罡堂那個先生都會來一趟,最開始還「指點迷津」,讓他不要太自以為是,之後他卻拿了羅盤來,站在路面外盯著指針看,然後他就額頭冒汗,看羅彬的眼神不再輕視,而是透著愕然和驚疑。

  羅彬的陰陽術算不上突飛猛進。

  他該學的早就學了,只是囫圇吞棗而已,此刻需要的是一點點夯實基礎。

  第四天的傍晚,羅彬正準備關門,門前卻來了兩人。

  其中是一張熟面孔,張航。

  另一人是個女人,面容憔悴,眼窩深陷。

  「您忙嗎?」張航神態略顯恭敬。

  「不算忙,裡邊兒請。」羅彬做了個請的手勢,嘴角勾起微笑。

  此刻,羅彬心情是愉悅的。

  萬事開頭難,只要有一人登門,只要他能說出點兒名堂來,自然會有絡繹不絕的「事主」。

  陰陽術不是閉門造車,需要一件件事情來淬鍊。

  屋內羅彬早就布置過了,有一張長桌,鋪了布,放著硯台和筆,以及一沓空黃紙。

  桌前還有幾張椅子。

  羅彬至桌後坐下,張航和那女人坐在桌前。

  女人這才打開了話匣子,慎重說:「有一段時間了,最開始是木匠的兒子莫名其妙被人打了一頓,不知道是誰動的手。」

  「隔三岔五,就會出點兒岔子,不是這家的孩子被人揍了,就是那家的被打得滿臉是傷。」

  「報過警,沒什麼用,您知道的,老街區里監控很少,動手的人都會先把孩子頭給套著,不讓看見自己的臉。」

  「三天前,我兒子出事了,他被人往指甲里扎了木刺。天啊,下手太狠了,他才八歲啊。」

  女人開始抹眼淚,哭哭啼啼起來。

  張航苦笑,才說:「差不多就是這麼回事兒,前幾天您剛住過來,我那麼謹慎,一來是老街區的這事兒,然後就是這兩年被拐走幾個孩子,我謹慎,基本上天色一晚,就肯定不讓兒子出門了。放學了也自己去接。」

  羅彬眉頭微皺,是稍稍適應。

  市井之中,解決的不就是市井之事麼?

  不是因為事情小,而是這三言兩語之間,沒有什麼有用的信息。

  「帶我去看看呢?」羅彬站起身來。

  「看看什麼?我兒子嗎?」女人稍稍定了定神。

  「嗯。」羅彬點點頭。

  「好。」女人點頭。

  她又鎮定了兩分,說:「還不知道您貴姓,我叫李雅。」

  「唐羽。」羅彬回答。

  一行人從鋪子裡走了出去,臨了,羅彬鎖上了門。

  十幾分鐘,便到了老街區一處平房前頭。

  李雅領著羅彬和張航開門進屋。

  直接就是客廳,老舊沙發上坐著個七八歲的男孩兒,正在看電視。

  見了生人,他就往沙發角落裡躲,雙手指尖都裹著紗布,隱約還能瞧見溢出的血跡。

  不僅僅如此,他臉上還有許多傷痕,挨了不少耳光。

  李雅上前,想要將兒子拉過來。

  「不必。」羅彬抬手,豎掌,做了個阻攔的動作。

  羅彬目視著那男孩兒的臉,眼中透著思索。

  張航立馬做了個噓聲的動作,李雅頓不敢大聲說話,只是小聲在她兒子耳邊叮囑,不要亂動,讓唐先生好好看看,就能找到傷害他的人。

  羅彬已經看出苗頭了。

  骨相,是人一生命途運數。

  面相,則是旦夕禍福。

  活人面骨和死人面骨最大的區別,就在於死人只有骨,旦夕禍福早已散去。


  活人的面,則瞬息萬變。

  這小男孩的太陽穴上方,耳頂部齊平的位置,差不多左眼尾上部,有一點白色。

  面相之中,氣色為先!

  色需有光,無光則虛色,色虛便無關吉凶,不必理會。

  那一點白色,正在由實轉虛,變得暗淡起來。

  「荊州坤位若出白色,其人必有挫折屈辱。」羅彬開了口:「你兒子不會再遭人傷害。」

  「這……」李雅一時間啞然,不自然地看向張航。

  張航稍顯的不自然,小聲說:「您意思是,不用管了嗎?可萬一呢?那個人還是在……」

  羅彬稍稍皺眉,張航卻不吭聲了。

  「帶我去其他人家裡,我還要看看別人。」羅彬再度開口。

  李雅抿了抿唇,點點頭。

  帶著羅彬從家裡出去,她徑直朝著街深處走去。

  很簡單,往往母親都是愛子心切,從報警到問卦,能看出來,她是用盡方法了。

  那必然她也會了解其他被傷過的人,能找到那些人家裡絲毫不奇怪。

  一連,李雅帶著羅彬去了四人家中。

  簡明扼要道明來意,換來的多是不信任,狐疑的目光。

  當然,羅彬還是見到了那些孩子。

  無一例外,他們都是相同的部位有白色。

  不過,所有人都成了虛色,這代表著關於他們的兇相徹底消失不見。

  羅彬並未多問任何一句話。

  「好晚了,九點多,可能不太方便了……」

  李雅顯得不自然。

  幾人站在一處路燈下。

  「他們都是被打耳光最多,或者耳朵被擰傷,頭髮被抓扯。」羅彬說。

  「對。」李雅點頭。

  她抿著唇,現在忽然覺得有點兒不太靠譜了,因為這麼久,「唐羽」都沒說出真的有用的東西。

  傷勢那些都在臉上,一眼都能瞧見。張航信誓旦旦說這位先生靈得很,結果和天罡堂那位一樣?

  「你兒子是唯一一個被傷了手指的人。」羅彬再道。

  一時間,李雅不知道怎麼接話。

  「不用看更多的人了,此人的動手方式,以羞辱為主,抓發,擰耳,多現於女子身,坤為地,地住陰,陰合女相。」

  「此人必然是女子。」

  「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她之不欲,偏偏施加旁人身。」

  「此女傷男不傷女,傷童不傷少,其必被男童所「傷」。」

  「張航,有沒有這樣一個女人,總是面上帶傷,家中必然有一個弟弟,其家中不合,總是被打罵侮辱?輕則在眾人面前,被扇耳光,擰耳,抓發,重則受更多皮肉之苦,卻不敢反抗?」

  羅彬目視著張航。

  像是這種老街區,看似地方大,街頭巷尾,信息卻傳遞得很快。

  只要是住在這裡的人,發生這樣的事兒,必然會成為人茶前飯後的談資。

  張航愣住了,看羅彬的眼神充滿了驚愕。

  李雅同樣懵了,呆呆地看著羅彬。

  前一刻她還覺得,面前這個「唐羽」不靠譜,多半是個神棍,今天是浪費了時間,又浪費精力。

  可「唐羽」所說的特徵,竟然還真的和一個人符合?

  「您……確定嗎?」張航咽了口唾沫。

  「確不確定,去報警,然後一口咬定就是她,自然會有個結果。」羅彬說。

  「可她……」張航顯然欲言又止。

  「人有千面,知人知面不知心的。」

  「她遭受的更多,揮發出來的就會更多。」

  「被她波及過的人可以免受其害,沒有的呢?」羅彬深深注視著張航。

  隨後,羅彬神態表情恢復平靜淡然,又看向那女人李雅,說:「事情確定之後,送來你家的一碗米,那就是報酬。夜深了,我便不多耽誤兩位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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