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0章 日巡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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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彬望著兩人走遠。

  臨了,那男人還回頭看了一眼,神態顯得更警惕,甚至還有一絲警告。

  羅彬卻啞然失笑。

  對陌生人警惕,才是正確操作。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遠,羅彬眉頭又微微一皺。

  因為父子倆的步伐,變得飄忽不定,頭重腳輕起來。

  恰好到了街道尾巴,那小男孩兒又好像能走穩。

  羅彬手指搓了兩下,稍稍吁了一口氣。

  等到天徹底黑了,舊街上所有行人全部都歸了家門,只剩下幾盞孤零零路燈亮著時,羅彬才起身。

  他關上了門,屋內光線徹底變得暗沉,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啪嗒一聲,節能燈微弱的白光亮起。

  羅彬朝著樓梯走去。

  二樓很簡單,一側是洗手間,臨街一側則是臥室。

  「灰四爺?」羅彬喊了一聲,灰四爺未露出蹤跡。

  沒有多管其它,簡單洗漱,羅彬去床上躺下。

  困意湧來,羅彬閉上眼,沉沉睡去。

  不知覺間,樓梯口的微弱白燈成了幽綠色。

  「吱呀。」

  「吱呀。」

  輕微的聲響,是臨街窗戶旁一張老式搖椅,正在微晃。

  一注月光照射進來,椅子上多了個老婦人,她雙臂骨瘦如柴,搭在扶手上,皺巴巴的臉,就像是脫水的橘子皮,一雙黑漆漆的眼珠瞧不見絲毫白色,頭髮脫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零星幾根。

  她望著窗外,木然的面色,不知道在思索什麼。

  床內側。

  羅彬身旁,悄無聲息還躺著一個牙都掉光了的老頭兒,半個身子都長滿了瘡,隱約還能瞧見有蛆在爬。

  老頭張大了嘴,似乎用力喘氣兒。

  很快,他掙扎著扭過頭來,眼珠子是一種怪異的黃色,他嘴巴里更冒出一種類似於痰液的腥氣。

  用力朝著羅彬腦袋一吸,頭微微後仰。

  這同時,躺椅悄無聲息到了床邊,老婦人居然爬到了羅彬頭另一側,同樣張開口,狠狠一吸!

  只不過,羅彬身上什麼都沒冒出來。

  這倆老鬼折騰了半晌,一個回到了躺椅上,躺椅慢慢挪動,又到了窗前。

  另一個則仰頭躺回原來的位置,繼續仰頭看著天花板,不停地喘息。

  大概一兩分鐘,羅彬睜開眼,隨後,他又緩緩合眼。

  這一夜,他睡得很好。

  次日醒來,整個人神清氣爽。

  一個屋子裡兩個老鬼,且都試圖吸走其陽氣。

  換任何一個人,恐怕都不能好好睡覺。

  可羅彬是誰?

  櫃山里,一個木屋,外邊兒百八十邪祟,依舊能一覺到天亮。

  這種老死在家中的鬼,哪兒有邪祟恐怖?

  當然,這還關乎於性格的變化。

  如果換成之前的羅彬,儘管善惡是分明的,可對鬼鬼祟祟這樣的存在,卻要冷淡不少,早已用人皮衣收了,當做預備燈油。

  如今,羅彬沒有那麼做,因為他在反思,有些事情到底可不可以為,能不能為之。

  起身下床,掀開床褥,陳舊的彈簧床墊破了口子。

  羅彬伸手進去摸索,卻摸出來個塑料包。

  裡面竟是扎得緊緊實實的兩摞紅鈔,還有個存摺,一桿菸斗。

  那菸斗的溫度極低,像是冰塊兒一樣。

  羅彬眉頭皺了皺。

  將被褥蓋回去,鋪平。

  轉身,他又走到那張躺椅前頭。

  手撫在椅子靠背處,涼意就和菸斗給人的感覺一樣。

  默了片刻,羅彬將塑膠袋紮緊,放在床下兩個背包旁。

  下了樓,開門。

  斜對面有個包子鋪,他過去吃了兩屜熱氣騰騰的包子,再往前走一段路,恰好有個賣冥紙的鋪子,買了香燭元寶。


  提著東西回「家」。

  羅彬先上二樓,將一應東西都擺在靠窗另一側的木桌上,稍一思索,他沒有立即點燃。

  再下樓,羅彬坐在屋門口,閉眼,正要開始回溯地相廬摸骨。

  隨後,羅彬睜了眼。

  門外有兩人。

  昨天善意提醒他這舊樓不安生的小男孩兒。

  另一人正是那小男孩兒的父親。

  那男人手裡提著個袋子,兩瓶酒,兩條煙。

  昨天此人看羅彬的眼神還格外警惕。

  今天卻截然不同,不敢直視,卻又不停地咽唾沫,眼中有後怕,驚悚,慶幸,更多的,是一股感激的神色。

  「有事嗎?」羅彬面色和善。

  那男人愣愣地看著羅彬的衣服。

  昨天他沒有注意,天晚,再加上羅彬碰了他兒子,因此情緒就比較激動和急躁,此刻才反應過來,羅彬這身打扮,和天罡堂那個半仙兒居然如出一轍。

  又咽了一口唾沫,男人趕緊將東西遞到羅彬面前,並說:「我姓張,張航,昨天是我腦殼筋搭錯了,有眼無珠。」

  張航信邪。

  確切來說,是相信舉頭三尺有神明。

  這世上之人大多如此,無神論者相對來說還是少的,否則各個機關大樓,或亦是動土動工,就不會有請人來看方位,定時辰這樣的說法了。

  昨晚上睡覺的時候,他和老婆都睡死了,聽到響動,發現他兒子沒在床上,趕緊起床。

  這年頭,雖然日子好過了,什麼都發展起來了,但說句不好聽的,開車不系安全帶,或者打個電話,臉上笑了幾根褶子都拍得清清楚楚。

  家裡被偷了,孩子遭拐了,愣就是找不到人。

  他們這老區連年丟了好幾個小孩兒,都是石沉大海,了無音訊。

  羅彬年紀輕輕,跑到這裡來租房子,一看就不對勁。

  他生怕對方是人販子。

  結果循聲找到兒子,他正在廚房裡滅火。

  早些年改拉的舊電線版著火了,都燒到了碗柜上,眼看煤氣罐的管子都已經被火燎黑!

  兩口子冒了一身冷汗,趕緊把火滅掉,是後怕又慶幸。

  著火是一回事兒,煤氣罐一炸,他家三條命都沒了!

  誇他兒子吧,他兒子卻直說,是先前那個叔叔,告訴他會起火的。

  張航兩口子是面面相覷,立馬就去檢查了屋子。

  家裡的門鎖嚴嚴實實,窗戶都有防護網,根本不可能有人進來生火,唯一的解釋,就是遇到高人了!

  正因此,張航早起就買了好煙好酒來道謝。

  「你兒子告訴我這宅子鬧鬼,我告訴他,謹防火患,屬於一報還一報,很公平,東西就不收了,請回吧。」羅彬臉上微微帶笑,且和那小男孩點點頭。

  小男孩兒顯得很高興,臉上堆滿笑容。

  「這咋個好意思……」張航還是不由分說,將菸酒袋子直接放在羅彬身旁,趕緊帶著兒子回頭就走。

  走了半截,張航又掉頭回來,抬頭瞅了一眼羅彬身後的屋內。

  「您最好別住這兒,這地方老兩口子,一個病死了沒人管,另一個身上長瘡,半個身子都爛了,最後死了,長蛆了才被人發現。」

  「都只有外地來的租這裡的房子,不管是做生意還是別的什麼,全都黃了,人還會生一場大病。」張航小聲解釋:「那老兩口的兒子沒道德的,租房的中介也沒多大道德,光想著拿錢了。」

  見羅彬閉著眼,無動於衷,張航又勸了幾句,最後跺跺腳,帶著兒子離開。

  羅彬依舊閉著眼,完全沉浸在地相廬的回溯中,當時走馬觀花一般的摸骨,現在仔仔細細地在眼前呈現,仔仔細細地感受骨相的不同。

  窄路上人頭攢動,來來往往的行人絡繹不絕,因為是老街,近鄉鎮,還有來趕場的村民。

  街對面,旁人看不見,那裡有個寬帽紗袍,氣象雄闊的人,臉模糊不清。

  他正注視著屋門前的羅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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