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河北軍務，趙佶之言
PS：昨天的章節我替換成了四千的~大家可以刷新之後再看，這樣就能銜接上了。
趙佶那句「便讓陳大郎去吧」落下的剎那，整個大慶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喉嚨。
耿南仲站在殿中，面色未變，但袖中的手已經緩緩攥緊。
他方才反對陳紹北上的理由看似周全——未經軍伍、河北重地不可輕付、朝局需要穩定。
每一條都站在大局之上，可官家只用了一句「陳氏英才無數」，就將這些理由全部推了回去。
這不是駁他的奏議。
這是在告訴他，陳氏在官家心裡的分量，比他想的重得多。
短暫的死寂之後，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老臣以為，陳大郎君北上，正當其時。」
宗澤邁步出列，鬚髮皆白，腰背卻依舊挺得筆直。
他朝趙佶拱手一禮，而後轉過身來，那雙鐵珠子般的眼睛掃過殿中群臣。
「河北軍情，諸位大人都看到了。金人游騎已至白溝，童貫所部連發數封軍報請援。諸位大人在朝堂上說不可輕啟戰端，說要以柔克剛——可老臣想問一句，金人的刀已經架到脖子上了，還怎麼克？」
他的聲音不高，但十分堅定沉肅，在大殿中嗡嗡迴響。
耿南仲的眉頭微微一動。
他沒想到宗澤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
這個老匹夫賦閒十幾年，在朝堂上早就沒什麼存在感了。
他以為今日的局面不過是陳紹一時意氣，官家一時糊塗，只要群臣反對的聲勢夠大，總能把這火苗摁滅。
可他算漏了一件事，宗澤雖然不常在朝堂上說話，但他在軍中的威望，是任何人都無法忽視的。
「宗老將軍此言差矣。」
御史中丞王孝迪站了出來，聲音尖細：「河北兵備未整，貿然主戰，一旦失利，後果誰來承擔？」
宗澤轉過身，看著王孝迪，目光平靜，卻讓王孝迪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老夫來承擔。」
「王御史在朝堂上說要不可輕啟戰端，老臣敢問一句。」
「王御史可曾去過河北？可曾見過金人的鐵騎？可曾見過邊關的百姓是怎麼死的？」
王孝迪嘴唇哆嗦了一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又一道聲音響起。
「臣附議宗老將軍。」
站出來的是大理寺少卿陸謙。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長衫，身形削瘦，但站在朝堂上的姿態卻比殿中任何一個人都要挺拔。
「臣附議。」
又一人出列。陳紹循聲望去，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官員，面容方正，眼神沉穩。
記憶告訴他，此人叫劉安世，是戶部度支司的郎中，也是明道堂出身。
「臣附議。」
「臣附議。」
接二連三的聲音響起。
短短片刻工夫，殿中已經站出了十幾個人。
這些人官職都不高，最高的也不過正四品，大多是些在清水衙門裡坐了多年冷板凳的中下級官員。
他們平日裡在朝堂上幾乎沒有說話的份，但此刻，他們站了出來。
耿南仲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是因為這些人的官職有多高，而是因為他們站出來的時機太巧了。
宗澤一開口，陸謙緊隨其後，然後一個接一個，像是早就排練好的一樣。
他忽然意識到，陳紹今日上朝，絕不是臨時起意，這個年輕人在上朝之前，就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緩緩轉頭，看向一直站在人群中沉默不語的蔡京。
蔡京依舊老神在在地站在那裡，臉上掛著一貫的笑容，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但耿南仲太了解這個老狐狸了，蔡京不說話，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趙佶坐在御座上，看著殿中這一幕，緩緩開口。
「既然諸卿意見不一，朕看也不必再爭了。陳紹北上督軍一事，就這麼定了。」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鄭重了幾分。
「陳紹聽旨：著以宣撫使之名，即日北上，督理河北軍務。沿途州府，凡涉及軍務事宜，皆可便宜行事。」
陳紹躬身一禮：「臣領旨謝恩。」
退朝的鐘聲響起。
群臣魚貫而出，陳紹走出大慶殿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
冬日的陽光照在殿前的漢白玉台階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賢侄留步。」
身後傳來耿南仲的聲音。
陳紹停下腳步，回過頭。
耿南仲走上前來，臉上掛著那副慈眉善目的笑容，仿佛方才在殿上的針鋒相對從未發生過。
他的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叮囑一個即將遠行的晚輩：「賢侄此去河北，一路保重。北邊不比南邊，天寒地凍，賢侄初去，萬事小心。」
陳紹的語氣同樣平和：「多謝耿相關心，耿相在朝中也要多保重。這些天雪大路滑，出門的時候小心些，別摔著。」
耿南仲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聽出了陳紹話里的弦外之音，但只是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陳紹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揚起。
……
是夜，耿府。
書房裡點著幾盞燈，耿南仲坐在主位上，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在他面前坐著七八個人，都是他的門生故吏，也是今日在朝堂上反對陳紹最激烈的那幾個。
「老師，今日之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王孝迪率先開口，聲音尖細中帶著幾分焦急：「陳紹這小子若是真到了河北，必然會查帳。河北的帳，這些年……」
「我知道。」
耿南仲打斷了他：「所以不能讓他安安穩穩地到河北。」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
「河北路遠，這一路上，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山匪、流寇、潰兵，隨便哪一樣，都能讓一個年輕人死在路上。」
王孝迪的眼睛亮了一下：「老師的意思是……」
「安排人。」
耿南仲轉過身來：「要乾淨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學生明白。」
……
陳府別院，同樣的夜色。
陳紹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宗澤畫的那張河北兵力分布圖。
陳安端著一碗熱參湯走進來，放在他手邊。
「大郎君，今天在朝堂上，那些平日裡被理學壓得抬不起頭的人，全都站出來了。我在朝堂外聽著，都覺得解氣。」
陳紹端起參湯喝了一口：「他們是站出來了。但他們站出來，不是因為信我，而是因為他們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他放下碗，手指在圖上輕輕划過。
「明日一早，宗老將軍會來一趟。到時候你在門口候著，直接把他領到書房來。」
陳安應了一聲，轉身退了出去。
陳紹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在那張圖上。
河北的仗，不好打，但不是不能打，他這次去，不只是為了巡視邊防，更是要給天下人看一件事。
陳氏的拳頭，還硬著。
還能打人。
且打人很痛。
趙佶那句「便讓陳大郎去吧」落下的剎那，整個大慶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喉嚨。
耿南仲站在殿中，面色未變，但袖中的手已經緩緩攥緊。
他方才反對陳紹北上的理由看似周全——未經軍伍、河北重地不可輕付、朝局需要穩定。
每一條都站在大局之上，可官家只用了一句「陳氏英才無數」，就將這些理由全部推了回去。
這不是駁他的奏議。
這是在告訴他，陳氏在官家心裡的分量，比他想的重得多。
短暫的死寂之後，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老臣以為，陳大郎君北上，正當其時。」
宗澤邁步出列，鬚髮皆白，腰背卻依舊挺得筆直。
他朝趙佶拱手一禮，而後轉過身來，那雙鐵珠子般的眼睛掃過殿中群臣。
「河北軍情，諸位大人都看到了。金人游騎已至白溝，童貫所部連發數封軍報請援。諸位大人在朝堂上說不可輕啟戰端，說要以柔克剛——可老臣想問一句，金人的刀已經架到脖子上了，還怎麼克？」
他的聲音不高，但十分堅定沉肅，在大殿中嗡嗡迴響。
耿南仲的眉頭微微一動。
他沒想到宗澤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
這個老匹夫賦閒十幾年，在朝堂上早就沒什麼存在感了。
他以為今日的局面不過是陳紹一時意氣，官家一時糊塗，只要群臣反對的聲勢夠大，總能把這火苗摁滅。
可他算漏了一件事，宗澤雖然不常在朝堂上說話，但他在軍中的威望，是任何人都無法忽視的。
「宗老將軍此言差矣。」
御史中丞王孝迪站了出來，聲音尖細：「河北兵備未整，貿然主戰，一旦失利，後果誰來承擔？」
宗澤轉過身，看著王孝迪，目光平靜，卻讓王孝迪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老夫來承擔。」
「王御史在朝堂上說要不可輕啟戰端，老臣敢問一句。」
「王御史可曾去過河北？可曾見過金人的鐵騎？可曾見過邊關的百姓是怎麼死的？」
王孝迪嘴唇哆嗦了一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又一道聲音響起。
「臣附議宗老將軍。」
站出來的是大理寺少卿陸謙。
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長衫，身形削瘦，但站在朝堂上的姿態卻比殿中任何一個人都要挺拔。
「臣附議。」
又一人出列。陳紹循聲望去，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官員，面容方正，眼神沉穩。
記憶告訴他，此人叫劉安世，是戶部度支司的郎中，也是明道堂出身。
「臣附議。」
「臣附議。」
接二連三的聲音響起。
短短片刻工夫，殿中已經站出了十幾個人。
這些人官職都不高，最高的也不過正四品，大多是些在清水衙門裡坐了多年冷板凳的中下級官員。
他們平日裡在朝堂上幾乎沒有說話的份，但此刻，他們站了出來。
耿南仲的臉色終於變了。
不是因為這些人的官職有多高，而是因為他們站出來的時機太巧了。
宗澤一開口，陸謙緊隨其後，然後一個接一個，像是早就排練好的一樣。
他忽然意識到，陳紹今日上朝，絕不是臨時起意，這個年輕人在上朝之前，就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緩緩轉頭，看向一直站在人群中沉默不語的蔡京。
蔡京依舊老神在在地站在那裡，臉上掛著一貫的笑容，仿佛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但耿南仲太了解這個老狐狸了，蔡京不說話，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趙佶坐在御座上，看著殿中這一幕，緩緩開口。
「既然諸卿意見不一，朕看也不必再爭了。陳紹北上督軍一事，就這麼定了。」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鄭重了幾分。
「陳紹聽旨：著以宣撫使之名，即日北上，督理河北軍務。沿途州府，凡涉及軍務事宜，皆可便宜行事。」
陳紹躬身一禮：「臣領旨謝恩。」
退朝的鐘聲響起。
群臣魚貫而出，陳紹走出大慶殿的時候，天色已經大亮。
冬日的陽光照在殿前的漢白玉台階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賢侄留步。」
身後傳來耿南仲的聲音。
陳紹停下腳步，回過頭。
耿南仲走上前來，臉上掛著那副慈眉善目的笑容，仿佛方才在殿上的針鋒相對從未發生過。
他的語氣溫和得像是在叮囑一個即將遠行的晚輩：「賢侄此去河北，一路保重。北邊不比南邊，天寒地凍，賢侄初去，萬事小心。」
陳紹的語氣同樣平和：「多謝耿相關心，耿相在朝中也要多保重。這些天雪大路滑，出門的時候小心些，別摔著。」
耿南仲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聽出了陳紹話里的弦外之音，但只是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陳紹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揚起。
……
是夜，耿府。
書房裡點著幾盞燈，耿南仲坐在主位上，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在他面前坐著七八個人，都是他的門生故吏，也是今日在朝堂上反對陳紹最激烈的那幾個。
「老師，今日之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王孝迪率先開口，聲音尖細中帶著幾分焦急：「陳紹這小子若是真到了河北，必然會查帳。河北的帳，這些年……」
「我知道。」
耿南仲打斷了他：「所以不能讓他安安穩穩地到河北。」
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
「河北路遠，這一路上，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山匪、流寇、潰兵，隨便哪一樣，都能讓一個年輕人死在路上。」
王孝迪的眼睛亮了一下：「老師的意思是……」
「安排人。」
耿南仲轉過身來：「要乾淨利落，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學生明白。」
……
陳府別院，同樣的夜色。
陳紹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宗澤畫的那張河北兵力分布圖。
陳安端著一碗熱參湯走進來，放在他手邊。
「大郎君，今天在朝堂上，那些平日裡被理學壓得抬不起頭的人，全都站出來了。我在朝堂外聽著，都覺得解氣。」
陳紹端起參湯喝了一口：「他們是站出來了。但他們站出來，不是因為信我，而是因為他們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他放下碗，手指在圖上輕輕划過。
「明日一早，宗老將軍會來一趟。到時候你在門口候著，直接把他領到書房來。」
陳安應了一聲，轉身退了出去。
陳紹重新低下頭，目光落在那張圖上。
河北的仗，不好打，但不是不能打，他這次去，不只是為了巡視邊防，更是要給天下人看一件事。
陳氏的拳頭，還硬著。
還能打人。
且打人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