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海亞姆
第304章 海亞姆
終究有人沒法扔下阿布·阿里的門徒不顧，一個青年人堅定地向前邁進幾步，大聲地說道：「你們饒了這可憐的人吧！」
青年僅僅穿著一身單薄的內襯，在這寒冷的夜晚，他那單薄的身影顯得與裹得嚴嚴實實的眾人格格不入。寒風呼嘯，周圍的人們都緊裹著厚重的大衣，而他卻毫不在意，仿佛那刺骨的寒意與他無關。
那件內襯的領口較低，隨著他向前邁進的步伐，隱隱展露出他脖頸處大片的紋身。
那紋身是一幅精緻的星盤，盤中細密的線條描繪著星辰的軌跡，像是將一片夜空印刻在他的皮膚上。
寒風吹動他半的衣襟，眾人看見那星盤的輪廓，不禁一陣竊竊私語，目光中閃現出難以掩飾的驚訝與疑惑。在這虔信宗教的土地上，紋身總是帶有某種叛逆的意味，而這星盤圖案的複雜與精美，更加顯示出它絕非一時衝動的行為。
一些怯懦的人不自覺地為這個奇怪的青年人讓開了道路。
埃里克也向這個奇怪的青年人投去了目光。
特立獨行的人的出現，不是讓人感到畏懼，就是感到憎恨。
人群中有幾個人皺起了眉頭，有人低聲咕噥：「這小子是誰？竟敢在這種時候出頭？」
一個拿著棍棒、頭目模樣的人走了過來，他的臉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自右耳劃到下顎上方。
他似乎認為這位青年人行為是一種挑釁，將他自己的疤痕臉忽然湊近青年人，狠狠地說道：「這個人是酒鬼，是不信教的，是哲學家！」
尤其是最後的這「哲學家」三個字，猶如咒罵般嘶聲丟出。
「我們不需要哲學家！」圍觀眾人高聲地附和著。
對這些人而言，「哲學」這個詞代表的就是世俗褻神的希臘科學，用更通俗的話來說，就是指那些既非宗教也非文學的東西。
周圍人突如其來的吼聲，把青年人嚇了一跳，他似乎沒有預料到他的行為在這裡這麼遭人唾棄。
疤痕臉見青年人面對眾人的怯懦，冷哼了一聲，他轉身走向頹然倒地的傑伯爾，一把抓住他的頭髮，把他的頭狠狠按到地上，不斷撞擊地面，傑伯爾眼看就要被他殺死，青年人一把拉住了那男人的手。
「饒了這可憐的人吧！他不過是個鰥夫，一個生病的人，一個瘋子。難道你們看不出來嗎，他連嘴唇都動不了了。」
疤痕臉甩開青年人的手，再次打量了對方，注意到對方的腰間的腰帶，那是學者通常會在長袍或外套外系的一條特殊腰帶。
這條特殊的腰帶被稱為卡馬爾班，這種腰帶不僅有裝飾功能，還用於支撐服裝的重量，並且可以掛上一些小工具或物品，比如筆、墨水瓶或錢袋。
而這青年人幾乎將他的腰帶掛得滿滿當當，稍微動幾下幾個小瓶子就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音。
顯然不是個學者，也至少是個學生。
不過疤痕臉從來沒聽說過哪個先生會收一個紋紋身的學生，儘管臉上有醒目疤痕的學生也很少就是了。
疤痕臉指著他的鬍子說道：「你好像很了解他嘛！你是誰？你這黑鬼，你不是安條克的人，你是從哪來的波斯人，在這個城裡沒人見過你。」
青年人推開疤痕臉的手，但動作並不粗魯，以免疤痕臉找理由揍他。
疤痕臉向前進了一步，繼續質問：「陌生人，你叫什麼名字？」
青年人不願讓自己陷入麻煩中，他抬起雙眼，望向天空，一抹新月甫從薄雲之中露出面來。
他保持靜默，然後長嘆一聲，一邊數著星星，一邊離開這群人，希望回到安全的地方。
但眾人將他團團圍住，有些人伸手推揉著他，他從自己的思緒中回到了現實。
若無其事的逃跑計劃失敗，青年人只得就範，說道：「我叫海亞姆，是尼夏浦爾的易卜拉欣之子。你又是誰？」
青年人的話語落下。
突然，疤痕臉的眼睛亮了，他回到自己的追隨者中間大聲叫道：「天啊！我怎會認不出海亞姆—尼夏浦爾的易下拉欣·卡亞姆之子呢？海亞姆，呼羅珊之星，波斯與美索不達米亞的天才，哲學家的國王！」
他手放至自己纏頭巾兩側，朝海亞姆彎腰行禮，嘲弄挪揄的口吻成功地引來所有圍觀者的鬨笑。「我怎麼會認不出作出這麼一首虔誠敬神」的四行詩的人呢？
主啊，你打碎了我的酒壺，斷絕了我的享樂之路。
將猩紅的酒潑灑在地，恕我無禮，難道你也醉得一塌糊塗？」
聽著他的吟誦，名叫海亞姆的青年人心中惱怒，但擔心疤痕臉對自己不利，於是不假思索地大聲否認道：「我不知道這首詩，這首詩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但我自己曾做過一首這樣的詩：
他們一無所知，他們也不想知道。
無知者主宰今世！
你若不加入，他們就稱你為不信者。
別理他們，海亞姆，繼續你的旅程。」
名叫海亞姆的青年人，實在不該用「無知者」這個詞諷刺他的對手。
果然，所有人一聽及此，立刻一擁而上，用手撕扯他的袍子。
海亞姆四處躲閃，一個跟蹌，背部撞到一人的膝蓋，然後整個人跌坐在鵝卵石地面上。重重的包袱壓在他身上，像要把他碾碎，他不想再掙扎了，覺得那樣太有失體面，於是決定任由這群暴徒撕碎自己的衣服，讓自己成為一位殉道者。
他沒有任何感覺，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他把自己封閉起來，麻木地任他們拳打腳踢。
然而很快疼痛就消失了，連帶著他耳邊辱罵他的聲音。
「你還準備在地上躺到什麼時候？需要我抱你嗎？」對於海亞姆來說，這是一個陌生的聲音。
海亞姆睜開了眼眸，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的周圍躺了一片人，剛才還囂張無比的人，現在抱著肚子在地上哀嚎。
隨後注意到他身前正站著一個與他一樣，在這個街道上顯得格格不入的人，不，比起他來說，還要更加格格不入。
對方不是個敘利亞人，也不是波斯人，甚至不是穆斯林。
這人高得不像話，金色的頭髮在周圍的暗淡的氛圍下，像是太陽。
埃里克拉起了海亞姆。
「感謝您的援助，不知名的大人。」海亞姆用希臘語和阿拉伯語各說了一遍。
埃里克點了點頭，將因為頻繁抽打已經變形並且斷了一半的劍鞘扔到了一邊，隨後用長劍指向向疤痕臉。
「你們還在等什麼？」埃里克冷冷地說道，目光掃過疤臉男人和他剩餘的手下。
疤臉男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的手顫抖著，握著棍棒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但他無法抑制內心的恐懼。
正在這時，十個武裝士兵突破人群闖了進來。他們的毛氈帽上有象徵阿赫達斯一安條克巡邏隊的淺綠色徽章，那些施暴者一看見他們便退到遠處，然後，為了合法化自己的行為，他們對著巡邏隊大聲叫道：「他是鍊金術士！他是鍊金術士！」
疤痕臉暴徒們還要求其餘的圍觀者作證。
因為在領主們眼中，當哲學家並非罪過，但進行鍊金術卻意味著找死。
ps：海亞姆（OmarKhayyam，奧馬爾·海亞姆）是11至12世紀的波斯詩人、
數學家、懷疑主義哲學家和天文學家，著作《魯拜集》《論幾何問題的證明》
終究有人沒法扔下阿布·阿里的門徒不顧，一個青年人堅定地向前邁進幾步，大聲地說道：「你們饒了這可憐的人吧！」
青年僅僅穿著一身單薄的內襯，在這寒冷的夜晚，他那單薄的身影顯得與裹得嚴嚴實實的眾人格格不入。寒風呼嘯，周圍的人們都緊裹著厚重的大衣，而他卻毫不在意，仿佛那刺骨的寒意與他無關。
那件內襯的領口較低，隨著他向前邁進的步伐，隱隱展露出他脖頸處大片的紋身。
那紋身是一幅精緻的星盤，盤中細密的線條描繪著星辰的軌跡，像是將一片夜空印刻在他的皮膚上。
寒風吹動他半的衣襟，眾人看見那星盤的輪廓，不禁一陣竊竊私語，目光中閃現出難以掩飾的驚訝與疑惑。在這虔信宗教的土地上，紋身總是帶有某種叛逆的意味，而這星盤圖案的複雜與精美，更加顯示出它絕非一時衝動的行為。
一些怯懦的人不自覺地為這個奇怪的青年人讓開了道路。
埃里克也向這個奇怪的青年人投去了目光。
特立獨行的人的出現，不是讓人感到畏懼，就是感到憎恨。
人群中有幾個人皺起了眉頭，有人低聲咕噥：「這小子是誰？竟敢在這種時候出頭？」
一個拿著棍棒、頭目模樣的人走了過來，他的臉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自右耳劃到下顎上方。
他似乎認為這位青年人行為是一種挑釁，將他自己的疤痕臉忽然湊近青年人，狠狠地說道：「這個人是酒鬼，是不信教的，是哲學家！」
尤其是最後的這「哲學家」三個字，猶如咒罵般嘶聲丟出。
「我們不需要哲學家！」圍觀眾人高聲地附和著。
對這些人而言，「哲學」這個詞代表的就是世俗褻神的希臘科學，用更通俗的話來說，就是指那些既非宗教也非文學的東西。
周圍人突如其來的吼聲，把青年人嚇了一跳，他似乎沒有預料到他的行為在這裡這麼遭人唾棄。
疤痕臉見青年人面對眾人的怯懦，冷哼了一聲，他轉身走向頹然倒地的傑伯爾，一把抓住他的頭髮，把他的頭狠狠按到地上，不斷撞擊地面，傑伯爾眼看就要被他殺死，青年人一把拉住了那男人的手。
「饒了這可憐的人吧！他不過是個鰥夫，一個生病的人，一個瘋子。難道你們看不出來嗎，他連嘴唇都動不了了。」
疤痕臉甩開青年人的手，再次打量了對方，注意到對方的腰間的腰帶，那是學者通常會在長袍或外套外系的一條特殊腰帶。
這條特殊的腰帶被稱為卡馬爾班，這種腰帶不僅有裝飾功能，還用於支撐服裝的重量，並且可以掛上一些小工具或物品，比如筆、墨水瓶或錢袋。
而這青年人幾乎將他的腰帶掛得滿滿當當，稍微動幾下幾個小瓶子就碰撞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音。
顯然不是個學者，也至少是個學生。
不過疤痕臉從來沒聽說過哪個先生會收一個紋紋身的學生，儘管臉上有醒目疤痕的學生也很少就是了。
疤痕臉指著他的鬍子說道：「你好像很了解他嘛！你是誰？你這黑鬼，你不是安條克的人，你是從哪來的波斯人，在這個城裡沒人見過你。」
青年人推開疤痕臉的手，但動作並不粗魯，以免疤痕臉找理由揍他。
疤痕臉向前進了一步，繼續質問：「陌生人，你叫什麼名字？」
青年人不願讓自己陷入麻煩中，他抬起雙眼，望向天空，一抹新月甫從薄雲之中露出面來。
他保持靜默，然後長嘆一聲，一邊數著星星，一邊離開這群人，希望回到安全的地方。
但眾人將他團團圍住，有些人伸手推揉著他，他從自己的思緒中回到了現實。
若無其事的逃跑計劃失敗，青年人只得就範，說道：「我叫海亞姆，是尼夏浦爾的易卜拉欣之子。你又是誰？」
青年人的話語落下。
突然，疤痕臉的眼睛亮了，他回到自己的追隨者中間大聲叫道：「天啊！我怎會認不出海亞姆—尼夏浦爾的易下拉欣·卡亞姆之子呢？海亞姆，呼羅珊之星，波斯與美索不達米亞的天才，哲學家的國王！」
他手放至自己纏頭巾兩側，朝海亞姆彎腰行禮，嘲弄挪揄的口吻成功地引來所有圍觀者的鬨笑。「我怎麼會認不出作出這麼一首虔誠敬神」的四行詩的人呢？
主啊，你打碎了我的酒壺，斷絕了我的享樂之路。
將猩紅的酒潑灑在地，恕我無禮，難道你也醉得一塌糊塗？」
聽著他的吟誦，名叫海亞姆的青年人心中惱怒，但擔心疤痕臉對自己不利，於是不假思索地大聲否認道：「我不知道這首詩，這首詩我還是第一次聽到，但我自己曾做過一首這樣的詩：
他們一無所知，他們也不想知道。
無知者主宰今世！
你若不加入，他們就稱你為不信者。
別理他們，海亞姆，繼續你的旅程。」
名叫海亞姆的青年人，實在不該用「無知者」這個詞諷刺他的對手。
果然，所有人一聽及此，立刻一擁而上，用手撕扯他的袍子。
海亞姆四處躲閃，一個跟蹌，背部撞到一人的膝蓋，然後整個人跌坐在鵝卵石地面上。重重的包袱壓在他身上，像要把他碾碎，他不想再掙扎了，覺得那樣太有失體面，於是決定任由這群暴徒撕碎自己的衣服，讓自己成為一位殉道者。
他沒有任何感覺，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他把自己封閉起來，麻木地任他們拳打腳踢。
然而很快疼痛就消失了，連帶著他耳邊辱罵他的聲音。
「你還準備在地上躺到什麼時候？需要我抱你嗎？」對於海亞姆來說，這是一個陌生的聲音。
海亞姆睜開了眼眸，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的周圍躺了一片人，剛才還囂張無比的人，現在抱著肚子在地上哀嚎。
隨後注意到他身前正站著一個與他一樣，在這個街道上顯得格格不入的人，不，比起他來說，還要更加格格不入。
對方不是個敘利亞人，也不是波斯人，甚至不是穆斯林。
這人高得不像話，金色的頭髮在周圍的暗淡的氛圍下，像是太陽。
埃里克拉起了海亞姆。
「感謝您的援助，不知名的大人。」海亞姆用希臘語和阿拉伯語各說了一遍。
埃里克點了點頭，將因為頻繁抽打已經變形並且斷了一半的劍鞘扔到了一邊，隨後用長劍指向向疤痕臉。
「你們還在等什麼？」埃里克冷冷地說道，目光掃過疤臉男人和他剩餘的手下。
疤臉男人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的手顫抖著，握著棍棒的指節因用力而發白，但他無法抑制內心的恐懼。
正在這時，十個武裝士兵突破人群闖了進來。他們的毛氈帽上有象徵阿赫達斯一安條克巡邏隊的淺綠色徽章，那些施暴者一看見他們便退到遠處，然後，為了合法化自己的行為，他們對著巡邏隊大聲叫道：「他是鍊金術士！他是鍊金術士！」
疤痕臉暴徒們還要求其餘的圍觀者作證。
因為在領主們眼中，當哲學家並非罪過，但進行鍊金術卻意味著找死。
ps：海亞姆（OmarKhayyam，奧馬爾·海亞姆）是11至12世紀的波斯詩人、
數學家、懷疑主義哲學家和天文學家，著作《魯拜集》《論幾何問題的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