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卡諾莎之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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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8章 卡諾莎之覲

  北義大利,托斯卡納侯國,曼托瓦亨利正處在曼托瓦的一座教堂,在聖母像前保持尊重的距離。離晚禱還有一段時間,所以教堂內部空無一人。

  晚禱象徵著一天的結束,隨後便是上床休息等待明天,然而亨利並不打算休息,相反晚禱之後,他正要出發,曼托瓦距離卡諾莎很近,在黎明之前他就可以趕到那裡。

  向那個他無比憎恨的希爾布蘭德,所謂的聖座,展示自己的謙卑與懺悔,希望以此取悅於他。

  夜色與黎明將會使得他看起來更加脆弱與虔誠。

  他走過宏偉的中殿。他的祖父康拉德皇帝在這裡建造了他的教堂,原址是一座奉獻給瑪利亞的梅羅文王朝教堂。祖父期望薩利安皇帝在他們去世時將安息在聖母的懷抱中,以此宣示薩利安王室對義大利與生俱來的統治。

  然而帝國對義大利的統治總是虛弱的,因此在祖父去世後,這項他生前許下的承諾幾乎毫無懸念地被亨利的父親給否定了,祖父被安置在了薩克森的薩利安領地。

  只是現在看來,好像也沒什麼不同,當初的目的並沒有達到,祖父,父親,甚至是他夭折的孩子都沒有得到安息。那群冷血的薩克森將一切摧毀,連死去的人也沒有放過。

  他跪在她的雕像前。幾個世紀以來,朝聖者來到曼托瓦,尋求這位坐在寶座上的鍍金瑪利亞的中介,而她確實創造了奇蹟。

  作為一個孩子,亨利在她平和的目光中找到了安慰。她在他一生中一直站在他身邊,他堅信是她保佑了他平安地度過了那被陰謀與暴力充斥的幼年時期。(亨利四世5歲登基,由其母攝政。)

  那是一段無比艱難的歲月,薩利安皇室的尊嚴掃地,皇帝成為了貴族的玩物,甚至就連他的母親也拋棄了他。

  成年後,亨利在很長一段時間,不願意去回想那段屈辱的時光。

  他望著瑪麗亞,她那慈愛的目光讓他陷入了回憶。

  他想到了他的許多敵人。希爾布蘭德,他華麗的教皇長袍下跳動著扭曲僧侶的心臟,幾十年來他一直陰謀反對他,企圖摧毀他的權力。

  諾德海姆的奧托,曾經的巴伐利亞公爵,他曾經的綁架者,換立場的頻率比換衣服還多。

  萊茵蘭的魯道夫,施瓦本公爵,在得知希爾布蘭德這個一直反對他權威的偽道士當選教皇后,不顧他的禁令急於前往羅馬,無所顧忌地顯示出叛國的跡象。

  然後是他的母親,攝政皇太后阿格妮絲,她將魯道夫抬到公爵之位,當他拜訪她在羅馬的宮殿時,她仍然對這條蛇耳提面命—一天知道還有什麼。

  他甩掉了憤怒,讓她的形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寶座上柔和面容的聖母。

  不論未來會發生什麼,他來此不是為了後悔或責備;他來是為了表達感激之情。

  因為他現在仍然活著,仍然戴著那頂象徵帝國最高權威的皇冠。

  她引導他從哈爾茨堡的地獄到斯派爾的救贖,這是他家族的發源地。斯派爾的勝利是最近他為數不多的慰藉。

  他相信他最終仍然會摧毀一切阻礙,讓那些站在查理曼之座前的敵人,那些狂妄地試圖讓他滾下去的敵人都得到應有的懲罰,在聖母的庇佑下。

  瑪利亞鍍金的手指緊握著她膝上小耶穌胖乎乎的小手。

  她不是希爾布蘭德之主的母親,一個來自舊約的無情法官。

  她是那個孕育和哺育真正上帝的女人那個在地上行走、流血、生活的上帝。

  他的手指輕輕掠過她的腳。

  上帝的正義與人類的正義往往不同。

  然而,亨利相信,瑪麗亞願意為他讓步。

  因為在她的智慧中,瑪麗亞看到了讓亨利死去的無意義。

  因為他的死,與她兒子的死不同,不會給世界帶來好處。

  因為他永遠不會成為靈魂的救主。

  然而,在這個世界上,他仍然可以改變人們的生活。

  「感謝您捍衛我的王權,」他低聲說道,「感謝您拯救我免於死亡。」

  他的敵人會繼續試圖侵蝕他的權力,但他的心臟仍在跳動,他仍然站立,仍然戴冠。

  皇后貝爾塔的生育是這兩年來黑暗新聞中的一線光明。

  一個健康男孩的出生可能會摧毀薩克森人和薩克森公爵的聯盟,並對魯道夫和伊爾德布蘭多摧毀薩利安王朝的陰謀造成致命打擊。


  但愛她對他來說是不可能的,但她是他的皇后,是他未來繼承人的母親。

  她也是政治遊戲中的一顆棋子,他們都是。

  亨利對著擺放在瑪麗亞聖像前的三個骨灰罐畫了十字,那是他妹妹梅希蒂爾德和他父親心臟的骨灰罐。

  他為他們向聖母祈禱,祈禱中,他努力與一個他幾乎不記得的父親對話,但他的陰影籠罩了他的一生。

  在他父親的榮耀前,他是渺小且灰暗的,他的父親與他擁有同樣的名字,然而他卻在帝國事務上要比起他成功的他,在他的統治下,幾乎沒有人膽敢挑戰他在帝國的權威,哪怕是所謂羅馬的教皇。

  他親自廢除了三個教皇,並扶起了四個教皇,他是上主在地上當之無愧的總督。

  至於妹妹梅希蒂爾德在十三歲時死於一個不正常的早婚,這個記憶總是充滿了遺憾和苦澀。

  他前往卡諾莎覲見那個惡毒的教皇,那個利慾薰心的偽道士,他決定帶上了它們。

  他打算請求教皇為他們舉行彌撒,讓他們重新安葬,安葬在羅馬。

  這樣的卑躬屈膝,一定會讓可憎的希爾布蘭德心生愉悅。

  除此之外,帝國北方的糟糕狀況,也讓他覺得將他們安置在那裡感到擔憂。

  英格蘭的新王,那個可恥的諾曼人,公開宣稱支持希爾布蘭德,並將軍隊駐紮在埃諾地區,迫使他放棄了組織起一支軍隊,南下義大利的打算,當然他也怕軍隊的大規模行軍會引起南方伯爵的反感。

  南方的伯爵,並不是都那麼支持他。

  希爾布蘭德對他們進行了恐嚇,任何試圖接待已被革除教籍者的貴族,都將會進入聖座的視野。

  事實上這一點他感覺得非常準確,因為他那僅僅不到八百的護衛隊,在卡爾夫引起了當地伯爵的注意,這個可憐且愚蠢的鄉下伯爵因為希爾布蘭德幼稚的把戲而感到恐懼,膽大妄為地囚禁了他。

  好在附近阿爾高的哈布斯堡伯爵得知了消息,他極於向他示好,立刻用一筆不菲的贖金贖回了他。

  因為他在出發前就對他發出了邀請,因為哈布斯堡伯爵是托斯卡納女侯爵母親貝阿特麗絲的表叔。他知道貝阿特麗絲和她的女兒瑪蒂爾達對希爾布蘭德有著強大的影響力。

  不過這位哈布斯堡伯爵也不願意引起希爾布蘭德的注意,他對外宣稱是前往羅馬朝聖,而非為皇帝充當說客。

  是時候走了。他走出了教堂,他的護衛隊在等待著他。

  還有他年輕的顧問,哥特沙爾克,他站在教堂門口等待著他,他應該是才趕到,因為這位年輕僧侶的手指甚至臉上都沾滿了墨水。

  這位年輕的僧侶在戈斯拉爾學習並發誓,然後加入了王室辦公室。

  大約十八個月前,他的修辭才華引起了亨利的注意。

  哥特沙爾克的智慧和堅定的忠誠與他的文筆一樣令人印象深刻,亨利不得不讓他負責每天的辦公簡報。

  不過讓他成為顧問,還有更加重要的原因,哥特沙爾克的父親,薩克森大主教,不萊梅的阿達爾伯特。

  當諾德海姆的奧托從他的母親手中搶走亨利時,偉大的薩克森大主教,承擔了年輕國王的教育責任。

  亨利花了一段時間才信任他,但後來他視他為父親,而大主教也像父親一樣愛他,忠誠地保護他並給他建議。

  在臨終前,大主教向他透露了一個秘密:他有一個私生子,就是哥特沙爾克,並懇求他照顧他可憐的孩子。

  亨利很喜歡哥特沙爾克,他幾乎繼承了大主教的所有優點,所以這次艱難的旅行也帶上了他。

  他能夠在他身上看到大主教的影子。

  「幸好你不畫手稿的首字母,哥特沙爾克!不然你的臉看起來會像彩虹!」亨利只會和哥特沙爾克開玩笑,儘管他知道自己開心不起來。

  平時會對這種笑話大笑的哥特沙爾克今天卻顯得下巴緊繃,面對濃郁的月光。

  亨利催促道:「有什麼困擾你嗎?」

  哥特沙爾克微微張開嘴,但什麼也沒說。

  亨利繼續問:「是不是和我那個蛇一樣的妹夫有關?」

  在以暴力和不合法的方式奪走他的妹妹梅希蒂爾德並埋葬她後,妹夫」施瓦本公爵魯道夫再婚,而對象正是亨利妻子的姐姐,這樣他又擠進了皇室。


  「恐怕是的,我的主人。」哥特沙爾克繼承了他父親那雙濃烈的藍眼睛,但沒有他父親隱瞞情感的技巧。「看來......魯道夫公爵在.....兩周前離開了他的領地,」他緊張地補充道。

  「他去了哪裡?」

  「卡諾莎。應該已經到了。他似乎打定了注意,要比我們早點見到聖座。」

  「沒有我的許可!」

  亨利追問道:「還有什麼是我需要知道的嗎?」

  月光在他臉上投下了陰影,哥特沙爾克有些猶豫,「根據沿著威拉河航行的商人報告,薩克森在河對岸傳播他們的煽動思想。」

  「他們試圖向圖林根人傳播叛亂思想?不能讓叛亂擴散。」

  「仍然沒有傷亡的消息,」哥特沙爾克說道。

  亨利的眉頭因鬆了一口氣而舒展了,「感謝上帝。」

  「願上帝聽見我們的禱告。」哥特沙爾克輕聲說著。

  「我在法蘭克尼亞的士兵,情緒如何,哥特沙爾克。有沒有......有沒有人........說我是逃避而不是戰鬥的懦夫?」亨利感到痛苦和窘迫。

  他有阿達爾伯特那樣刺眼的藍眼睛,眼睛裡流露出真相。「對於法蘭克尼亞的士兵來說,你永遠是被上帝微笑眷顧的英雄。儘管在薩克森和一些施瓦本和巴伐利亞地區可能有不同的看法,但謠言永遠不會成為真理。

  我們都知道我們的皇帝亨利永遠是無畏的英雄。」哥特沙爾克的語調顯得無比溫和。

  「巴伐利亞.......韋爾夫這個膽小鬼,甚至連見我都不敢見。」

  亨利特意選擇了經由巴伐利亞進入托斯卡納侯國的路線,他就是想要讓他這個曾經的摯友韋爾夫無地自容。

  他要所有人知道,這個曾經皇帝無比信任的韋爾夫,因皇帝而得到爵位的寵臣,無恥地背叛了皇帝,他是個背信棄義者。

  「也許這會是個值得慶幸的事情,至少韋爾夫公爵並沒有心安理得。或許他晚上會在被子裡性悔。」哥特沙爾克打趣地說道。

  「我永遠不會原諒他。永遠!是我給了他一切.......」亨利最終嘆息了一聲,結束無用的情緒宣洩,走向了自己的坐騎,翻身上了馬。

  因為他還要去迎接更大的絕望。

  哥特沙爾克跟了上去,騎上了自己的馬。

  隨後不一會兒隊伍動了起來。

  路途中下起了小雨。這是值得感激的,因為現在的義大利,即便是晚上也能夠感到悶熱。

  亨利騎在隊伍的最前面,身邊有美因茨大主教齊格弗里德、王室顧問因頑固支持皇帝而被開除教籍的呂貝克主教赫爾曼、明斯特主教哈德里安和波恩主教艾斯特。

  後衛由霍亨施陶芬的弗里德里希以及哈布斯堡伯爵帶領。

  皇后貝爾塔和皇子康拉德則在一輛裝甲轎子裡旅行,由亨利最好的騎士保護。

  他剛檢查過他們,他們似乎能夠應對這段旅程,儘管無法撫平貝爾塔的憂鬱情緒。

  他們剛在離開斯派爾之前埋葬了他們的女兒阿德萊德,只有康拉德的陪伴和他的小手似乎能安慰她。

  這一切都是你的錯!」她在他來看望女兒的遺體時尖叫,她那金色的頭髮上冠著粉色干玫瑰。上帝在對你生氣。從烏特勒支以來,他一直在對你生氣!你的罪孽會毀滅我們所有人。'

  他還記得她的肩膀因悲傷而顫抖,她轉過身去,親吻著她孩子那冰冷的面龐,這個孩子已經厭倦了人類的痛苦,去天堂玩耍了。

  皇帝不應對女兒產生深厚感情,並且由於持續的內戰,他一年只見她幾次,但她是一個可愛、

  快樂的孩子,滿臉笑容。至少聖母瑪麗亞會看顧她。

  亨利看到夜色逐漸變淺,天邊開始破出光亮的時刻,他到達了卡諾莎。

  卡諾莎城堡是城市裡最雄偉的建築,那是一座蒼白的城堡。

  瑪蒂爾達的曾祖父建造這座三面城牆的城堡時,因其蒼白的石頭而命名為「卡諾莎」,意為」

  白色」。

  他拉了一下坐騎的韁繩。布勞恩,這匹了解主人心意的溫順馬,立刻放緩為輕快的小跑。

  他感到一陣不適,一夜未睡讓他疲憊,接下來的一陣咳嗽猛烈地震動了亨利,使他彎下腰來。


  他捂住胃部,控制住嘔吐的衝動,然後直起身來。

  圍繞他的騎士們的臉在他眼前模糊不清,仿佛被霧氣籠罩著。

  他要暈過去了嗎?

  哥特沙爾克安慰的聲音回答了他心中的疑問。「我們到了。陛下」

  在哥特沙爾克的指揮下,侍從們趕緊幫他下馬。

  美因茨大主教騎馬向他走來。

  他剛想說話,亨利便搖了搖頭,「你們繼續前進吧。我有自己的路。」

  大主教嘆息了一聲,騎了回去,他的命令傳遍了隊伍,命令他們步行完成剩下的路程,同時兩側分開,為皇帝讓路。

  亨利發出了命令,一個騎士從馬鞍包里拿出一個看起來像衣物的東西,棕色的斑點在暗色的背景中顯得格外顯眼。

  騎士走向亨利,亨利將他的王冠和繡有薩利安鷹標誌的王披風遞給他,然後脫下了藍色的綢外衣,赤著上半身,然後脫下了皮靴,赤足。

  那位騎士幫助國王穿上了棕色的衣物。那是一件本篤會修士的麻布衣,就像在克呂尼穿的一樣。

  亨利在泥濘的地上跪下,做了一個十字,很快泥水就沾滿了他的身軀。

  皇后貝爾塔靜如雕像,皇子康拉德疑惑著望著父親。

  雨又開始再次墜落,雖然依舊很輕,但是時間會讓亨利淹沒在雨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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