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玫瑰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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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7章 玫瑰香

  瑪蒂爾達花了一早上時間處理政務,卡諾莎的大廳和庭院裡,信使、請願者、抄寫員和僕人來來往往,一片忙碌。

  由於皇帝的到來,她讓托斯卡納的北部諸城密切注意他的動向,當然除此以外還有很多村莊遞交給她的陳情書。

  這些在平時都是不必要的,因為她通常不會在一個地方待太久,即便是卡諾莎城堡,她家族的古老屬地。

  與大多數的領主一樣,她的大多時間會在各個城市和村莊中輾轉,巡視托斯卡納侯國的情況,聽取臣民們的訴訟和請求,並做出公正,起碼看起來公正的裁決。

  臣民們只有時常看見她,才能夠記住她是他們的統治者,記住他們無時無刻都在接受她的庇護。

  托斯卡納侯國的附庸更多的是城市,而非騎士和男爵,這意味著她的巡遊範圍是比傳統的侯國要大的,因此她在托斯卡納的各處都有行宮,從她祖父開始陸續建成。

  所以她幾乎每個月都會更換好幾個行宮。

  只是這兩個月,因為婚禮以及比薩和米蘭事務,她被迫終止了巡遊,她讓各地的村長和城市的市政官將要上訴的內容折合成陳情書送到卡諾莎。

  她會為此報銷路費。

  她不太喜歡這種原本可以避免的支出,所以她希望趕緊處理完最近的事情,最重要的是讓皇帝趕緊離開義大利。

  她放下手中的文件,揉了揉眼睛,昨晚埃里克的呼嚕讓她一直處於淺睡眠。

  閉上眼睛一會兒,隨後又睜開,她下意識地望著右手邊的新銀印章。這是婚後埃里克委託製作的新印章,周圍的拉丁語銘文宣告她為托斯卡納女侯爵,格洛斯特伯爵夫人。

  這是她的,這是她的權力。

  隨後她似乎感受到了什麼,突然轉過了頭,便見到埃里克此刻正雙手抱在胸前,倚在門口看著她。

  他大概剛洗過澡,金色的頭髮還是濕漉漉的。

  他應該才醒,從米蘭那麼快趕回來,他大概率累壞了。

  本來瑪蒂爾達覺得她今天應該在床上多待一會兒,她一開始打算等他起來一起做晨禱,她甚至為此延後了自己晨禱的時間,可是他一直沒醒,而且他的呼嚕實在擾人。

  不過.......他睡著的時候和他醒著的時候,是兩者截然不同的感覺,睡著的時候才讓她明顯地感覺到他只是個十九歲的年輕人。

  她記得他來的時候,頭髮還很短,諾曼人都喜歡留那種髮型,現在過去了一個多月,頭髮已經變長了,現在耷拉在他的額頭上,與他的修士服越來越不相稱了。

  「吃早餐了嗎?」瑪蒂爾達問道。

  「吃了點昨晚的麵包。還不算餓。時間也差不多了,等會兒吃午餐就行了。」

  「也許你該去把頭髮擦乾,然後把它剪短之類的。」

  「你喜歡短髮嗎?」埃里克突然問道。

  「和這個沒關係,只是你那略長的頭髮因為沒擦乾的緣故,看起來頭上像被澆了一桶油。我記得諾曼人都喜歡留短髮,而且你好像還在扮演修士。」

  「現在是托斯卡納的侯爵,我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像是個義大利貴族。」埃里克不自覺地捋了捋自己的頭髮。

  「你現在看起來像是條頓人,到時候你再扎個馬尾就更像了。」瑪蒂爾達將目光重新放在身前的羊皮紙上。

  「評價還真是不留情面。」埃里克聳了聳肩,走了進來,走到了瑪蒂爾達身側,「在看什麼呢?皇帝的信件?不過這也太多了。」

  「不,這是托斯卡納各地最近遞交上來的陳情書,我已經一個多月沒有處理了。我暫時沒有辦法離開這,我為了得到這些陳情書,我還得為此支付一筆錢。」

  「陳情書?」埃里克拿起一張羊皮紙。

  「是的,在往常,我通常親自聽取他們的請求與訴訟。但我們現在沒有辦法巡遊。我想還有一些村子有很多問題想要向我申訴,它們沒有把陳情書遞上來,一些村頭會獨吞我專門為這種陳情書遞交撥出的款項。

  所以我不太喜歡這種方式。」瑪蒂爾達看向埃里克。

  「這上面都寫了什麼?」埃里克將剛拿起的羊皮紙放回了桌面上。

  「你看不懂嗎?你不是很擅長拉丁語嗎?」瑪蒂爾達感到有些奇怪。

  「語法,修辭,還有拼寫錯誤,它似乎混雜了托斯卡納方言的語序,看得我頭疼,饒了我吧。我有拉丁語潔癖。」


  埃里克笑著,貼著瑪蒂爾達的臉頰,今天天氣依舊炎熱,她出了點汗,臉頰有點黏黏的,垂下的紅金色髮絲因汗液而貼在臉頰上。

  玫瑰油散發出的香氣變得更具誘惑力。

  他握著她的手,拇指在她的婚戒上來回摩擦。

  「哪有這麼奇怪的病症。」瑪蒂爾達知道埃里克在胡扯,不過她沒有打算在這個話題上延伸下去,為埃里克念誦起了羊皮紙上的內容,「這是卡諾莎附近村莊遞交給我的陳情書,他們向我抱怨,市民們對他們太過苛刻,對他們的農產品進行惡意地壓價,而且同一件商品賣給市民和賣給村民,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價格。

  當他們在鄉村牧師的幫助下,向市政當局提出控訴時,他們竟然告訴他們,村民們從來不受到城市法的保護,因此他們不會受理類似的案件,多次上訴無果後,對方以擾亂市政為由將他們亂棍打了出去。

  其中以盧卡的情況最為嚴重,盧卡的市政官們最近在試圖限制他們進入城市,並將已經定居城市並作為學徒工作的村民趕了出去,公開稱他們這些鄉巴佬應該滾回村莊。

  村長們指責城市裡的人從不把他們視作同鄉,而是把他們視作奴隸,市民們對撒拉遜人的笑容,都比對他們這些鄉下的教友兄弟多。

  幾個鄉村牧師說,上帝絕不會同意,一群人建立一座圍牆把另一群人隔在外面,圍牆應該用來保護,而不能夠用來排斥。

  他們想問問我,現在市民們還算不算是托斯卡納的臣民?

  如果是的話,他們要求我糾正這種僭越行為,因為他們在分裂托斯卡納。

  他們從來沒有聽說,一群沒有土地的人什麼時候可以對他們這些,擁有土地並按照上帝旨意一直在辛勤耕作的人,指手畫腳並自覺高人一等,這太荒唐了。

  我們都知道,貴族為所有人戰鬥,牧師為所有人祈禱,農民為所有人耕種,這個突然冒出的市民呢?他貢獻了什麼?傳播投機與欺騙嗎?」」(市民citizen這個詞,正式出現於十一世紀初。)

  「有點意思。這牧師似乎有點水平,這幾句很流暢,算是達到了及格水平。」埃里克一本正經地點評道,「市民那邊有沒有相關的陳情。」

  瑪蒂爾達翻找了一下,找到了一張,念了起來,「市民們也表達了他們的訴求和辯解,他們說他們為城市的獨立特權交了年金,他們絕不和沒有為此付出哪怕一便士的鄉巴佬,分享他們的城市。

  他們稱如果我順從村民們的無理要求的話,那就太可怕了。

  這會導致城裡的店鋪紛紛倒閉,因為每天都會有一大群鄉巴佬跑到店鋪裏白吃白拿,每個市民都知道那群鄉下窮鬼從來不知道臉皮是什麼東西,他們只在乎自己有沒有便宜占。

  既然女侯爵認為,一個人可以合理合法地享受自己沒有為此付過錢甚至也沒有出過力的東西。」

  「你打算怎麼做呢?」埃里克問道。

  「我從來不會倒向任何一方,我必須保持中立,這樣才會讓我始終處於最優的位置。

  我會雙方都進行讓步。

  既然市民不喜歡村民經常出入城市,並且試圖壓低農產品的價格。那麼就由我來充當中間人,我會安排我的人定時前往村莊以市場價收購村民們的剩餘農產品,這樣他們既不用看市民的臉色,還可以省下一筆運送費用。

  然後再以我的名義出售給市民,我會讓市民出更高的價格,以此來換取我不會全面倒向村民,如果順利的話,我會將這個定為一項新的稅收。

  就算以後市民們不打算繳納這筆金額,由於我的加入,他們也只能夠被迫提高收購價格,我甚至不需要為此動用其他手段。

  無論怎樣,我都可以在村莊中輕而易舉地贏得擁護與讚美。」

  瑪蒂爾達仰起了下巴,看向了埃里克,似乎她取得了一場勝利,「你呢?」

  「什麼?」

  「你有什麼別的看法嗎?侯爵。」瑪蒂爾達頭一次用這個稱謂稱呼埃里克。

  「你的計劃很出色。」

  「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話,你應該形容為完美。」

  埃里克笑了起來,「好吧,如果你想聽的話,不過我不覺得你會因為我的答案而感到滿意。」

  「說說看。」

  「我向村民們進行邀請,邀請他們前往諾曼第,前往格洛斯特。那裡仍然有大量的未耕地、樹林、荒野、沼澤或歐石南叢生地,他們可以在那裡建立屬於他們自己的新城市。」埃里克說道。


  (指墾荒運動,該運動從十一世紀中葉興起,歐洲在十一世紀仍然擁有大量的荒地,森林,沼澤等無人地,十一世紀中葉,領主開始鼓勵開荒,為此開出各種優惠措施,鼓勵平民開始開墾荒地,農奴們開始遷移,開闢出大量農田,同時建立了眾多新城市,使得歐洲貿易逐漸聯合在了一起,同時貿易開始逐步摧毀農奴制與封建莊園,貨市地租逐漸取代實物地租,在德國還表現出對斯拉夫人的征服。)

  「他們也會成為市民,然後...

  「6

  瑪蒂爾達話還沒有說完,埃里克的聲音便響起。

  「然後同樣把另一群村民拒之門外。一個地方的財富,從來都是以對另一個地方的掠過而形成的。沒有例外。從米蘭,比薩,卡諾莎,佛羅倫斯都是如此,一個城市就是這樣形成的,一群市民將一群村民當成奴隸,賤賣貴買,所以財富就誕生了。

  市民們通過這樣的財富,改進自己的工具與技術,僱傭更多的人,以讓自己的產品更加廉價。」

  「行會會阻止他們。」瑪蒂爾達將手中的羊皮紙放下。

  「終有一天,當部分人擁有了超越大多數市民的財富,行會就會被摧毀,並且他們會聯合起來,試圖摧毀更多的城市的行會。因為他們已經不再局限於一城一小片區域的市場,而是將目光放在數十個城市,數百個村莊,乃至數個王國,越來越多的地方將成為他們的市場。

  因為市場的擴大,他們將需要僱傭越來越多的人,將會有更多的人成為工匠,成為市民,隨著村民變成市民,鄉村將會逐漸消失,村莊與城市的隔閡也將不復存在。」埃里克雙手扶著瑪蒂爾達的肩膀。

  「然後呢。」瑪蒂爾達問道。

  「然後就變成了國與國的隔閡。從城市掠奪村莊,城市掠奪城市,變成了一個國家掠奪另外一個國家。當在商業上無力與對方競爭時,那個國家又恰好擁有強大的武力,那麼就會爆發戰爭。」

  「聽起來像是胡扯。不會有那麼一天,我可以輕而易舉地摧毀他們。」

  「那會是很遙遠的未來。」

  「遙遠?」

  「是的,遙遠到,就連我們孩子的孩子的骨頭都會風化。」隨後埃里克微蹲著身子,隨後一把摟住住了她的大腿將她抱了起來。

  瑪蒂爾達被埃里克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手撐著埃里克的肩膀,試圖保持平衡。

  「不過在此之前,我們得先有個孩子。」

  埃里克他吻了她的嘴角,然後是她喉嚨上的脈搏,她脖頸處逐漸漫上了粉色。

  親了親她手肘的柔軟凹處。

  瑪蒂爾達唇微微張開,他低頭吻了她的嘴,持續了很久。

  她今天一件玫瑰色的絲綢長裙,因為炎熱的緣故,汗液使得長裙的部分顏色變深了。

  「我不喜歡變化。埃里克。」她雙臂環繞著他的脖子,把臉靠近他的嘴唇,這是一個無法抗拒的邀請。

  「我知道。」

  柔軟的肌膚、柔和的曲線以及玫瑰的香氣。

  (介紹一下中世紀的城市,中世紀每個城市由行會控制,不同的職業會成立不同的行會,會嚴格控制商品的生產,包括價格,規格,質量,人手,數量,工人薪水.....以此排除內部競爭。

  同時市民通過行會控制市政,排除外部競爭,嚴格限制外來商人和逃亡農奴工匠的競爭。

  同時行會為市民們負擔興辦學校,賑濟,福利院,公共建設等諸方面的服務與責任。

  但是它具有強烈的排他性,只有本城市民才可以享受到這些服務,因此嚴格限制外來者的流入。

  於一世紀市民通過反抗逐漸擺脫封建主的控制,並獲得越來越多的自治特權,市民們開始自己管理自己的城市,這使得他們的商業極速繁榮,中世紀歐洲的市場開始迅速擴大,推動歐洲社會轉型,以及原始的輕工業發展,即紡織業,它開始在歐洲飛速發展。

  然而,城市小心翼翼地將自己在城牆之內享有的自由給自己保留著。周圍的農民對它來說似乎絲毫不是同鄉。它只想到剝削他們以圖利。

  它竭盡全力地防止農民從事由它所壟斷的工業生產;它把供應的義務強加於農民;如果有力量,它就使農民屈服,而且凡是能夠這樣做的地方,都這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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