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屬靈的修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219章 屬靈的修士

  埃里克和傑蘇阿德閒聊了起來,傑蘇阿德開始講起了他的故事。

  傑蘇阿德是他入道後取的名字,他的世俗名叫做伯納德。

  他是土魯斯地區熱沃當老伯爵貝拉·熱沃當的次子,他的家族與土魯斯家族以及普羅旺斯家族有著長期的姻親關係,因此伯爵在土魯斯以及普羅旺斯擁有著廣泛的土地。

  老伯爵是一位受人尊敬的貴族。年輕的傑蘇阿德就讀於最好的學校,他在數學上反應迅速,對拉丁語、希臘語和偉大的哲學家們的思想有著輕鬆的掌握。

  他的未來似平沒有任何限制。儘管他的長兄將繼承伯爵頭銜,但傑蘇阿德似平註定會在銀行業或商業中有一番作為。

  然而,懷有這些想法的卻是伯爵,而不是傑蘇阿德。

  年輕時的傑蘇阿德有一股狂野的性格,無論是父親還是當地的權威都無法馴服。

  他骨瘦如柴,面容消瘦,鼻子尖銳,眼睛黝黑且充滿陰鬱。儘管外貌嚴肅,他卻頗為英俊,吸引了眾多美麗的女人,輕易地與她們共度良宵。

  他的朋友們是一群流浪漢和手藝人,他們樂於與他一起在父親的資助下胡作非為。

  伯爵認為兒子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成熟,但傑蘇阿德到了十八歲仍沒有顯示出任何收斂的跡象。他花錢比以往更多,因飲酒和賭博而欠下巨額債務。

  有時,當他早晨醒來,身旁只有一個空瓶子和一個陌生女人,記憶一片空白時,他會被羞愧折磨,但這種感覺從未能超過宿醉的時間。

  他在懺悔時既多產又不真誠。

  神父,寬恕我的罪孽.......』他會起來並做贖罪。如此潔淨,他又可以自由地再犯。

  最終在他十九歲的時候,在家族鄉村莊園的一場狂歡中,掛毯被踩踏,家具被毀,這讓傑蘇阿德的父親忍無可忍。

  「我會繼續給你提供生活費,,他說,但前提是你必須離開熱沃當,並且永遠不要回來。'

  這個安排起初讓年輕的傑蘇阿德非常高興。

  遊歷了阿基坦,普瓦捷,普羅旺斯,香檳,之後他來到了繁榮的義大利,遊歷米蘭,維羅納,托斯卡納,羅馬和錫拉庫薩、那不勒斯。

  符合他性格的是,他在每個城市都先登上了文化高峰,然後探索了其墮落的深淵。在米蘭,他和與父親有生意往來的阿佐侯爵共進晚餐。

  他們在花園裡參加了一場音樂會,音樂會結束後,他喝得酪酊大醉,並在賭注下裸體游過波河,從城牆到城牆。

  威尼斯深深吸引了他。他在總督的圖書館裡度過了漫長的日子,閱讀普魯塔克和李維的著作。

  他與總督的侄女一起參觀了聖馬可大教堂。

  除了君士坦丁堡,沒有比這更輝煌的建築了。

  傑蘇阿德被這一切所震撼:從陽台上眺望廣場的壯麗景色;鑲嵌在每一個表面的聖經場景馬賽克;四馬戰車,象徵著古代智慧的四匹青銅希臘馬,現在拉著呂西普斯的戰車;

  最重要的是,他身旁女子的美麗。

  當黃昏降臨,大教堂清空了信徒,他帶著她走到帕拉·多羅金屏風後,那屏風閃爍著無數的藍寶石、紅寶石、翡翠和珍珠。在聖馬可的墓前,在守護天使的注視下,傑蘇阿德將她掠奪了。

  他的救贖之路始於羅馬。他拜訪了梵蒂風,本打算通過捐獻財富來洗清自己的罪孽。

  這種賄賂是腐敗教會的長期慣例,但一位主教冷冷地告訴他,教會已經開始限制這種做法。

  傑蘇阿德在聖座徘徊。他聽說過聖彼得大教堂,想要參觀,但被告知教堂正在修繕。

  一名衛兵接受了一塊銀幣和傑蘇阿德的承諾,讓他保持沉默,教堂的門被打開了。傑蘇阿德走進教堂,仰望那些前所未見的宏偉裝飾。

  他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凝視著:聖壇上的裝飾與神聖的氛圍讓他感到仿佛直視著天堂。那裡有聖經故事的壁畫,描繪著上帝創造天地和諾亞方舟的場景,那完美的光輝超出了他的理解。

  在兩天的短暫時間裡,他觀察著工匠們的工作。這些工匠在多年間完成了教堂的裝飾,現在他們正在為祭壇創作新的壁畫和雕塑。他們獨自一人在腳手架上工作,微弱的燭光照亮了他們的工作。

  他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凝視著:雲層分開了,他直視著天堂。那裡有創世記,上帝分開了光明與黑暗,還有約拿,那完美的光輝超出了他的理解。


  那壁畫黑暗而深刻地令人不安。描繪的是最後的審判,對不悔改罪人的折磨的陰鬱預見。

  傑蘇阿德注視了幾個小時,他的靈魂因對超越現有生活的渴望而激動不已。他在冰冷的地板上跪下祈禱。

  他站起來,心中充滿正義感,但這感覺是短暫的。一出梵蒂風,他呼吸著羅馬的清新空氣,看到一個朋友,立刻恢復了本性。那天晚上,他又在城市裡尋歡作樂。

  隨後的酒醉日子裡,他在鬥雞和賽馬賭博,輸掉越來越多的錢。

  一天晚上,他輸了一個無法支付的賭注,試圖作弊,結果引發了一場激烈的鬥毆。他被打得奄奄一息,被丟在一座橋下。三天後才有人發現他。

  在他的譫妄中,瀕臨死亡時,聖彼得大教堂的畫面在他的黑暗中旋轉。

  撒旦隨著基督的旋律舞蹈。然後基督戴著荊棘冠召喚傑蘇阿德,要求他幫助抬起他的十字架。

  傑蘇阿德伸手去拿,但卻發現自己的手在聖母瑪利亞的紫色長袍的邊緣,他試圖親吻她,試圖感受長袍下的身體,試圖拉開長袍。

  惡魔與天使戰鬥,地獄之火舔舐著天堂的門,傑蘇阿德被困在中間。

  他看到了上帝和亞當,他們的指尖幾乎觸碰在一起,還有諾亞,他因醉酒嘔吐出石像鬼。

  傑蘇阿德看到自己被剝皮的臉在聖巴爾多祿茂的手中,聖巴爾多祿茂的刀上流淌著傑蘇阿德的罪孽之血;還有卡戎,死亡的化身,長著角和怪異突出的眼睛;還有米諾斯,冥界的審判官,是的,是他,傑蘇阿德在冥河上劃著名被詛咒者的船,地獄的激流正拉著他往下,往下進入火焰的漩渦.,他醒來時尖叫著要找神父,神父,寬恕我的罪孽!,這次沒有任何私心,只有一個真正悔改的人的悲痛呼喊。

  他花了三個星期來康復和祈禱。他從這次經歷中走出來,心中充滿了目標,眼中閃爍著通向救贖的光輝道路。

  伯納德·熱沃當,這個揮霍無度的貴族之子,決定成為一名修士,將餘生奉獻給上帝。

  他有了新名字,傑蘇阿德(Jesuad),從此他將與基督相伴,他進入了米蘭附近山麓的聖馬可修道院。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充滿激情的經歷。

  第一次,他找到了自己毫無狡詐的一面,他的奉獻與曾經的墮落一樣真誠。他以極大的熱情投入到學習中,迅速掌握神學,給他的導師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在聖馬可修道院簡樸的生活中找到了樂趣。他的房間裡只有一張小床,一個洗臉盆和一個十字架。他成了修道院牧羊群的牧羊人,這是個沒人願意乾的工作。

  他只帶著一本祈禱書和一瓶水,穿著涼鞋和羊毛法衣,在佩洛里塔尼山脈裡帶著他的羊群四處遊蕩,一連數日,禁食和冥想。

  他感受到了夜晚刺骨的寒冷和白天灼熱的陽光,沉浸在與造物主的親近之中。他在一個泉水附近的懸崖上紮營,夜晚可以仰望浩瀚的星空,白天可以眺望延綿至海的葡萄園。

  日出和日落交替而過。他看著他的羊群啃草,祈禱,並感嘆自己以前的生活竟然完全忽略了上帝世界的真正美麗。

  他勤奮且順從,被所有認識他的人認為是模範修士。出身高貴且關係良好,他似乎註定在教會中成就偉業。主教告訴他,他的性格、正直和家世使他非常適合這一角色。

  是的,他很有野心。他渴望在教會的等級制度中占有一席之地。

  他認為,這樣才能更好地侍奉上帝。他相信上帝在聖彼得大教堂開始他的轉變奇蹟是有原因的,上帝的旨意也許是讓他回到正在進行偉大改革的梵蒂風。

  就像他自己得到了轉變,教會也會如此。他想要成為其中的一部分。主教答應在下次訪問羅馬時為他說幾句好話。

  他的同伴也鍾愛和傾佩他,他們所有人都認為他們的修道院將會出一位虔誠的聖徒,一致推舉了他成為修道院的院長,他們的信任與盛情,讓他又一次仿佛感受到了上帝的旨意。

  然而修士們一致決定的事情,在權勢者的勒令下毫無意義。(按照教會法,院長由修士們投票決定,但是事實上俗世領主和主教有很大影響。)

  他的對手,依靠金錢,而非學識與虔誠贏得了院長的職位。

  這對他的夢想是一個打擊,對梵蒂岡虛幻而又美好的印象也急劇下降。

  他發現修士的生活並不如他想像那般純潔與神聖,事實上那裡狡詐與貪婪不比俗世要少多少。

  在落選後,他幾乎立刻就想給他的父親寫信,然而他最終還是放棄了,如果僅僅是這樣就可以,那麼他為什麼還要來到這裡,如果聖職不神聖,如果屬靈的依舊還是屬世的,那麼它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還有什麼存在的價值?

  最後他離開了修道院,不顧兄弟們的勸阻。

  在踏出修道院的一刻,他沒有感受到痛苦,反而感受到了解脫,他不認為自己已經不是修士了,他只是走出了世俗的修道院,進入的是更廣大,更寬宏,靈的修道院。

  他依舊在修行,甚至比起從前有了更多的時間。

  思考虛偽與真實,思考物質與精神,思考理性與信仰..

  思考本尼迪克特教規存在的意義。

  一個從來不被大多數人遵守的教規,它的存在究竟有什麼意義。

  最終他隨著席捲米蘭的風暴,加入了帕塔林派,然而很快他就發現他們不過是一群將罪惡合理化的瘋子,儘管他們的學說有些道理。

  然而鮮血與暴力,無論如何辯解,都絕非上帝之道。

  「我發現,我陷入了一個陷阱。也許邏輯不能夠解決一切問題,也許理性也不是最終的選擇。

  一個智力超群的人,可以非常輕易操弄貌似合理的邏輯與虛偽的理性,去歪曲上帝的旨意。

  我在年輕時,對異教哲學家們的智慧感到傾佩與讚嘆,但是現在我開始對他們產生懷疑,比起理性與邏輯,基督應該更多地靠愛。

  帕塔林派帶給我的,除了痛苦,還給了我這樣的思考,也並非一無所獲。」傑蘇阿德看向了埃里克,嘆息了一聲,「也許我該聽聽你的故事。兄弟。

  「兄弟,你還稱呼我為兄弟嗎?」埃里克笑著說道。

  「你救了我的命,本該是我兄弟的人卻是打算葬送我的命的人。」傑蘇阿德搖了搖頭「也許我和他們沒什麼不同,如果說他們將這座城市摧毀了一半,那我就算沒有摧毀一半,也摧毀了四分之一。也許你不該給予我太多信任。」埃里克喝了一口啤酒。

  「至少你願意讓我說話,這聽起來很簡單,但是在現今這個時代,很少人能夠做到,一個願意傾聽的人,壞不到哪裡去,而且我現在還坐在溫暖的酒館裡,喝一杯還算美味的啤酒。

  不過我確實有不滿的地方。」傑蘇阿德將酒杯放下。

  「哪裡?」埃里克問道。

  「上帝給了你一個好頭腦,我覺得你應該有更加遠大的理想,靈魂上的。也許不久的將來你會如保羅般遇見天堂之光。」(使徒保羅,原是個狂熱的猶太教徒,反對基督教,某天在前往大馬士革的路上,受上帝天光遮眼,就此改信。)

  「以前的我曾經這樣期望,但是我現在坐在這裡,不是以修士,而是以伯爵的身份。

  所以我覺得他應該對我另有安排。」埃里克笑著將酒杯中的酒飲盡。

  之後埃里克又和傑蘇阿德聊了點其他的什麼,在差不多的時候,將話題引向了關於帕塔林派軍隊的情況。

  「也許你還可以幫我個忙。皮亞琴察的防務問題,這裡是米蘭與托斯卡納的交界,他們沒有理由不在這裡駐軍。事實上我也收到了這方面的消息。」

  「他們需要從村民那取得麥,村民們往往不那麼配合。」

  「你說他們妥協了,所以他們貯藏了銀。」

  「是的,但是那不夠,而且他們還有別的計劃。在反抗勢力強大且激烈的地方,他們用金銀購買小麥,但是在反抗勢力弱一些的地方,他們會動用暴力。

  有些村莊聯合了起來,甚至聯絡了都靈男爵,有些村莊則沒有。

  你們來得正是時候,昨日晚間帕塔林派的士兵們剛好離開皮亞琴察,前往附近的村莊。

  而城中的帕塔林派修士,通常熱衷於禱告而非軍隊,這是有原因的,自從上次被都靈男爵擊潰,皮亞琴察就陷入了半饑饉。

  他們覺得禱告會增加市民們對他們的信任,轉移他們的注意力,讓他們忘記飢餓。

  當然這還遠遠不夠,所以他們幸運地找到了我,一場對異端的火刑比起尋常的禱告和彌撒更加吸引人,也更加能夠轉移注意力。」傑蘇阿德聳了聳肩,自嘲道。

  「教堂還有糧食,不是嗎?」埃里克笑著說道。

  「是的,但修士們得先保證他們自己吃飽,以及餵飽那些帕塔林派市民兵。不是不挨餓,是吃飽,我要強調這點,因為兩者之間有很不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