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牛蒡與曼陀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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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3章 牛蒡與曼陀羅

  「躺在床上的鍛鍊?」

  「額......因為比較方便。而且......這是諾曼第的風俗,時時刻刻,何時何地都要保持著戰士的自我認知,鍛鍊自己的體魄,錘鍊自己的戰鬥技巧,哪怕是在床上,哪怕是清晨的初醒。

  這通常能夠表現一個戰士堅定的意志。」

  「穿著衣服鍛鍊也是諾曼人的風俗?」瑪蒂爾達繼續問道。

  「額......這是斯堪地那維亞的傳統,我們的祖先來自於遙遠的北方,那裡的寒冷遠勝過高盧與義大利的每一處,那裡是屬雪與冰的世界,寒冷似乎要凍結了那裡的一切,包括時間。

  作物艱難地在貧瘠的土地上生長,人們努力地在四季耕種,然而卻無法填飽人們的肚皮,每到春季嬰兒的啼哭比報春的鳥兒更加準備,因為就連母親在那個時候也沒有足夠的奶水。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裡的人從生下來學習的就不是如何成為一位農民,而是學習如何成為一名傑出的戰土。

  孩子們在成年之前就會受到年長者的訓練,那裡的夏季相當短暫,在大多時間,在接受訓練時,如果沒有穿著羊毛衣,那麼很快就會失去溫度,但就算是這樣,每至冬季,都會有人因為寒冷而喪命。

  傑出的戰士在年輕時就會前往更遠的地方,丹麥人與挪威人向西,瑞典人向東,當他們再次回來時,將會滿載榮譽與財富。

  當然更加勇敢與智慧的人們在神明的指引下,推倒了橡樹與松樹,他們製造出了通往更遠世界的橋樑,義無反顧地前往未知的海洋,尋找更加美好與溫暖的土地,期望那裡有足夠的糧食,有足夠的奶水,有永遠寧靜的春天。

  因此當他們在諾曼第登陸時,踏上那片富足的土地時,他們為了讓後世人記得他們的先祖在斯堪地那維亞的子然一身的生活,同時銘記他們的傳奇事跡,仍舊保留了斯堪地那維亞的傳統。

  這是保留原始記憶的一種方式。

  傳統與他們的傳奇事跡一同流傳,因而至今仍舊保留。」埃里克說著又做了一組俯臥「很好的故事,很好的風俗,我想故事的主角一定不是強盜吧。」瑪蒂爾達雙手抱胸,歪著腦袋看著埃里克。

  「某種程度上可以這麼說,因為在更北方,那裡的人們稱呼他們為商人。」埃里克訓笑道。試圖緩和氣氛。

  被埃里克壓在身下的撒拉遜女孩,似乎會錯了意思,埃里克感覺到她正在解自己的衣服。

  埃里克拍了拍她的腦袋,示意她停下動作,但是她完全會錯了意思,加快了速度。

  「把搶來的東西拿去賣的商人。雖然我對商人們的印象並不好,但是現在我開始為這些傢伙向你鳴不平。」瑪蒂爾達向著埃里克走去。

  埃里克察覺到了她的動作,呼吸不由地一滯。

  而此刻在他身下的撒拉遜女孩,已經解開了他的衣服,並開始吻他的腹部。

  「是嘛。」他勉力表現得什麼都沒有發生。

  不過就在她距離埃里克只有大概一兩米距離時,她停了下來,轉過了身。

  「出了要緊的事情,趕緊起床吧。現在你不是一個戰士,而是一個侯爵。」

  說罷,瑪蒂爾達走出了房間,並用力地關上了門。

  不止是埃里克,奧托也鬆了一口氣,從牆上下來。

  奧托剛才一直假裝不在,一直保持著被拍在牆壁上的姿勢。

  奧托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鼻血,揉了揉自己被房門重擊的鼻子。

  「她應該沒發現吧?」

  「只有上帝才知道。」埃里克沒好氣地吼道。

  隨後摁住了被他壓在身下的撒拉遜女孩,示意她停止動作。

  「放輕鬆點,她應該看到我了。」奧托聳了聳肩。

  「是啊,兩個人。想像的空間就更大了。」

  「抱歉,其實我一開始是來通知你關於這件事的,我剛才正好看到守衛們向她報告關於城堡里死人的事情,但是.:::::.我沒想到她來得這麼快。

  不過從另一個方面來說也許是個好消息,她對你還算尊重。」

  「這算是安慰?」埃里克從床上下來,他瞪了奧托一眼。

  他懷疑奧托是來報復曼恩之仇的。


  「如果你能夠被安慰到的話。而且,她是個美人呢。就是脾氣......似乎,只是似乎,不那麼......好。」奧托話語剛落,房門又一次被端開,房門再一次撞擊到了奧托的鼻子。

  埃里克被嚇了一跳,趕忙轉過身子,蓋住床上的撒拉遜女孩,擺出一副正在整理床鋪的樣子。

  「等會兒去大廳,來之前,把身上打理乾淨,我討厭汗臭。」瑪蒂爾達沒有進房間,站在門外喊道。

  還沒有等到埃里克想好怎麼應,埃里克就聽到了她離開的腳步聲。

  「好吧,現在結果很明顯了。」奧托用袖子堵住自己又一次飆出來的鼻血,「不過你得相信我,埃里克,不看在上帝的份上,也看在我鼻子的份上。」

  「你能不能閉嘴。」埃里克有些不耐煩,隨後掀開了被褥。

  美麗的撒拉遜少女不知所措地坐了起來,跪坐在埃里克身前,低著頭。

  「把她送回去。」埃里克捶了捶自己的額頭。

  埃里克將自己身上的衣服脫掉,扔到一邊,換上了另一件新的。

  隨後就打算離開房間,只是走到房門口時,他回頭看一眼,似乎想起了什麼,隨後又看向一旁的奧托。

  「如果她回去的話,是不是會被送給別人。」

  奧托點了點頭,隨後又趕忙搖了搖頭。

  「聲帶落家裡了你。」埃里克踢了奧托一腳。

  「不是,您剛才讓我閉......額......大概率是會被送給別人的,這畢竟就是個物件。你叔叔羅傑對這個沒太大興趣。」

  「那你剛才搖頭是....

  「你最好別讓茱迪思知道,她是不知道這個事的。如果你要退回去的話,如果你不想給你叔叔找麻煩的話,只能夠退還給負責她的人,說不定負責她的人,會把她就地賣掉。

  因為你叔叔大概沒料到你會把她退回去,應該沒有為她準備回去的資金,其他的資金都在你嬸的手上。

  或者就算有額外的資金的話,負責的人自己貪墨下來不是更好,而且轉手賣掉還能夠賺一筆.......這年頭,你別覺得誰都那麼忠誠,那麼品行高潔。

  等到你再次見到你叔叔的時候,你肯定早就忘記你還向你叔叔,退回過一個無關緊要的撒拉遜女孩,自然也沒人會追責。

  而且按照教義和義大利的法律,異教徒是不受到任何保護的。

  況且,現在最糟糕的情況也就這樣了。天主世界哪個貴族在個人生活上純潔無暇的?

  還有,現在哪個已婚貴族會一個人睡覺的?哪怕是對上帝保持純潔的日子裡,妻子與丈夫也該在一個房間裡。

  我剛才說過,最好的婚姻是建立在冷靜的善意或仁慈的冷漠之上的。

  而且你什麼都沒有做,這孩子依舊完好無損,她憑什麼質問你?」奧托好心地提醒道。

  埃里克看向了不知所措的撒拉遜女孩,「瑪蒂爾達的意見還是小事,關鍵現在聖座正駐錫卡諾莎。聖座雖然不會因為這個插曲,而為難我。

  但是這是赤裸裸的不敬,或者挑畔,沒人知道他最終會怎麼想。」

  「誰說撒拉遜人就一定是異教徒?就算是,現在也不是了。勸導一個異教徒皈依正信有什麼不對?聖座不給你嘉獎,我都覺得說不過去。」

  「好吧。我收下她。話說你為什麼這麼熟練?」埃里克看向了奧托。

  「因為我是個好人。」奧托仰起了頭,一抹陽光打在了他的臉上,顯得美好而又聖潔,如果能夠忽略他那紅腫的鼻子的話,會更好。

  「說人話。」埃里克直接戳破幻想。

  「我也有一個,雖然是個男孩。下地獄的話,兩個人一起結伴會好一點。」說著奧托用手肘拱了拱埃里克的胸口。

  埃里克:「.......(一_-)」

  你這個,下地獄都解救不了。

  埃里克沐浴之後,便前往了大廳。

  大廳里擺放著一具屍體,是個五十歲上下的老者,正是比薩的行政官切薩雷·德·蘭弗安奇。

  瑪蒂爾達坐在高台上的椅子上,看到埃里克來了,僅僅警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顯然她現在心情不佳。

  瑪蒂爾達的守衛長烏戈,卡諾莎本地的騎土,以及一部分貴人,瑪蒂爾達沒有邀請任何諾曼人。


  畢竟切薩雷那天對貝萊姆,以及許多諾曼騎士的攻擊。

  埃里克走到屍體身前,蹲下了身子,揭開衣物,查驗著切薩雷的屍體。

  「什麼時候發現的?」埃里克看向烏戈,示意他到自己身旁。

  「今天早晨,女僕給他送早餐的時候,發現的。」烏戈也蹲了下來。

  「有醫生過來查看過嗎?」

  「正在趕來的路上,應該快到了。」

  埃里克不動聲色湊到烏戈身旁,低聲耳語了一句。

  隨後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啊,看起來有人在食物里下毒,我記得切薩雷行政官,昨天參加了晚宴。哎呀,昨天的那場晚宴是用來為我的,西西里伯爵夫人茱迪思,接風洗塵的。

  所以一不小心規模舉辦得有些大,因為倉促的緣故,所以只能夠邀請居住在城堡內的客人與朋友,儘管我的不願意我興師動眾,但是我仍想為她盡一份力。

  畢竟,她在我年幼的時候,時常照顧我,作為侄子我必須給予她最高規格的接待,我很高興切薩雷行政官能夠前來捧場,我也是昨日得知,切薩雷行政官是我的舊友,因此我嬸特地邀請了他,儘管在不久前,我與他發生了一些小小的矛盾。

  昨日晚宴的菜餚品類眾多,那下毒人竟然能夠如此精準地毒殺一人,而不傷及他人,這樣的技藝簡直駭人聽聞,原諒我的孤陋寡聞,以及我措辭的不嚴謹,比起謀殺,這甚至更像是『奇蹟」。」

  這個時候烏戈也劇烈咳嗽了起來,在向他在場的下屬給出信號。

  「哦,昨天那位美麗的夫人,就是茱迪思夫人啊,難怪氣質如此出眾。」

  「作為侄子想要為自己的獻禮,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只是不想,發生這樣的悲劇,希望沒有驚擾到茱迪思夫人。」

  「的確,昨日的晚宴我也受邀了。想想還真是驚險。」

  「說來也的確奇怪,如果有人在宴會下毒,怎麼能夠做到只有一人被毒殺。」

  7

  「烏戈,去讓女僕們把昨日宴會所剩下的菜餚端上來。」埃里克吩咐烏戈去往廚房,隨後向在場的貴人們解釋道,「女侯爵是個虔誠之人,而上帝教導我們要節儉,因此大小宴會後,剩餘的食材,會在第二天重新烹飪布施給有需要的貧民。」

  一眾人紛紛稱讚,不過坐在椅子上的瑪蒂爾達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不一會兒,烏戈帶著一眾女僕回到了大廳。

  女僕們捧著二十多個餐盤,餐盤上放置的正是昨日吃剩的剩食。

  這個時候醫生也趕了過來。

  他和埃里克兩人一起查驗每個餐盤中剩下的食物。

  埃里克最終在一個餐盤前停了下來,用手直接拿起了餐盤中的食物『牛蒡』。

  將它舉到了醫生的眼前。

  「侯爵您是指,有人在牛蒡中下毒嗎?」

  醫生接過了牛蒡。

  隨即雙手用力,醫生顯得有些吃力,牛蒡被了開來。

  牛蒡中的顏色符合正常的標準,沒有異色。

  隨後又嗅了嗅牛蒡。

  隨後又從盤子裡取過另一個牛蒡,然而這次卻很輕易地將它斷,甚至揉成了碎塊。

  醫生臉色微變,看向了埃里克。

  「這不是牛蒡,這是曼陀羅的根莖。」埃里克說道,「牛蒡是沒有毒的,而曼陀羅的根莖則是劇毒,而這兩種植物,人們經常搞混因為他們在外貌,甚至是煮熟後的成品上,都看不出區別。

  某個可憐的女僕,在集市上的採買食材時,遇上了某個愚蠢且粗心的市民,他出售的牛蒡里混入了曼陀羅,於是這個危險的植物就進入了昨日宴會的餐桌。

  所幸蒙上帝庇佑,我的,茱迪思夫人平安無事,否則我又該如何向我的叔叔致以歉意。」

  埃里克擺出了一副悲傷的模樣。

  「真是上帝庇佑,這要是一位高貴的夫人,因為這個不幸的巧合而喪命,那真的是太令人惋惜了。」

  「可惜了,切薩雷行政官此前是個可敬的人。或許他前幾日的行為觸怒了上帝。」

  「是啊,那真是太冒犯了。也許他也被人愚弄了。那個佛羅倫斯的安東尼奧不是什麼好東西。」


  一些貴人接受了埃里克的答案,將這起事件歸於巧合或者上帝的懲罰,儘管仍有些貴人對這樣的結果感到懷疑,但是他們一時也不知道如何反駁。

  在所有人陸陸續續離開大廳後,埃里克向著瑪蒂爾達走去。

  烏戈很適時地位兩人騰出空間。

  瑪蒂爾達站了起來,沒有看埃里克,她手指捏著手上的諾曼式戒指,代表諾曼第的格洛斯特伯爵領,她那個代表托斯卡納的戒指現在正戴在埃里克的手上。

  「是真的嗎?」瑪蒂爾達突然問道。

  「當然是假的。哪可能有這麼巧的事情,我怎麼可能去邀請切薩雷。」埃里克說道。

  「那曼陀羅從哪來的?」

  「我通常會備著點,少許劑量的曼陀羅汁液,可以減輕傷口的疼痛。我做修士的時候,做過草藥師。」埃里克解釋道。

  隨後瑪蒂爾達低頭,看著戒指不再說話。

  「我們得儘快去一趟比薩,將切薩雷之死歸於巧合,也許說服不了多少人。叛亂有時候僅僅只需要一個藉口,切薩雷是他殺,還是自殺,已經不再重要。

  不會真的有人有耐心聽我們在這裡推理破案。我們必須以極快的速度掌控比薩。」埃里克繼續說道。

  「我這兩天派人調查清楚了。切薩雷的反常舉動,大概和他們家族所經營的產業有關。他們家的產業最近面臨破產。

  按照比薩的慣例,破產的家族,既不能夠繼續擔任行政官,也必須卸任執政團的席位,切薩雷的兒子現在就是比薩執政團的一員。」

  「最近羊毛產業還算紅火。」

  「不,是銀行。羊毛商只是蔑稱,他的祖父在羊毛上賺了錢,到切薩雷的父親,他們開始開設銀行,經營貸款業務。」

  「和猶太人搶生意?比薩距離羅馬如此之近,他就不怕聖座絕罰?」

  「這些銀行家們都聲稱,銀行不是高利貸,高利貸者通過給走投無路者放貸牟利,而他們通過信貸和貿易賺錢,他們的信貸給了一無所有但擁有夢想與才能的人們一個機會,一個在任何領域一展才華的機會。」瑪蒂爾達解釋道。

  「其實在大多時候沒什麼不同,就目前而言。」埃里克說道。

  「是的。在兩年前,切薩雷·德·蘭弗安奇,蘭弗安奇銀行借給米蘭侯爵一筆一萬五千馬克的貸款,用以支持其幼子休戈爭奪曼恩伯爵領。

  按照約定,要在八個月內償清,米蘭侯爵最終逾期了一年零四個月,連本帶利需要償清兩萬馬克的貸款。

  上個月米蘭侯爵勉強湊齊了一萬馬克,準備先行還款,但是就在不久前米蘭發生了暴動,導致這筆款項被米蘭的暴民搶走了。

  今年年初,由於東方異教徒加緊關稅,導致比薩許多人失業,因而蘭弗安奇銀行資金短缺,又得知無法收回米蘭侯爵這筆欠款。而沒錢的蘭弗安奇,根本無法掌控比薩。」瑪蒂爾達鬆開了戒指。

  「解決比薩問題後,在面對皇帝之前,我們可能要和米蘭打一場,聖座安插在米蘭的錐子,埃爾倫巴多現在的處境很糟糕,暴民們發生了嚴重的派系鬥爭。米蘭可能倒向皇帝。」

  「戰爭?」瑪蒂爾達仰起了頭,似乎起了興趣。

  「是的,就當迎接皇帝的試手吧。如果順利的話,托斯卡納的領土將會得到擴張。」

  「我得有自己的位置。」瑪蒂爾達看向了埃里克。

  「毋庸置疑。」埃里克撫摸著她的臉頰,「我為今天的事抱歉。」

  「什麼事?」

  「各種事。」

  「向我嗎?」

  「是的。」

  「也許還有別的。」

  「也向上帝。」

  「上帝.......願上帝憐憫我們.......」瑪蒂爾達離開了埃里克的身側,獨自走下了高台,向著大廳門外走去,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看向了埃里克,「哪怕是最糟糕的事情,我也希望聽到的是真實,而非謊言,儘管你的修辭再怎麼出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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