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劍與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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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0章 劍與瓶

  她突然意識到她的鞋襪正掛在噴泉邊,心裡頓時惱火,感到自己在這樣的劣勢下被抓了個正著。

  她討厭被人不經意間發現自己,討厭被人觀察到自己不設防的樣子。

  不過她咬住了原本準備好的尖刻回絕,嘗試讓自己的情緒變得穩定,「有什麼事嗎?

  一「貝阿特麗絲夫人讓我來的。婚禮前的教堂懺悔,需要兩個人一起。」埃里克看著顯得有些「狼狽」的瑪蒂爾達,他笑著,「不過你看起來好像完全不知道這回事。」

  「我......我當然知道,不過我有權利決定自己去哪。」

  「當然,當然。女侯爵這是你的權利,所以你的決定是.....

  「不去。」女侯爵哼了一聲,雙手抱胸,把目光撇到一邊。

  然而等了好一會兒,身前的埃里克還是沒有離去的打算,他也依舊站在原地。

  「你怎麼還不走。」

  「我也有權利決定自己去哪。而我恰好也沒有事做。」埃里克聳了聳肩,笑著說道。

  「你應該去教堂,去懺悔。」瑪蒂爾達說道。

  「某人也應該去教堂,去懺悔。」埃里克也說道。

  「你.......好吧,好吧。你就站著吧。」瑪蒂爾達走出了草坪,她滿是泥污的腳,在乾燥的石磚上留下了一連串的泥腳印。

  瑪蒂爾達久違地感到了一點尷尬。

  這是她的城堡,現在卻闖進了另一個人。

  她開始抱怨,地面為什麼會幹得這麼快。

  「也就是說你不會去教堂,那麼等會兒你可能會給我帶來麻煩。」

  「也許。」

  「你似乎總不給出確定的答案。你總是在含糊其辭。」

  「你的意思是說,我該強硬點?如果我是這樣的話,許多人會感到頭疼。我想這也包括你在內。」

  埃里克向著瑪蒂爾達走了幾步。

  瑪蒂爾達不由自主地閃開了自己的目光。

  埃里克算是瑪蒂爾達見過最高大的人。他寬闊的肩膀和魁梧的身軀在托斯卡納騎士之中顯得格外地高大,他完全不像是她印象中的法蘭克人,倒像是個條頓人。

  距離的縮近,讓人有些生畏。

  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蠻子。

  她在心底突然咒罵起來。

  不是因為真切的討厭,而是試圖以這樣的形式,激起自己厭惡和憎恨的情緒,以抵禦突然間萌發的畏懼。

  她試圖克制這種她不喜歡的情緒,仰起頭,保持住自己的氣勢。

  「哼」」瑪蒂爾達仰起了頭,試圖保持住自己的氣勢。

  然而她的餘光很快就注意到,對方仍然在想。

  瑪蒂爾達終是忍不住,閉上了自己的眼睛,下意識地後退。

  然而埃里克卻握住了她的胳膊。

  正當她身體緊繃起來時,埃里克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應該向前而非向後。」

  隨後埃里克示意她低下頭。

  瑪蒂爾達看到埃里克扔了一張毛巾在她的髒兮兮的腳邊。

  意思不言而喻。

  「我想,沒人會無視一個需要幫助的美麗女士。

  我願意給予你尊重,我的女侯爵。我向你承諾,我對你的尊重絕不會低於你對我的尊重。

  因為他說,所有人彼此相待,都要以謙卑的思想束身,因為上帝反對高傲的人,賜分外恩慈給謙卑的人。」(雅各書4:6)

  埃里克此刻已經站在了瑪蒂爾達的身前。

  「他對他們說,在人面前自稱為義的,你們的心,神知道。虛偽的後面有不純的動機。」(《路加福音》16:15)

  瑪蒂爾達愣了一下,看了埃里克一眼,抿了抿唇,她依舊刻薄地說道。

  不過她最終選擇將兩隻腳踩在了毛幣上。

  她並不彎腰,雙腳夾著毛巾,只打算簡單處理一下。

  雪白的毛巾很快就被弄髒了。不過乾涸在她腳掌上的泥污並沒有被蹭掉。


  正在她打算就這樣結束時,冰涼的液體澆在了她的腳背上。

  這讓她的身子瞬時一緊。

  「我願從此立下模式,我怎麼做,我希望你也照樣這麼做。你現在不明白,但你以後會明白。」(約翰福音13:5-15)

  埃里克一邊說著,一邊用水囊將水澆在了瑪蒂爾達髒兮兮的腳背上。

  (聖經典故,基督為弟子彼得洗足。門徒一直懷有自我至上的心態,基督常常教導他們要思想謙卑,尊重別人。

  有一次,門徒發生了爭執,基督問他們說:「你們因什麼事爭執呢?」門徒默不作聲,因為「他們在路上彼此爭執誰較大」。

  甚至在基督臨死的晚上,他們當中又起了激烈爭論,究竟他們哪一個看來最大。於是,在舉行逾越節餐宴期間,基督「把水倒進盆里,開始洗門徒的腳」。

  此處埃里克引用此典故,意在說明,他與瑪蒂爾達的地位是平等的,沒有誰大誰小。

  瑪蒂爾達對埃里克並不排斥,她相中了埃里克的相貌,但是對他的品行擔憂,擔憂篡奪她在托斯卡納的地位,僅僅把她當作工具。)

  這次瑪蒂爾達沒有退後,而是任由著埃里克幫她洗足,她不發一語。

  「這樣夠直接了嗎?」埃里克抬起了頭,看向了瑪蒂爾達。

  瑪蒂爾達此刻顯得平靜了許多。

  面對埃里克的驟然提問,她的臉龐微紅了起來,她變得有些侷促。

  為自己的行徑而感到了些許羞恥。

  或許她真的有些過於刻薄了。

  「所以現在我可以知道你的回答了嗎?我的女侯爵。」埃里克托著她的右腳再次問道。

  她被茜草染成粉色的腳趾甲在陽光的照耀下,泛著別樣的光芒,「也..:::.也許。」她顯得有些窘迫從地窖到塔樓,卡諾莎為婚禮的到來做好了準備。旅店被打掃乾淨,掛上了橫幅和花環,用以招待婚禮期間進來湊熱鬧的鄉民和外鄉遊客。

  成車的物資從周圍鄉村運進城裡,還有成群的牲畜等待宰殺。

  女裁縫們在淡金色的緞子上辛苦縫製一件婚禮禮服,這件禮服將為她們的女侯爵、未來的格洛斯特伯爵夫人所穿。裙擺綴滿了數百顆珍珠,袖子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腳踝,上面有裝飾性的金鉤,用於在需要時將袖子捲起。

  除此之外,托斯卡納的大婚,需要準備的事情很多,但是與兩個新人無關。

  按照傳統,婚禮前的七天,他們大多時光是待在教堂里悔罪,並進行一定程度的進食婚禮是俗世的見證禮,同時也是宗教上的一項聖禮。

  在尋常的婚禮中,人們往往重視前者,而忽略後者。

  但是埃里克與瑪蒂爾達的婚禮,由教皇充當證婚人,更別提這位教皇素來推崇禁欲主義,那麼這場婚禮自然傾尚於後者。

  瑪蒂爾達對這種事本來就沒什麼興趣,結婚也只是形勢所迫。

  比起婚禮什麼的,待在教堂還算是個不錯的選擇,因為按照規定,在婚禮的前七天,教堂只屬於兩位新人。

  那天以後,一直到婚禮的前一天,瑪蒂爾達變得溫和了許多,不再那麼礎礎逼人。

  這是一個值得高興的事情。

  埃里克走進裝飾華麗的門廊,站在神的聖殿中。

  大教堂的內部是一個涼爽而神聖的避難所,避開了仲夏的炎熱。吸入混合的香和蠟燭香氣,埃里克長舒一口氣。

  埃里克已經很熟悉了這裡了,明天婚禮就將在這裡進行,他和瑪蒂爾達已經在這裡待了六天了。

  他拐過一個走廊,向著禮拜堂走去。

  推開了禮拜堂的門,埃里克看見了瑪蒂爾達。

  瑪蒂爾達正趴在禮拜堂的窗戶上,腳下踩著的是禮拜堂的長椅,她把它拖離了原來的位置。

  她變得不那麼咄咄逼人了,但是變得沉默了許多。

  不知道是好是壞。

  她還是穿著那件簡樸的亞麻色長袍,每天進教堂懺悔,女僕都會為她穿上象牙色的錦緞長袍,但她進入禮拜堂之前,她都會脫掉,換上那件輕便得多的亞麻色長袍。

  這是她的騎馬服,她騎馬的時候都會穿這件亞麻色長袍。

  不過她這幾天依舊沒有找到她的騎馬靴,現在她是光著腳踩在長椅上。


  潔白的小腳又變得有些髒兮兮的,不過比那天好很多,只是沾染上了灰塵。

  埃里克打開禮拜堂門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隨後又轉過了視線。

  埃里克沒有說話,走到她的身邊,也脫掉了鞋,站到了她的身側。

  窗戶外,鴿子在鴿舍的紅瓦屋頂上盤旋,河水在晨曦中閃爍如寶箱。

  瑪蒂爾達凝視著對岸的諾曼人帳篷,它們像成簇的異國蘑菇,與卡諾莎的風格格格不入,至少對於瑪蒂爾達來說是這樣的。

  一個看起來出身高貴的諾曼騎土,將一把銀幣拋入水中,他們看看卡諾莎的年輕人潛水撿拾,不時地發出笑聲,嘲笑年輕人的狼狽,顯得樂在其中。

  這種陌生感讓她感到不適。

  「我不會離開托斯卡納,我也不會去諾曼第。」

  「嗯。」

  「托斯卡納的事務,你得考慮我的意見。」

  「嗯。」

  「你不能夠強迫我做不喜歡的事。」

  瑪蒂爾達看向了埃里克,這讓她心涼了半截。

  果然嘛,明天結婚,今天就原形畢露了。

  前幾天就是為了不讓她鬧事。

  「嗯。」埃里克終是應聲了。

  不過給瑪蒂爾達的感覺與之前的完全不一樣。

  偽裝......偽裝偽裝.......偽裝得都不像樣子。

  「為什麼停頓這麼長時間?」瑪蒂爾達沒好氣地說道。

  看著瑪蒂爾達糾結的表情,埃里克解釋道,「為了以防你覺得我是在胡扯,我需要故意停頓一下,以示我內心的糾結。從而讓你相信我真的是在認真回答。」

  瑪蒂爾達:「

  「隨便,我才無所謂你的回答。別覺得你違反我的意願,我真的會坐以待斃。」瑪蒂爾達哼了一聲,表達著自己的不滿,「托斯卡納是我的。」

  瑪蒂爾達在關心埃里克婚後會不會悖逆她的意願,埃里克樂意給她滿意的回答,不過比起這個,他其實更加關注另一件事。

  他注意到前幾天纏繞在瑪蒂爾達身上的血腥味消失了。

  晚上作為婚禮的前奏,舉辦了一場慶祝宴會。花園迴廊中鋪著白色餐幣的桌子,讓客人們可以選擇坐在戶外,並在用餐時聽音樂家演奏。

  城堡由內至外鋪上了新鮮、芬芳的燈心草,點燃了足夠多的蠟燭和火把,驅散了所有頑固的陰影。

  廚師們準備了弗頓豐盛的主席:新鮮的鯡魚、燉雞、調味米飯、弗只重新秉亻羽毛的壯觀的烤孔雀、牛骨髓製成的肉丸、豌豆湯、倫巴第奶油布丁和堅果甜食,配亻香料紅酒、希波克拉斯酒和甜白馬姆塞酒。

  隨後,弗位來島陽光溫暖的南方的法國游吟詩人唱起了蔑,彈奏吉他,並朗誦了弗首非常受孫迎的詩蔑《羅蘭之蔑》。

  所有人吃喝盡興後,在格里高利的見證下,由盧卡主教宣讀婚約的細則。包括,婚約規定瑪蒂爾達的領地不防被併入英格蘭王國,而是保持弗個獨扛的公國,在名義亻效忠教皇國。

  婚約宣讀完畢後,埃里克與瑪蒂爾達開始展示各島的結婚禮物。

  埃里克的禮物,其中弗大部分是貝萊姆提前準備的,貝萊姆的老爹蒙哥馬利在英格蘭搜颳了不少好東西。有象牙封面的書現,聖物箱,秉有寶石的盒子,銀質聖杯,提爾工坊的玻璃杯,地毯,精美布料的捲軸。

  埃里克為了體仙島己的存在感,從島已的收藏里,抽出弗把『無畏劍」,各項屬摟還不錯。埃里克仙在用的主要是安斯貝爾贈送的維仕長劍,島已暫時用不到這個『無畏劍」。

  並專門請人為『無畏劍」做了弗個相對精緻的劍鞘,以托斯卡納的風格。

  「我的)親沒有給我任何東西,但我依舊防為我的妻子找到最好的。」埃里克將『無畏劍』遞給了瑪蒂爾達。

  瑪蒂爾達為這樣的禮物感到驚訝,不過埃里克看得出來她很滿意。

  「我也有東西要給你。」她招手,弗名侍從帶來弗個變刻精美的象牙盒。

  瑪蒂爾達小心翼翼地從羊毛襯裡中取出她的花瓶。凹凸不平的水晶在她手指間泛著冰涼,她轉身正式將其贈予埃里克。

  「我祖父從西班牙的一次聖戰中帶回了這個,」她說。「它非常古老。」

  清澈、精美、獨特,輕輕地將其放在桌子亻,扛即有弗元彩色鑽石的光芒灑在白色的桌布亻。

  雖然埃里克承認這玩意兒很漂亮,但是他總有弗種被瑪蒂爾達坑了的感覺。

  誰是花瓶,誰是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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