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小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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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3章 小月亮

  曼恩的慘況超出了埃里克的估計範圍,雖然他就聽聞因為威廉的武力征服導致曼恩鬧起了饑荒,他當時從赫布里底群島到達卡昂,看到了從曼恩和阿朗松地區跑來的小孩。

  當時他還在想怎麼沒有見到逃過來的成年人,進入了曼恩才發現,威廉對曼恩進行了封鎖,意圖以飢謹迫使曼恩人停止叛亂,嚴禁成年人逃跑。

  威廉原本就因為英格蘭人的頻繁叛亂而心生厭煩,曼恩人又在海峽對岸遙相呼應,這點燃了威廉的怒火。

  英吉利海峽雖然跨度不大,但是在兩岸調遣軍隊並不容易。英格蘭人叛亂烈度更大,因此威廉將主力放置在英格蘭,而在大陸對付曼恩人主要是聘請布列塔尼又或者佛蘭德斯的僱傭兵。

  越來越多的額外開支,讓威廉對曼恩的鎮壓越來越殘酷。

  殘忍的鎮壓導致瘟疫與饑荒在曼恩肆虐,使得這塊土地無比脆弱,並始終企圖復仇。

  威廉命人拆除了大多數城堡,僅在邊境地區保留部分城堡。

  埃里克原本打算直接率領所有軍隊進入曼恩,擊潰魯弗斯主力,將其驅逐,但是曼恩的慘狀,

  根本沒有辦法提供足夠的軍隊糧草。

  要是從諾曼第科坦唐地區運糧的話,動靜太大,在不知道魯弗斯具體位置,以及他對曼恩的掌控到何種地步時,這樣的舉動太過冒險,而且曼恩這裡還有瘟疫,不適合大部隊行軍。

  所以埃里克猜測,或許魯弗斯也沒有帶多少軍隊進入曼恩,或許魯弗斯都沒有在曼恩進行過大規模的戰爭,也許只是扯了張法王的大旗,就獲得了許多曼恩貴族的支持。

  又或者,魯弗斯與法王做了交易,曼恩以後將會作為法王的直屬領地。

  因此埃里克放棄了原本的計劃,在進入曼恩的第二天,就將三百名騎士和三百名弓箭手交給萊夫,讓其暫時回諾曼第科坦唐,並命他回去以後,再分出一百名騎士和二百名弓箭手馳援魯昂,讓魯昂城的守軍知曉還有援軍,防止他們提前投降。

  埃里克自己率領一百騎士以及一百弓箭手在曼恩繼續作戰,尋找魯弗斯主力。

  『如果這該死的東西管用,他早就出來和我們一起跳吉格舞了。有多少修士這樣做,可他們現在已經臭氣熏天了,任由蟲子咬死,真是可憐。

  而我就是下一個。」

  長發男將兜帽戴起,從小包里取出了什麼東西,用手指揉搓揉搓,揉成兩個小絨球,塞進自己的鼻孔里。

  那是丁香和薰衣草混合的絨球,修士們相信這可以防止邪氣進入,避免染病。

  但是說這話的修士,都死得差不多了。

  然後給自己戴上了一個破布面巾,面幣是濕的,那個教士給上面淋了什麼東西,希望不是毒藥吧。

  謀殺的話,就算是教士也是要下地獄的。

  長發男一邊自我安慰著,一邊用床單把女孩父親的屍體包裹起來,然後猛拉床單一下子把死者拉到了地上。

  不過他不管不顧,這又不是他父親。他才無所謂。

  他是被強迫負擔這種冒著風險的工作的,能夠指望他有多少熱情?

  該死,換到前幾個世紀,做這種事的人都該被封為聖徒。

  長發男罵罵咧咧地將戶體拖出門外。

  埃里克和女孩,以及一眾騎士在屋外不遠處的橡樹邊等著。

  看見了埃里克,他閉上了嘴巴,

  拿著鏟子,開始掘土,為一個素不相識的倒霉父親挖墳。

  長發男記得剛才女孩找他們的時候,說的是把她父親裝進墳墓里。結果根本沒有墳。

  根本就是打算拿他們的同情心為她打白工嘛。

  長發男在心裡罵罵咧咧了起來。

  女孩自然不知道,長發男在心裡把她罵了個狗血淋頭。

  他回到屋裡,不一會兒就回來了,她肩上扛著一張捆好的床單,上面裝滿了她顯然是要搶救的物品。

  女孩蹲在地上,將床單解開,清點著東西,咬著手指,回想著自己還有什麼東西忘記了。

  「他叫我,他的小月亮。」女孩突然說道。

  「什麼?」埃里克看向了女孩,不太確定她在和誰說話。


  「他的小月亮,他總是這麼叫我的。」女孩繼續說道,「他是個好人,我父親是個好人。

  他是個律師,他原本有機會成為貴族的,我的父親曾幫一位大貴族向國王打官司,最後我父親贏了。貴族大人說,他可以給父親一塊土地,條件是娶他的妹妹。

  但我父親拒絕了,因為他已經答應我母親了。他說做人最重要的就是言而有信。」

  「他是個好人。」

  「當然,可是後來,諾曼人的公爵來了。一切都變了,他們把父親吊了一天一夜,然後父親就不當律師了。」

  「抱歉。」

  「這不是你的錯,教士先生。然後他成了一位養蜂人。

  養蜂你知道嗎?那是很厲害的手藝。曼恩只有幾個養蜂人,他就是其中之一。

  我父親說,蜂蜜的甜味會給過苦日子的人帶來快樂,所以他喜歡養蜂。我和他學到很多東西。

  春天,夏天,花多,蜜多,但是水分也很多,所以蜜會比較稀。秋天和冬天的蜜是最好的,過濾後得到的蜂蜜不會參雜花粉、水分。

  每年主顯節,我父親都會免費拿出一部分蜜送給村裡的教堂,教堂的彼得神父很聰明,他會讓每個人都有機會嘗嘗。

  我父親喜歡看到,別人為此而高興,但事情並沒有往他希望的方向發展。

  今年他把蜂蜜和蜂巢交給彼得神父之後不久,人們開始生病,一些學徒燒了蜂箱,說是蜜蜂把病菌帶到了這裡,說父親養的蜜蜂飛到了生病的城鎮和有猶太人的城鎮。

  後來,他們又回來要蜂蜜,蜂蜜和鳳仙花加在一起可以治療咳嗽,那場疾病讓很多人咳個不停,但爸爸告訴他們蜂蜜是他們燒掉的,於是他們威脅要殺了他,但只是打了他。

  但他沒受什麼傷,他還剩下一些。」

  女孩舉起了一個陶罐,將罐子揭了開來,將一隻手指頭伸了進去,白皙的手指上沾染著黃色的粘稠液體。

  隨後她起了腳尖,將手指直接塞到了埃里克嘴巴上,這讓埃里克始料未及,不過並沒有塞進去,給埃里克嘴巴塗的都是蜂蜜,黏糊糊的。

  埃里克抿了抿,是甜的,但是也帶點酸味,

  隨後埃里克便看見,長發男正快步走過來,忘了自己還拿著鏟子,走到女孩身前,他張開嘴,

  似乎在等待聖餐。女孩看著他愣了一下/

  「拜託拜託,求你了。我可喜歡吃蜂蜜了。我幹了好多活了。」長發男央求道。

  女孩看向了埃里克。

  埃里克拔劍出鞘,伸到蜜罐里,挑了一點蜂蜜,伸到長發男嘴邊,傾倒劍身,一串琥珀色液體緩緩地流了進去。

  長發男發出高興的聲音,咧開嘴笑著把它吞了下去,弄得鬍子上都是。

  但是,儘管他再次滿懷期待地張開嘴,卻沒有滴下第二滴。

  埃里克用劍拍了一下他的腦袋,「別得寸進尺啊。嘗個味道就可以了。幹活去。」

  長發男有些不滿地著嘴巴,去繼續挖墳了。

  隨後埃里克便發現,一群騎士圍在了女孩身旁,目光盯著女孩手裡的蜜罐,隨後殷切地看著埃里克,尋求其同意。

  「大人,大人.......我們......蜜......

  「看我做什麼?我又不是蜂蜜的主人。這是人家父親留給她的遺物。」埃里克強調道。

  「蜜不被吃的話,總會壞的。」

  女孩呢喃了一句,隨後將蜂蜜遞給了離她最近的騎士。

  「要保證每個人都要嘗到哦。」女孩豎著手指強調道。

  她父親每次都和彼得神父這麼說。

  那個抱著蜜罐的騎士點了點頭,帶著一群騎士向著還站在後方休憩的騎士們衝去。

  這個時候,長發男的工作也結束了,長發男將女孩父親的戶體拖進了墳墓里,隨後對著埃里克與女孩打了個手勢,詢問他們是否要開始填土了?

  她走過來,把一個小黑棘木十字架放在屍體手上。

  「它掉出來了,」她簡單地解釋道。

  然後,她親吻了那個臃腫屍體的臉頰。

  「再見了,父親。」她說,「現在媽媽會照顧你,這位教士先生會照顧我的。」


  「你好了嗎?」長發男說道。

  她點了點頭,他傾用力一扯桌子,『父親」掉進了洞裡,像爛水果一樣碎裂開來。

  顯然『父親」已經離開了很久了。

  女孩沒有看這一幕,但她看了長發男看這一幕時的表情。

  「沒關係,「她說,「那已經不是他了。」

  隨後她看向埃里克。

  「軀體會腐化,但靈魂會上天堂得到永生。對吧,教士先生。」

  「是的。他會得到永生的。沒理由不這樣。」埃里克拍了拍女孩的腦袋,試圖給她安慰。

  「永生吧,兄弟。」

  長發男也嘆息了一聲,他對著面巾咳嗽了幾聲,正準備取下面巾時,埃里克向他示意了一下。

  「哦,來吧。讓我休息一下。」長發男鬆了一口氣,將鏟子遞給了埃里克。

  埃里克很快將墓填平了,隨後將鏟子扔到一邊。

  「好了,我們出發吧。我們得在天黑之前,找到一個去處。」

  埃里克拉住了女孩,將女孩拉上了馬。

  長發男雅克快跑了幾步,坐上了馱馬拖的板車。

  馬蹄聲蹦跌蹦跌地響起,熟悉的景物不停地向後離去,女孩回頭望著那個連碑都沒有立的墳堆,直到她再也看不見到它。

  「話說你叫什麼名字?」

  「我父親叫我讓娜。」

  「讓娜?讓我猜猜,你是不是還姓達爾巴克?」

  「只有貴族有姓,如果父親成貴族的話,說不定我也會有一個。」

  曼恩,富熱爾堡富熱爾堡並不是一座重要的城堡,但它已經被描述為堅不可摧,鄰近的男爵們參觀了這裡,然後帶著竊取的細節離開。

  城堡是那位囂張跋扈的威廉公爵,於十二年前下令建成的,作為防禦布列塔尼的堅固壁壘,並用以獎賞一位功勳卓著的曼恩人,一位擁有一半布列塔尼血統的勇者,阿蘭·德·雷恩男爵。

  雖然雨水和飛揚的種子還沒有留下痕跡,但內部已被煙霧薰染,地板已被磨得光滑,門要麼很容易就關上了,要麼因時間的流逝而變形。

  這象徵著它已失去男主人多年,曼恩因長年戰爭而貧瘠,取得更大報償的方法只有一個,跟隨主君在戰場上獲得財富,一些順從威廉公爵的曼恩騎士,在英格蘭贏得了更大的財富與榮譽。

  而滿載榮譽的阿蘭老爺,這位強大的騎士,於四年前往伊比利亞與異教徒作戰,保衛神聖的教會,榮耀上帝的聖名。

  城堡的女主人是美麗的埃莉諾夫人,曼恩,羅亞爾堡之女繼承人。

  她現在正在城堡里教女僕讀書。女孩埃吉瓦花了一個小時努力讀完了一頁詩歌--很爛的詩歌,

  但用的是清晰的拉丁語--當她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念念有詞時,埃莉諾在二層的房間裡漫步。

  這個房間被稱為「太陽房」,占據了整層樓,是阿蘭男爵和埃莉諾夫人的起居室。

  埃莉諾不時停下腳步,糾正女孩的發音,然後繼續向前走,繞過火堆,在其中一張方凳上休息,提醒不確定的埃吉瓦,並從唯一的大窗戶向外警一眼。

  這已經成了她每日的習慣性動作,她試圖在重複了四年的景色中尋找自己的丈夫。

  這扇沒有玻璃的窗戶朝南,因此她可以看到小鎮和岔道,以及此時正從破舊草地上散開的騎土,騎士們百無聊賴地聊著什麼。

  由於男爵常年不在家,導致他們這些騎士終日無事可做。

  尤其是,他們還是家內騎土。

  「你們說男爵還活著嗎?」

  「難說,這幾年一封信也沒有。」

  「還有什麼事比為開拓天主的疆域更加光榮呢?即便為此而死。」

  「話是這麼說,但他要再不回來了。這城堡都快沒了。我們也許會被趕走。以前我們可沒少奚落以利亞,而現在以利亞得了勢。」

  「他們沒道理放過富熱爾堡,這裡有個男爵頭銜,而且夫人還是羅亞爾堡的繼承人。以利亞那個傢伙不會放過這裡的。他的堂兄剛被魯弗斯王子任命為曼恩的伯爵。

  但他們是外來人,沒有城堡,也沒有土地,只是空有頭銜,所以他們絕不會放過男爵的領地。」

  「是啊,那個傢伙這周都來了幾次了?總共就七天,他來了起碼四次。」

  「小人得勢。」

  「這幾天晚上輪班得機敏點。他要是來硬的,我們也好送夫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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