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半夜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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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昊躺在炕上,身邊的春桃呼吸均勻,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大概是白天挺著大肚子走動累著了,睡得很沉。可他卻睜著眼睛,望著黑漆漆的房梁,怎麼也理不出頭緒。

  夏荷懷孕的事,壓得他心口發悶,春桃懷了雙胞胎,本就夠惹眼了。院裡的人看她的眼神,都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探究,賈張氏更是不止一次在背後嘀咕,說「這丫頭看著老實,肚子倒挺爭氣」。現在夏荷又有了身孕,這在眼下的情勢里,可不是什麼能敞開了說的喜事。

  這年頭,規矩大,講究多。他跟春桃是明媒正娶,拜過堂、請過酒,全村人都知道,名正言順。可夏荷和秋菊呢?終究是名不正言不順,只能悄悄跟著他,連句「媳婦」都沒法光明正大地喊。

  要是被人舉報。張昊不敢往下想,後脖頸子直冒涼氣。後果太嚴重了,輕了是拉去遊街批鬥,胸前掛著「流氓」的牌子,讓全院、全街道的人指指點點;重了可能就得丟工作,進學習班,甚至影響到家裡人。他倒不怕自己怎麼樣,皮糙肉厚的,扛得住。可爺爺奶奶年紀大了,經不住嚇;春桃和夏荷還懷著孕,萬一動了胎氣,出點什麼事,他這輩子都不能原諒自己。

  「唉.....」張昊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聲音剛出口就趕緊捂住嘴,生怕吵醒身邊的春桃。她最近覺淺,一點動靜就醒,醒了就睡不著,總擔心肚子裡的孩子。

  白天夏荷紅著臉,支支吾吾說「月信過了一個月」的時候,他心裡那股子歡喜,剛冒頭就被一盆冷水澆滅了。歡喜的是家裡又要添丁,這是天大的喜事;愁的是這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怎麼藏得住?

  現在夏荷剛一個多月,腰還是細的,穿件寬鬆的打補丁棉襖,誰也瞧不出異樣。可等過了三四個月,顯懷了,那隆起的肚子就跟揣了個小南瓜似的,在這院裡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怎麼可能瞞得住?

  賈張氏那雙眼睛,跟鷹隼似的,就盯著院裡各家的閒事,誰家買了塊肉,誰家添了件新衣裳,她都門兒清,更別說誰家姑娘懷了孕這種大事。三大爺更是算盤打得精,一點風吹草動就能在他心裡編出段完整的故事,指不定能琢磨出什麼么蛾子。

  「必須得想個法子。」張昊在心裡默念,指節攥得發白。

  要不,讓夏荷先回鄉下?跟爺爺奶奶作伴,鄉下地方偏,人也淳樸,不像城裡這麼多眼睛盯著。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妥。鄉下現在也不太平,饑荒鬧得厲害,能填飽肚子就不錯了,哪有城裡方便?奶奶年紀大了,自己都需要人照顧,哪照拂得過來懷著孕的夏荷?

  或者,在城裡找個地方安置?租間小雜院,讓秋菊陪著夏荷住?可這年頭,租房哪那麼容易?得有街道開的介紹信,還得跟派出所報備,平白無故多出兩個人,難免引人懷疑。再說,跨院這邊還有春桃和爺爺奶奶需要照顧,他也分身乏術。

  張昊翻了個身,炕席發出「嘎吱」的輕響。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春桃的肚子,那裡鼓鼓的,硬邦邦的,能感覺到小生命在裡面輕輕動了一下。又想起夏荷下午那羞赧又帶著點期待的樣子,小手不自覺地護著自己的小腹。

  都是他的親人,都是要跟他過一輩子的人。他得護著她們,不能讓她們受委屈,更不能讓她們擔驚受怕。

  「明天一早,就得跟娘、春桃還有秋菊商量商量。」張昊打定主意,心裡稍微踏實了點,「人多主意多,總能想出個穩妥的法子。實在不行,就只能委屈夏荷,先去鄉下避陣子,等生了孩子,風頭過了再回來。」

  心裡剛有了點眉目,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叫喊聲,像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池塘,一下子劃破了深夜的寧靜。

  「於莉!於莉你咋樣了?撐住啊!」是傻柱的聲音,帶著哭腔,慌得不成樣子,平日裡的大大咧咧全沒了,只剩下焦灼,「快來人啊!我媳婦要生了!要生了!」

  張昊一個激靈坐了起來,睡意全沒了。春桃也被驚醒了,揉著眼睛坐起來,頭髮亂糟糟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迷糊:「咋了?出啥事了?」

  「像是傻柱家出事了,於莉要生了。」張昊披了件棉襖,快速穿好褲子,「我出去看看,能搭把手就搭把手。」

  剛拉開跨院的門,就聽見中院裡一片混亂。傻柱的大嗓門響徹整個院子,夾雜著於莉壓抑的痛呼聲,還有賈張氏那陰陽怪氣的念叨:「半夜三更的鬼叫啥?生孩子哪有那麼嬌氣?想當年我生東旭,還在灶台邊燒火呢??」

  「閉上你的嘴!」傻柱猛地吼了一聲,聲音都劈了,帶著股豁出去的狠勁,「我媳婦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拆了你家房!」

  張昊快步走到中院,只見傻柱急得在院裡轉圈,搓著手,滿頭大汗,棉帽都跑丟了,後腦勺的頭髮亂糟糟地豎著。於莉躺在屋裡的炕上,疼得哼唧不止,聲音越來越弱。一大爺已經穿好衣服過來了,沉著臉指揮:「柱子,別慌!快去叫三輪車!婦幼醫院離這兒近,快!」


  「哎!哎!」傻柱應著,轉身就要往外跑,剛跑到門口又猛地停下,回頭眼巴巴地看向屋裡,腳像釘在地上似的,挪不動步。

  「快去啊!磨蹭啥!」一大爺推了他一把,「這裡有我和你一大媽呢,放心!」

  傻柱這才反應過來,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院門,嘴裡還在喊:「三輪車!有沒有三輪車啊!加錢!多給你錢!」

  二大爺和三大爺也被吵醒了,披著衣服站在自家門口張望。二大爺背著手,皺著眉,擺出一副領導的架子:「這都後半夜了,哪找三輪車去?我看還是找幾個年輕力壯的,搭個門板,抬著去醫院靠譜!」

  三大爺則在旁邊嘀嘀咕咕,手指頭算來算去:「這時候生,掛號費都得比白天貴,傻柱這下又得破費了。」

  賈張氏也湊了過來,往屋裡瞟了一眼,撇著嘴:「我就說懷個孕哪用那麼金貴,頓頓吃細糧,喝雞湯,這下好了,生孩子都比別人費勁。依我看啊,就是太嬌慣了」

  「賈大媽,這時候就別說風涼話了。」張昊忍不住開口,皺著眉,「都是街坊,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不能搭把手就回屋睡覺,沒人把你當啞巴。」

  賈張氏被噎了一下,瞪了張昊一眼,嘴裡嘟囔著「多管閒事」,卻也沒再說話,只是站在原地沒走,顯然是想看熱鬧。

  屋裡,於莉的痛呼聲越來越密,越來越響,聽著就讓人心揪。一大爺的老伴正在裡面幫忙,時不時探出頭喊一句:「熱水!再拿點熱水!」

  春桃也跟了出來,扶著門框站著,臉色有點白,手不自覺地護著自己的肚子。張昊趕緊走過去扶住她:「你懷著孕呢,別站在這兒吹風,回屋去。女人生孩子血腥氣重,對你不好。」

  「我沒事。」春桃搖搖頭,聲音輕輕的,帶著點同情,「於莉姐好可憐,生孩子好疼啊!!!」

  「別怕,有我呢。」張昊握緊她的手,給她遞了個安心的眼神,「到時候咱去最好的醫院,找最好的醫生,保證順順利利的,一點都不疼。」

  春桃點點頭,眼睛卻一直望著傻柱家的方向,沒再說話。

  沒過多久,傻柱喘著粗氣跑了回來,身後跟著個蹬三輪車的師傅,師傅穿著件軍大衣,帽子壓得很低。

  「快!快把我媳婦抬上車!」傻柱衝進屋裡,小心翼翼地把於莉抱了出來。於莉疼得臉都白了,嘴唇咬得發紫,額頭上全是汗,頭髮濕噠噠地貼在臉上。

  「慢點,慢點,小心肚子。」一大爺在旁邊扶著於莉的腰,「師傅,麻煩您快點,去最近的婦幼醫院,錢不是問題!」

  「放心吧,這條路我熟!」三輪車師傅應著,手腳麻利地幫著把於莉扶上車,還從車斗里拿出塊棉墊,墊在了於莉身下。

  傻柱一抬腿跳上車,緊緊握著於莉的手,嘴裡不停地說:「莉啊,忍忍,馬上就到醫院了,馬上就好了。咱的孩子乖著呢,不折騰媽媽。」

  三輪車「吱呀」一聲,很快就消失在夜色深處。院裡的人這才鬆了口氣,各自回屋了。賈張氏還在門口磨蹭,嘴裡念叨著:「希望生個小子,不然傻柱家就斷了根了」

  張昊扶著春桃回了跨院,「真是嚇死人了。」春桃拍著胸口,臉色還有點白,「於莉姐叫得好慘,生孩子好嚇人啊。」

  「別怕,咱情況不一樣。」張昊幫她掖了掖被角,把她摟在懷裡,「你懷的是雙胞胎,到時候提前住院,找最好的醫生,保證順順利利的。我就在外面守著,一步都不離開。」

  春桃點點頭,往他懷裡縮了縮,卻沒再說話,眼睛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麼。

  張昊輕輕拍著她的背,心裡卻又想起了夏荷。於莉生孩子都這麼費勁,夏荷到時候怎麼辦?總不能也這麼手忙腳亂的。看來,找個穩妥的地方讓夏荷養胎,不光是為了避人耳目,也是為了能安安穩穩地把孩子生下來。

  等天亮了,就跟娘好好合計合計,一定得想出個萬全之策。他在心裡默念著,慢慢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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