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熱臉貼冷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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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意一天濃過一天,傍晚的風卷著槐樹葉,在四合院的青石板路上打著旋,簌簌落得滿地都是。張昊下班回家時,總能踩著這層碎金似的落葉,聽著腳下發出「咔嚓」的脆響,像是季節在低聲告別。

  中院的槐樹下,秦淮茹的身影幾乎成了固定景致。

  張昊推著自行車穿過中院,十回里有九回能看見她。要麼蹲在那塊被磨得發亮的青石板上,雙手在皂角水裡搓揉著衣裳,白色的泡沫沾了滿手,順著指縫往下滴;要麼掄著那把掉了漆的木槌,高高揚起,又重重落下,「砰砰」的捶打聲在暮色里格外清晰,動作機械得像上了發條的木偶。

  她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褂子,總是沾著星星點點的水跡,有時是領口,有時是袖口,像是永遠也晾不干。額角的碎發被汗水浸濕,緊緊貼在臉上,遮住了半隻眼睛。比起剛見面時,她明顯瘦了些,臉頰的線條都尖了,眼窩微微陷下去,透著股揮之不去的疲憊。

  「秦姐還在洗衣服呢?」張昊偶爾會停下腳打個招呼,畢竟是一個院的街坊。

  「哎,張科長回來啦。」秦淮茹立刻抬起頭,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眼角的細紋都擠了出來,手裡的木槌卻沒停,「孩子的衣裳髒得快,一天不洗就堆成山了,看著鬧心。」

  她身後的竹筐里,果然堆著小山似的衣裳。有打了好幾個補丁的小褂子,想必是賈東旭兒子的;有磨破了邊的褲子,看著像是賈張氏的;還有件沉甸甸的大棉襖,浸了水後更顯臃腫,壓得竹筐邊緣都變了形。

  張昊沒再多說,點了點頭就推著車往跨院走。剛拐過影壁牆,就聽見傻柱的大嗓門從身後傳來,震得人耳朵嗡嗡響:「秦姐,給!今天食堂做了紅燒肉,肥的多,給孩子帶點!」

  他腳步頓了頓,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傻柱手裡拎著個鋁製飯盒,正往秦淮茹手裡塞。飯盒蓋沒蓋嚴,露出裡面油亮亮的肉塊,肥瘦相間,還冒著熱氣,肉香混著醬油的甜味,飄得老遠。

  「不用不用,柱子,你留著自己吃吧。」秦淮茹嘴上推辭著,手卻誠實地接了過來,飛快地往懷裡一揣,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千百遍,眼睛裡的光亮得藏不住。

  「跟我客氣啥!」傻柱拍了拍胸脯,聲音又拔高了些,像是故意說給院裡人聽,「孩子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得多吃點葷腥,不然咋長個?」

  話音剛落,賈張氏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跟憑空鑽出來似的,一把奪過秦淮茹手裡的飯盒,掀開蓋子就往嘴裡塞,油汁順著嘴角往下淌,含糊不清地說:「還是傻柱懂事,知道心疼人!比某些白眼狼強多了,住著大院子,連口肉都捨不得給街坊分點!」

  她說著,還往張昊這邊狠狠剜了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他冷血無情。

  張昊皺了皺眉,沒接茬。他不是捨不得幫人,只是覺得傻柱這熱心腸,用得有點不是地方。賈家的日子是緊巴,但也沒到揭不開鍋的地步,賈東旭在廠里上班有工資,秦淮茹偶爾還去街道找點零活,哪就到了天天靠傻柱接濟的份上?

  有次他起得早,去鍋爐房打水,剛走到中院,就撞見傻柱鬼鬼祟祟地往賈家送糧。布袋鼓鼓囊囊的,看分量足有五斤多,裡面裝的是前陣子院裡湊錢買的玉米面,傻柱自己才分了三十斤,這一送就去了六分之一。

  「柱子哥,你這糧食給她們了,你妹妹雨水咋辦?」張昊忍不住多問了一句。他前幾天剛見過何雨水,那姑娘看著就營養不良。

  傻柱愣了一下,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雨水在學校吃食堂,有定量,餓不著。秦姐家孩子呢,還有大媽,嘴多,消耗快。」

  張昊沒再說話,心裡卻堵得慌。

  他想起前幾天在門口見過的何雨水。那姑娘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磨破了邊,露出裡面的棉絮,臉色蠟黃,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看著比同齡的姑娘瘦小不少。她放學回家,看見傻柱時,怯生生地喊了聲「哥」,想跟他說句話。可那會兒傻柱正忙著給秦淮茹修爐子,頭都沒回,只揮了揮手讓她趕緊走,別耽誤事。

  「那孩子看著就缺營養。」晚飯時,張昊跟春桃提起這事,春桃正坐在燈下給他縫棉襖,聞言嘆了口氣,手裡的針線頓了頓,「親哥咋不疼疼?倒是對別人家的孩子上心,這叫啥事兒啊。」

  娘在旁邊納鞋底,線軸轉得「嗡嗡」響,也插了句嘴:「傻柱是個好人,就是太實誠,被賈家拿捏住了。你沒瞅見?秦淮茹只要一嘆氣,說句『孩子餓了』,他就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來。我瞅著啊,他這是把賈家當自個兒家疼了。」

  張昊沒接話,心裡像壓了塊石頭。他不是看不慣傻柱幫人,只是覺得幫人也得有個度,總不能光顧著外人,虧了自家人。何雨水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從小相依為命,如今卻被他拋在腦後,一門心思貼補賈家,這實在讓人沒法認同。


  這天傍晚,張昊下班回來,又看見傻柱給賈家送東西。這次飯盒裡面裝著的白菜燉豆腐,上面飄著幾滴油花,看著比上次的紅燒肉寒酸了些。

  「秦姐,快趁熱給孩子吃,今天的豆腐嫩。」傻柱把盆子往秦淮茹手裡塞,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哎,謝謝你啊柱子,總麻煩你。」秦淮茹接過來,笑得眉眼彎彎,連聲道謝,轉身就往屋裡走,腳步輕快得很。

  巧的是,何雨水正好放學回來,背著個洗得發白的書包,路過中院時腳步頓了頓,目光落在那盆豆腐上,喉結悄悄動了動,像是也饞了。但她只是飛快地瞥了一眼,就低下頭,快步往自己屋走,連頭都沒敢抬,仿佛那盆豆腐是什麼碰不得的寶貝。

  張昊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心裡忽然冒出個詞:舔狗。這是他前世在網上見過的說法,形容那些一門心思對別人好,卻把自己人拋在腦後的人。傻柱對秦淮茹,可不就是這樣?

  「昊哥,發啥愣呢?」春桃端著碗熱湯從跨院出來,見他站在門口不動,把碗遞過來讓他暖手,「娘燉了蘿蔔湯,放了點臘肉,驅驅寒。」

  張昊接過湯碗,暖意從指尖傳到心裡,才覺得堵著的那塊石頭鬆動了些。

  「沒啥,就是覺得院裡的事有點怪。」他喝了口湯,蘿蔔的清甜混著肉香,熨帖得胃裡暖暖的,「咱不管別人,把自家日子過好就行。」

  「嗯!」春桃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滿了星光,「俺們跟昊哥好好過日子,比啥都強。別人的事,咱不摻和。」

  跨院的門「咔噠」一聲關上,把中院的喧囂和算計都擋在了外面。張昊看著院裡亮堂堂的燈光,聽著娘和春桃她們在灶房裡說笑的聲音,心裡踏實了不少。

  是啊,不管院裡的事多荒唐,只要把自家日子過好,就夠了。

  他喝了口熱湯,把那些煩心事都拋到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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