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回村接人
長途汽車在塵土飛揚的土路上顛簸了三個多小時，終於停在了張家村村口。張昊拎著包跳下車，腳剛踩上熟悉的黃土，就聽見村口老松樹下傳來孩子們的嬉鬧聲，是村裡的娃子們在追著玩。
「那不是昊哥嗎？」有個半大的小子眼尖，指著他喊，「昊哥回來啦！」
喊聲驚動了樹下納涼的老人，張昊的三大爺拄著拐杖站起來，眯著眼看了半天，才確認：「真是昊兒！這孩子，回來咋不捎個信？」
「三大爺，剛到，想給家裡人個驚喜。」張昊笑著打招呼，腳步沒停，朝著家的方向快步走。
離著老遠，就看見自家院門口的煙囪冒著青煙，娘準是在做晚飯。他心裡一陣熱乎，剛要喊「娘」，就見院門「吱呀」一聲開了，春桃端著個空盆走出來。
四目相對，春桃手裡的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她卻像沒察覺似的，瞪圓了眼睛看著張昊，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來。
「我回來了。」張昊笑著走過去，彎腰幫她撿盆，指尖觸到她的手，溫溫的，不像上次見面時那麼冰涼粗糙了。
「昊.....昊哥？」春桃的聲音帶著點顫抖，臉頰「唰」地紅了，慌忙低下頭，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這時，夏荷和秋菊也從屋裡跑了出來，看到張昊，都愣住了，眼睛裡閃著驚喜的光，卻不像上次那麼怯生生的，只是站在門口，手絞著衣角，帶著點不好意思。
張昊這才仔細打量她們，不過半個多月的功夫，三個姑娘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之前瘦得皮包骨，手腕細得像麻稈，現在臉頰圓潤了些，透著健康的粉白，身上的舊衣裳雖然洗得發白，卻漿洗得乾乾淨淨，襯得眉眼更清亮了。頭髮也不再枯黃分叉，梳得整整齊齊，用根粗布帶子扎著，發尾帶著點自然的光澤，顯然是娘經常給她們抹豬油保養的緣故。
尤其是秋菊，之前總低著頭，像只受驚的小鹿，現在抬起臉，眼睛亮得像浸在水裡的黑葡萄，鼻尖小巧，嘴唇是自然的粉嫩色，笑起來時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看著就讓人心裡發軟。
張昊看得有些出神，倒不是別的，是真覺得她們變化太大了。上次見面時，三個姑娘眼裡全是惶恐和飢餓，像三隻無家可歸的小野貓；現在站在自家院門口，眉眼舒展，帶著點鄉下姑娘的淳樸和羞澀，卻已經能看出幾分清麗的底子，尤其是春桃，穩重大方，夏荷活潑靈動，秋菊靦腆可人，養好了，怕是真能迷倒一片人。
「昊哥，你看啥呢？」夏荷最先反應過來，紅著臉推了推他，「快進屋，娘正念叨你呢。」
「哦，好。」張昊回過神，跟著她們往裡走，才發現自己剛才的樣子有點傻，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你們變化挺大的。」
秋菊小聲說：「是大娘照顧得好，天天給俺們吃雞蛋，還讓俺們喝米湯。」
剛進院，娘就端著鍋從灶房出來，看見張昊，手裡的鍋鏟差點掉地上：「哎喲！昊兒咋突然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殺只雞！」
「想你們了，就回來看看。」張昊走過去，幫她把鍋端到堂屋，「爹和爺爺奶奶呢？」
「你爹在地里還沒回來，你爺奶在裡屋歇著呢。」娘上下打量他，眼裡全是歡喜，「城裡住得慣不？瘦沒瘦？」
「住得慣，胖了呢。」張昊笑著，剛要再說，就見爹扛著鋤頭從外面進來，褲腿上沾著泥，看見他，鋤頭「哐當」扔在牆根，大步走過來：「你這孩子，回來也不吱聲！」
「想給你們個驚喜。」張昊接過爹手裡的毛巾，遞過去。
說話間，爺爺奶奶也拄著拐杖從裡屋出來，看見張昊，老兩口笑得合不攏嘴，奶奶拉著他的手，摸了又摸：「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奶奶給你留了罐醃菜，你最愛吃的。」
一家人圍著他問東問西，春桃姐妹仨已經默默去了灶房，幫著大娘擺碗筷。很快，飯菜就端上了桌：玉米糊糊、窩窩頭、炒野菜，還有一盤雞蛋，是特意給張昊留的，旁邊還擺著一小碟肉，是前幾天家裡殺了只雞，娘捨不得吃，留到現在。
「快吃，餓壞了吧？」娘給張昊碗裡夾雞蛋，「城裡的飯菜肯定沒家裡的香。」
張昊剛吃了兩口，就見春桃端著碗，小聲對娘說：「大娘，俺去喊隔壁二嬸過來，就說昊哥回來了，請她嘗嘗城裡的糖。」
「去吧去吧，順便把你二大爺也叫來，讓他陪你大爺喝兩盅。」娘笑著應下，又對張昊說，「這仨姑娘，真是懂事，這陣子幫著家裡幹活，里里外外收拾得利索，比親閨女還貼心。」
張昊看著春桃姐妹仨的背影，心裡暖烘烘的，等她們回來，才放下筷子，認真地說：「爹，娘，爺爺奶奶，我這次回來，是想接你們去49城住。」
「去城裡？」娘手裡的筷子頓了頓，「城裡住得慣嗎？我聽說城裡房子小，還得用煤氣灶，我不會使啊。」
「放心吧娘，我在南鑼鼓巷買了個院子，東跨院，五百多平呢，比咱家這院子還大。」張昊笑著說，「正房五間，東西偏房各兩間，廚房廁所都有，還有個涼亭，您想種點菜就種點菜，想養雞也成，地方寬敞著呢。」
「五百多平？」爹眼睛瞪圓了，「那得花多少錢？」
「我在蘇聯攢了點，夠花。」張昊沒細說具體數字，怕他們心疼，「家具都置齊了，鍋碗瓢盆、被褥床單，連牙缸牙刷都備好了，你們去了就能住，啥都不用帶。」
爺爺奶奶對視一眼，爺爺磕了磕菸袋鍋：「不去了不去了，老骨頭經不起折騰，在村里住慣了，有老鄰居說話，去城裡悶得慌。」
「爺爺，城裡有電影院，還有公園，比村里熱鬧。」張昊勸道，「我那院子大，你們住著舒坦，我也好照應你們。」
「讓你爹娘去吧，我跟你奶奶再等等。」爺爺擺了擺手，「等你爹娘在城裡住慣了，我們再去也不遲。」
張昊知道老人念舊，沒再勉強，轉頭看向爹娘：「那你們跟我去？」
爹沉默了半天，才開口：「家裡的地咋辦？還有這房子」
「地可以讓二大爺幫忙種著。」張昊說，「我在紅星軋鋼廠上班，工資夠咱們一家子花，不用再種地了。再說，城裡的醫療條件好，你們去了，有個頭疼腦熱的，看病也方便。」
提到看病，娘動了心，爹也點了點頭：「行，聽你的，去城裡看看。」
張昊又看向春桃姐妹仨，她們正豎著耳朵聽，眼裡閃著期待的光，像三隻等著被領回家的小狗。
「你們仨也跟我去。」他笑著說，「院子大，住得下，去了給你們找份活兒，好好過日子。」
「真的？」夏荷眼睛瞬間亮了，手裡的窩窩頭差點掉地上。
「真的，昊哥啥時候騙過你們？」張昊點頭，「明天一早，咱們就動身，坐長途汽車去城裡，我那院子，就等你們去暖鍋呢。」
娘看著三個姑娘激動的樣子，笑著抹了抹眼淚：「好，明天就走，去城裡享福！」
晚飯吃得熱熱鬧鬧，二大爺二嬸來了，聽說明天要去城裡，羨慕得不行，二嬸拉著娘的手，囑咐她到了城裡要好好照顧自己，別總惦記家裡。
夜深了，張昊躺在炕上，聽著窗外的蟲鳴，心裡踏實得很。明天，就能把家人接到城裡，住進那個嶄新的東跨院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娘在院子裡種的菜發了芽，爹和爺爺在涼亭下下棋，春桃在廚房幫忙做飯，夏荷和秋菊在院子裡追著玩。
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有盼頭了。
「那不是昊哥嗎？」有個半大的小子眼尖，指著他喊，「昊哥回來啦！」
喊聲驚動了樹下納涼的老人，張昊的三大爺拄著拐杖站起來，眯著眼看了半天，才確認：「真是昊兒！這孩子，回來咋不捎個信？」
「三大爺，剛到，想給家裡人個驚喜。」張昊笑著打招呼，腳步沒停，朝著家的方向快步走。
離著老遠，就看見自家院門口的煙囪冒著青煙，娘準是在做晚飯。他心裡一陣熱乎，剛要喊「娘」，就見院門「吱呀」一聲開了，春桃端著個空盆走出來。
四目相對，春桃手裡的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水灑了一地，她卻像沒察覺似的，瞪圓了眼睛看著張昊，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來。
「我回來了。」張昊笑著走過去，彎腰幫她撿盆，指尖觸到她的手，溫溫的，不像上次見面時那麼冰涼粗糙了。
「昊.....昊哥？」春桃的聲音帶著點顫抖，臉頰「唰」地紅了，慌忙低下頭，頭髮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這時，夏荷和秋菊也從屋裡跑了出來，看到張昊，都愣住了，眼睛裡閃著驚喜的光，卻不像上次那麼怯生生的，只是站在門口，手絞著衣角，帶著點不好意思。
張昊這才仔細打量她們，不過半個多月的功夫，三個姑娘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之前瘦得皮包骨，手腕細得像麻稈，現在臉頰圓潤了些，透著健康的粉白，身上的舊衣裳雖然洗得發白，卻漿洗得乾乾淨淨，襯得眉眼更清亮了。頭髮也不再枯黃分叉，梳得整整齊齊，用根粗布帶子扎著，發尾帶著點自然的光澤，顯然是娘經常給她們抹豬油保養的緣故。
尤其是秋菊，之前總低著頭，像只受驚的小鹿，現在抬起臉，眼睛亮得像浸在水裡的黑葡萄，鼻尖小巧，嘴唇是自然的粉嫩色，笑起來時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看著就讓人心裡發軟。
張昊看得有些出神，倒不是別的，是真覺得她們變化太大了。上次見面時，三個姑娘眼裡全是惶恐和飢餓，像三隻無家可歸的小野貓；現在站在自家院門口，眉眼舒展，帶著點鄉下姑娘的淳樸和羞澀，卻已經能看出幾分清麗的底子，尤其是春桃，穩重大方，夏荷活潑靈動，秋菊靦腆可人，養好了，怕是真能迷倒一片人。
「昊哥，你看啥呢？」夏荷最先反應過來，紅著臉推了推他，「快進屋，娘正念叨你呢。」
「哦，好。」張昊回過神，跟著她們往裡走，才發現自己剛才的樣子有點傻，忍不住摸了摸鼻子，「你們變化挺大的。」
秋菊小聲說：「是大娘照顧得好，天天給俺們吃雞蛋，還讓俺們喝米湯。」
剛進院，娘就端著鍋從灶房出來，看見張昊，手裡的鍋鏟差點掉地上：「哎喲！昊兒咋突然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殺只雞！」
「想你們了，就回來看看。」張昊走過去，幫她把鍋端到堂屋，「爹和爺爺奶奶呢？」
「你爹在地里還沒回來，你爺奶在裡屋歇著呢。」娘上下打量他，眼裡全是歡喜，「城裡住得慣不？瘦沒瘦？」
「住得慣，胖了呢。」張昊笑著，剛要再說，就見爹扛著鋤頭從外面進來，褲腿上沾著泥，看見他，鋤頭「哐當」扔在牆根，大步走過來：「你這孩子，回來也不吱聲！」
「想給你們個驚喜。」張昊接過爹手裡的毛巾，遞過去。
說話間，爺爺奶奶也拄著拐杖從裡屋出來，看見張昊，老兩口笑得合不攏嘴，奶奶拉著他的手，摸了又摸：「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奶奶給你留了罐醃菜，你最愛吃的。」
一家人圍著他問東問西，春桃姐妹仨已經默默去了灶房，幫著大娘擺碗筷。很快，飯菜就端上了桌：玉米糊糊、窩窩頭、炒野菜，還有一盤雞蛋，是特意給張昊留的，旁邊還擺著一小碟肉，是前幾天家裡殺了只雞，娘捨不得吃，留到現在。
「快吃，餓壞了吧？」娘給張昊碗裡夾雞蛋，「城裡的飯菜肯定沒家裡的香。」
張昊剛吃了兩口，就見春桃端著碗，小聲對娘說：「大娘，俺去喊隔壁二嬸過來，就說昊哥回來了，請她嘗嘗城裡的糖。」
「去吧去吧，順便把你二大爺也叫來，讓他陪你大爺喝兩盅。」娘笑著應下，又對張昊說，「這仨姑娘，真是懂事，這陣子幫著家裡幹活，里里外外收拾得利索，比親閨女還貼心。」
張昊看著春桃姐妹仨的背影，心裡暖烘烘的，等她們回來，才放下筷子，認真地說：「爹，娘，爺爺奶奶，我這次回來，是想接你們去49城住。」
「去城裡？」娘手裡的筷子頓了頓，「城裡住得慣嗎？我聽說城裡房子小，還得用煤氣灶，我不會使啊。」
「放心吧娘，我在南鑼鼓巷買了個院子，東跨院，五百多平呢，比咱家這院子還大。」張昊笑著說，「正房五間，東西偏房各兩間，廚房廁所都有，還有個涼亭，您想種點菜就種點菜，想養雞也成，地方寬敞著呢。」
「五百多平？」爹眼睛瞪圓了，「那得花多少錢？」
「我在蘇聯攢了點，夠花。」張昊沒細說具體數字，怕他們心疼，「家具都置齊了，鍋碗瓢盆、被褥床單，連牙缸牙刷都備好了，你們去了就能住，啥都不用帶。」
爺爺奶奶對視一眼，爺爺磕了磕菸袋鍋：「不去了不去了，老骨頭經不起折騰，在村里住慣了，有老鄰居說話，去城裡悶得慌。」
「爺爺，城裡有電影院，還有公園，比村里熱鬧。」張昊勸道，「我那院子大，你們住著舒坦，我也好照應你們。」
「讓你爹娘去吧，我跟你奶奶再等等。」爺爺擺了擺手，「等你爹娘在城裡住慣了，我們再去也不遲。」
張昊知道老人念舊，沒再勉強，轉頭看向爹娘：「那你們跟我去？」
爹沉默了半天，才開口：「家裡的地咋辦？還有這房子」
「地可以讓二大爺幫忙種著。」張昊說，「我在紅星軋鋼廠上班，工資夠咱們一家子花，不用再種地了。再說，城裡的醫療條件好，你們去了，有個頭疼腦熱的，看病也方便。」
提到看病，娘動了心，爹也點了點頭：「行，聽你的，去城裡看看。」
張昊又看向春桃姐妹仨，她們正豎著耳朵聽，眼裡閃著期待的光，像三隻等著被領回家的小狗。
「你們仨也跟我去。」他笑著說，「院子大，住得下，去了給你們找份活兒，好好過日子。」
「真的？」夏荷眼睛瞬間亮了，手裡的窩窩頭差點掉地上。
「真的，昊哥啥時候騙過你們？」張昊點頭，「明天一早，咱們就動身，坐長途汽車去城裡，我那院子，就等你們去暖鍋呢。」
娘看著三個姑娘激動的樣子，笑著抹了抹眼淚：「好，明天就走，去城裡享福！」
晚飯吃得熱熱鬧鬧，二大爺二嬸來了，聽說明天要去城裡，羨慕得不行，二嬸拉著娘的手，囑咐她到了城裡要好好照顧自己，別總惦記家裡。
夜深了，張昊躺在炕上，聽著窗外的蟲鳴，心裡踏實得很。明天，就能把家人接到城裡，住進那個嶄新的東跨院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娘在院子裡種的菜發了芽，爹和爺爺在涼亭下下棋，春桃在廚房幫忙做飯，夏荷和秋菊在院子裡追著玩。
這日子，真是越過越有盼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