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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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桃和夏荷正忙著把布料往屋裡抱,花花綠綠的料子在陽光下泛著光,看得人心裡敞亮。秋菊則踮著腳,小心翼翼地把幾瓶麥乳精往柜子最高處放,小手攥得緊緊的,生怕一個不穩摔了——這玩意兒金貴,她在供銷社見過,玻璃瓶上的小人兒笑得比蜜還甜。

  爹蹲在地上,摸著那箱白酒嘿嘿直笑,粗糙的手指敲著木箱:「這酒夠喝半年了,等你三大爺他們來了,得好好顯擺顯擺。」

  「又惦記著喝酒。」娘從灶房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面,「快把桌子擦出來,雞湯要燉爛了!」

  等把東西歸置妥當,一大家子圍著炕桌坐下時,張昊才發現這頓飯有多豐盛,綠油油一盤炒野菜,裹著點油星子,看著就爽口;蒸紅薯金燦燦的,冒著熱氣,甜香直往鼻子裡鑽;一盤炒雞蛋黃澄澄的,在這年頭算是硬菜;最惹眼的是中間那碗燉雞湯,油花浮在奶白的湯上,雞腿顫巍巍地臥在裡頭,香氣像長了腿似的,勾得人直咽口水。

  「太豐盛了」春桃看著滿桌菜,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有點坐立不安。

  「快吃,別客氣。」娘給她夾了塊最大的雞腿,筷子「篤」地敲在碗沿上,「昊兒回來是大喜事,你們能來也是緣分,就該好好吃頓好的。嘗嘗這雞,自家養的,餵的是野菜谷糠,比城裡的肉雞香多了。」

  爺爺端著酒杯,抿了口白酒,咂咂嘴:「還是咱昊兒帶的酒夠勁!比村里小賣部的散裝酒強十倍,後味帶甜呢。」

  「爺爺喜歡就多喝點,箱子裡還有。」張昊拿起酒壺,又給爺爺倒了半杯,「在蘇聯喝慣了伏特加,辣得燒心,還是咱這白酒對味兒,綿柔。」

  爹也跟著舉杯,跟爺爺碰了一下:「可不是嘛,當年我跟你爺闖關東,在雪窩裡凍得直哆嗦,就盼著能喝口熱酒暖暖身子。那時候哪敢想,這輩子能喝上這麼好的酒。」說著說著,他眼眶就紅了,趕緊夾了口雞蛋往嘴裡塞,含糊道,「快吃菜,菜要涼了。」

  三個姑娘起初還有點拘謹,筷子捏在手裡半天不動。後來見張家人實在,娘一個勁給她們夾菜,爺爺還跟她們說村裡的趣事,也就慢慢放開了。夏荷啃著雞腿,油汁順著嘴角往下淌,眼睛亮晶晶的:「這雞真好吃,肉嫩得很,比俺們在家燉的香多了,俺們那兒雞都瘦得只剩骨頭。」

  「喜歡就多吃點,鍋里還有呢,下午讓你大爺再去抓只野雞,給你們燉蘑菇。」娘笑得合不攏嘴,看三個姑娘的眼神,跟看親閨女似的,越看越順眼。

  飯吃到一半,張昊放下筷子,看著爹娘和爺爺奶奶,語氣認真:「跟你們說個事,我在廠里的工資,你們知道就行,別跟外人說。」

  「咋了?」爹納悶地抬頭,嘴裡還嚼著雞蛋。

  「工資不算低,怕傳出去,沾親帶故的來借錢。」張昊解釋道,「不是不幫,就怕人多嘴雜,今天這個借,明天那個要,拒絕了傷和氣,不拒絕又填不滿窟窿。真要是誰家有難處,該幫的咱肯定幫,但別因為這工資惹閒話。」

  娘一聽就明白了,趕緊點頭:「你說得對,這年頭人眼窩子淺,見不得別人好。放心,我嘴嚴。」

  「俺們也不說。」春桃趕緊表態,夏荷和秋菊也跟著點頭,她們吃過太多人情冷暖,懂這話的分量。

  「不是不信你們,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張昊笑了笑,給爺爺滿上酒,「來,喝酒,不說這個了。」

  午飯後,日頭稍微斜了點,曬得沒那麼毒了。張昊看著三個姑娘在院裡轉悠,對著牆角爬滿的牽牛花看個不停,秋菊還伸手碰了碰花瓣,小聲跟姐姐們說「這花跟以前老家開的一樣好看」,心裡不由得一動,笑著提議:「反正沒事,我帶你們去村里逛逛?後山的風景不錯,這個時節還有酸棗,酸甜的,能摘點嘗嘗。」

  「真的?」夏荷眼睛瞬間亮了,她從小就喜歡往山里跑,摘野果掏鳥窩樣樣在行。

  「當然是真的。」張昊拿起牆角的草帽,「走,穿上鞋,後山的路有點紮腳,別光著腳丫子。」

  娘聽見了,趕緊從屋裡找出三雙舊布鞋,都是張昊以前穿的,洗得發白卻乾乾淨淨:「穿這個去,鞋底厚,防扎。秋菊腳小,我給你墊兩塊布。」

  三個姑娘紅著臉接過鞋,穿上正合適。跟著張昊出了院門,村裡的土路被曬得滾燙,兩旁是土坯牆和籬笆院,偶爾有雞在路邊刨食,狗趴在門口吐舌頭,見了生人也只是懶洋洋地抬抬眼皮。

  路過曬穀場時,幾個嬸子正坐著納鞋底,看見張昊帶著三個一模一樣的姑娘,都好奇地探頭看。

  「昊兒,這是你對象?長得真俊!」有個快嘴的二嬸笑著喊,手裡的針線還在布料上穿梭。


  「二嬸別瞎說,是路上認識的妹妹,來咱村玩的。」張昊笑著擺手。

  春桃姐妹仨的臉「唰」地紅了,頭埋得更低,腳步也加快了,像三隻受驚的小鹿。

  出了村子,往後山走的路就成了羊腸小道,兩旁長滿了野草和酸棗樹,葉子上還掛著露珠,被太陽曬得亮晶晶的。秋菊走在最前面,看見棵酸棗樹上掛著顆紅透的果子,踮著腳想去摘,指尖剛碰到,就被枝上的刺扎了一下,「哎喲」一聲縮回手。

  「小心點。」張昊走過去,抬手撥開酸棗枝,摘了顆最大最紅的,遞到她面前,「這個甜,沒刺。」

  秋菊紅著臉接過來,放進嘴裡,酸得她眯起眼睛,眉頭都皺成了疙瘩,可沒一會兒又甜得咧開嘴,像只偷吃到蜜的小松鼠,眼睛彎成了月牙。

  正走著,春桃突然指著前面的草叢:「昊哥,你看!」

  張昊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隻灰兔子正蹲在草叢裡啃草,豎著兩隻長耳朵,警惕地四處張望,渾身的毛在陽光下泛著柔光。

  「別動。」張昊壓低聲音,目光落在旁邊一塊鴿子蛋大小的石子上。他悄悄走過去,彎腰撿起石子,手腕輕輕一甩,只聽「嗖」的一聲,石子帶著破空聲飛出去,准准地打在兔子的後腿上。兔子「噗通」一聲倒在地上,蹬了蹬腿就不動了。

  「哇!昊哥你太厲害了!」夏荷忍不住拍手,眼睛裡滿是崇拜。

  春桃和秋菊也看呆了,沒想到張昊看著文質彬彬的,身手卻這麼利落,甩石子跟打槍似的准。

  張昊走過去撿起兔子,掂量了一下,足有兩斤多:「夠晚上燉一鍋了,給你們補補身子,看你們瘦的。」

  秋菊看著他手裡的兔子,又看了看他甩石子的手腕,小聲問:「昊哥,你以前練過?」

  「在蘇聯學過點格鬥術,扔石子練準頭的。」張昊笑了笑,沒提鐵布衫的事,「走,再往前走走,說不定還能打著野雞,晚上加個菜。」

  夕陽把四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山風吹過,帶著野草和泥土的清香,混著姑娘們銀鈴似的笑聲,在山谷里迴蕩。張昊看著前面蹦蹦跳跳的夏荷,還有不時回頭看他的春桃和秋菊,心裡那點莫名的悸動又悄悄冒了出來。或許,帶她們回49城,真的是個不錯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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