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春風送暖,商路初開萬象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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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1章 春風送暖,商路初開萬象新

  大年初二的清晨,清溪村還浸在年節的餘韻里,裊裊炊煙混著融雪的濕氣,在黛瓦白牆間輕輕浮動。許朗剛把給鄰村長輩備好的年禮裝上牛車,就見村口的石板路上,傻柱正領著兩個穿青布棉袍的漢子往祠堂走,那兩人肩上搭著褡裳,褡裳角露出些油紙包的邊角,想來是拜年的伴手禮。

  「許朗哥,這是洛陽來的李掌柜和王帳房!」傻柱凍得鼻尖通紅,嗓門卻亮得很,「他們天不亮就過了山,說怕來晚了擾了咱過年的清淨。」

  被稱作李掌柜的漢子約莫四十歲,留著兩撇山羊鬍,眉眼間帶著商人特有的活絡,他拱手笑道:「許東家客氣,我等冒昧登門,一來是給清溪村的鄉親們拜個晚年,二來是想聊聊合夥開罐頭廠的事——昨日看了傻柱兄弟捎的信,我家東家連夜讓我帶了章程來,說這事得趁熱打鐵。」

  許朗引著兩人往祠堂走,腳下的雪水浸濕了鞋幫,卻不覺得冷。祠堂里還留著除夕長桌宴的痕跡,牆角堆著沒燒完的松枝,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松脂香。周先生正帶著幾個學生描紅,見有人來,便讓孩子們先去院子裡玩雪,自己則泡了壺新茶過來。

  「李掌柜一路辛苦,先嘗嘗咱村的山茶。」許朗給兩人斟上茶,茶湯清亮,帶著股山野的清氣。李掌柜抿了一口,眼睛一亮:「這茶回甘醇厚,比洛陽城裡的雨前龍井多了幾分野趣,若是運到城裡,怕是能賣個好價錢。」

  「不過是山裡的野茶,讓掌柜見笑了。」許朗笑了笑,話鋒一轉,「關於合夥開罐頭廠的事,不知貴商號有什麼章程?」

  李掌柜從褡裳里掏出個藍布封皮的本子,翻開來說:「我家東家說了,清溪村的罐頭在洛陽城早就名聲在外,尤其是那黃桃罐頭,去年冬天在富貴人家的宴席上,一罐能賣到二兩銀子。只是咱這地界離洛陽有三百多里,路上損耗不小,若是能在洛陽近郊設個分廠,用當地的果子加工,既能降低成本,又能搶占周邊府縣的市場。」

  王帳房在一旁補充:「我們核算過,洛陽周邊的邙山產桃、梨、山楂,原料充足得很。若是清溪村能出技術和人手,我商號出場地和本金,利潤按四六分帳,清溪村占大頭,您看如何?」

  許朗指尖敲著桌面,心裡盤算著。去年冬天,他們的罐頭通過鏢隊運到洛陽,確實因為路途顛簸,有近一成的罐子被震裂,若是在當地設廠,既能解決損耗問題,還能借著洛陽的水路,把貨賣到開封、西安等地。他抬眼看向李掌柜:「章程倒是合理,只是技術和人手都好說,我更關心的是原料——邙山的果子,味道能比得上清溪村的山果嗎?」

  「許東家放心!」李掌柜拍著胸脯,「我特意帶了些樣品來。」他打開隨身的油紙包,裡面是幾個凍得硬邦邦的山楂和黃桃,「這是去年霜降前摘的,用窖藏著留到現在,您嘗嘗就知道,酸甜度不比清溪村的差。」

  周先生拿了個山楂,用溫水泡軟了,掰開嘗了嘗:「確實不錯,帶著股土腥味,比城裡買的更有嚼頭。」許朗也嘗了一塊,點點頭:「行,這事先定下。等過了正月十五,我派建業帶著兩個老師傅跟你們去洛陽,先勘察場地,再教工人手藝。」

  李掌柜喜上眉梢,連忙從褡裳里掏出一疊銀票:「這是五百兩定金,算是我商號的誠意。等廠子開起來,再補足剩下的本金。」許朗接過銀票,讓建業找個匣子收好,又留兩人在村里吃了午飯。席間,李掌柜聽說清溪村要蓋新學堂,當即表示要捐五十兩銀子,說是給孩子們添些筆墨紙硯。

  送走洛陽的客人,許朗剛回到院子,就見蘇晚抱著個竹籃站在門口,籃子裡是剛蒸好的糯米糕,上面撒著芝麻和桂花。「給周先生和孩子們送些去,」蘇晚把籃子遞給他,「剛才聽建業說,洛陽要合夥開罐頭廠?」

  「嗯,這樣咱們的貨就能走得更遠了。」許朗接過籃子,指尖觸到她的手,冰涼涼的,便拉著她往屋裡走,「天這麼冷,怎麼不多穿點?」蘇晚抽回手,臉頰微紅:「剛在繡坊趕了些活,不覺得冷。對了,沈公子托人捎來的那批綢緞,我給你做了件新袍子,開春穿正好。」

  她轉身從裡屋拿出件月白色的綢緞袍子,領口和袖口繡著暗紋的竹子,針腳細密,看著就暖和。許朗穿上試了試,長短正好,蘇晚打量著他,忽然笑了:「周先生說你現在像個讀書人,不像以前那樣滿身煙火氣了。」

  「煙火氣才好,」許朗低頭看著衣襟上的竹紋,「咱清溪村的日子,不就是靠這煙火氣焐熱的嗎?」正說著,院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傻柱騎著匹棗紅馬衝進來,馬背上還馱著個大包袱。

  「許朗哥,蘭州的鏢隊又來啦!」傻柱翻身下馬,把包袱往地上一放,「這次帶了個老大夫,說是蘭州客商特意請來的,給村裡的老人看看病,還帶了一車藥材!」


  話音剛落,一個背著藥箱的老者跟著走進來,鬚髮皆白,眼神卻很清亮。他拱手道:「老朽孫思邈,忝為蘭州濟世堂坐堂大夫,聽聞清溪村百姓勤懇勞作,卻常因風寒勞損犯病,特來盡份綿薄之力。」

  許朗連忙請孫大夫進屋坐,又讓建業去通知村裡的老人,下午到祠堂來看診。孫大夫喝了口熱茶,打開藥箱,裡面整齊地碼著當歸、黃芪、艾草等藥材,還有些瓶瓶罐罐,裝著藥膏藥丸。「這是我自製的活絡油,對風濕骨痛最有效,」孫大夫拿出個小瓷瓶,「等下給老人們試試就知道。」

  下午的祠堂格外熱鬧,老人們排著隊候診,孫大夫挨個把脈問診,開方子,還教女人們用艾草熏屋子,說能預防春瘟。張奶奶常年受腰痛折磨,孫大夫給她推拿了半晌,又貼了張膏藥,她頓時覺得輕快不少,拉著孫大夫的手說:「老神仙,您這手藝比鎮上的郎中強多了!」

  孫大夫笑著擺擺手:「老神仙不敢當,我看你們村的水質清冽,食材新鮮,只是冬天取暖多靠炭火,屋子裡潮氣重,才容易生些筋骨病。等開春了,多曬曬太陽,多泡些艾草澡,自然就好了。」他留下不少藥材,還寫了本《農家常見病防治》,讓周先生抄幾份,貼在祠堂和繡坊里。

  正月十五這天,清溪村的新學堂正式破土動工。一大早,男人們就扛著鋤頭鐵鍬來到村東的空地,許朗帶著建業和幾個後生放線定樁,周先生則在一旁焚香禱告,祈求工程順利。張奶奶帶著女人們送來熱騰騰的紅糖饅頭,說吃了能添力氣。

  「這學堂要蓋五間正房,兩間廂房,」許朗指著圖紙,「正房當教室,廂房做先生的住處和藏書室。院子要大些,能讓孩子們跑跳,還得打口井,種些花草。」建業拿著算盤噼里啪啦算著:「磚瓦木料都從鎮上訂好了,工匠也找了最好的,估摸著三個月就能完工。」

  孩子們圍著工地跑前跑後,撿些小石子當玩物,小石頭捧著周先生給的描紅本,湊到許朗跟前:「許朗哥,學堂蓋好後,我能天天來念書嗎?」許朗摸了摸他的頭:「不光你能來,村里所有的娃都能來,還管午飯呢。」小石頭樂得蹦起來,拉著其他孩子去報信,不一會兒,工地上就響起一片歡呼。

  傍晚時分,村里開始掛花燈。女人們用彩紙糊了兔子燈、蓮花燈,孩子們則提著自己做的蘿蔔燈,在巷子裡跑來跑去。祠堂門口的空地上,許朗讓人搭了個戲台,村裡的後生們排了出《愚公移山》,雖然唱得磕磕絆絆,卻引得台下笑聲不斷。

  蘇晚提著盞走馬燈走過來,燈上畫著清溪村的四季風光,轉起來的時候,就像把一年的光景都看了遍。「沈公子托人捎來的煙花還有些,今晚放了吧?」蘇晚輕聲說,「孫大夫說,正月十五放煙花,能驅散晦氣。」

  許朗點點頭,讓傻柱去搬煙花。當第一簇煙花在夜空炸開時,正在看診的孫大夫走出祠堂,望著漫天星火,捋著鬍鬚笑道:「好地方,好人家,這清溪村的日子,怕是要比煙花還熱鬧呢。」

  戲台上的鑼鼓聲、孩子們的歡笑聲、煙花的爆裂聲混在一起,飄向遠處的山谷。許朗望著身邊的蘇晚,她的臉頰被燈火映得通紅,眼裡盛著星光,像藏著整個春天。他忽然想起去年臘八那天,祠堂里飄著的臘八粥香,那時的清溪村,還只是個在寒風裡瑟縮的小村落,而現在,它正像這正月十五的花燈,一點點亮起來,暖起來。

  「許朗哥,蘇州的船來了!」一個後生從河邊跑過來,手裡揮舞著封信,「沈公子說,他後天就到,還帶了位懂建築的先生,說是來幫咱設計新客棧的!」

  許朗接過信,借著燈火展開,沈文軒的字跡清雋有力,說他在蘇州找到了位曾給皇家園林畫圖樣的老先生,定能讓清溪村的客棧既雅致又實用。信的末尾,還畫了個小小的笑臉,旁邊寫著:「盼與君共賞清溪春景。」

  遠處的煙花還在繼續,照亮了河面上融化的冰層,也照亮了岸邊新抽芽的柳絲。許朗抬頭望向天空,一輪圓月掛在樹梢,清輝遍灑,仿佛在為這熱鬧的村莊祝福。他知道,這個冬天快要過去了,而清溪村的春天,才剛剛開始。

  第二天一早,許朗就帶著人去河邊清理碼頭。去年冬天結的冰已經化得差不多了,河面上泛著粼粼波光,幾隻水鳥在岸邊啄食。傻柱拿著長杆,把水裡的枯枝敗葉撈上來,嘴裡哼著新編的小調:「清溪河,水悠悠,載著貨船到蘇州……」

  建業拿著帳本,跟許朗核對著開春的計劃:「新客棧的地基得趕緊打,沈公子帶來的先生說,最好用青石奠基,防潮耐用。繡坊的訂單已經排到四月了,曉梅說要再招十幾個繡娘。還有蘭州的姜棗膏,鏢隊說西北的商號都來要貨,得趕緊擴大熬製的作坊……」

  許朗聽著他一樁樁念叨,心裡漸漸有了譜。他望向遠處的山路,那裡已經有村民趕著牛車上山了,車轍印在融雪的泥地里,彎彎曲曲,像條通往遠方的路。這條路,他們走了整整一年,從春到冬,從寒到暖,如今終於看到了繁花似錦的希望。


  「先把碼頭修寬些,」許朗指著河邊的灘涂,「讓沈公子的船能直接靠岸。再去後山砍些竹子,編些竹筐,裝罐頭用。對了,讓曉梅把繡坊的圖樣多畫些新樣式,沈公子說蘇州那邊時興淡雅的花紋。」

  正說著,河邊傳來一陣喧譁,原來是沈文軒的船到了。許朗連忙迎上去,只見沈文軒穿著件湖藍色的長衫,站在船頭向他招手,身後跟著個背著畫板的老者,想必就是那位建築先生。

  「許朗兄,別來無恙!」沈文軒跳上岸,握著許朗的手笑道,「我給你帶了位貴客,這位是仇先生,曾主持過蘇州拙政園的修繕,這次特意請他來給新客棧出出主意。」

  仇先生拱手行禮,目光掃過清溪村的山水,連連點頭:「好山好水,好景致,在這裡蓋客棧,真是得天獨厚。」他打開畫板,拿出紙筆,當場就畫了起來,寥寥幾筆,就勾勒出客棧的輪廓,背山面水,白牆黛瓦,竟與周圍的景致融為一體。

  許朗請兩人去祠堂歇息,路上,沈文軒說起蘇州的近況:「你們的罐頭和繡帕在蘇州賣瘋了,尤其是那虎頭鞋,官宦人家的孩子幾乎人手一雙。我這次來,還帶了幾個蘇州的繡娘,讓她們跟曉梅姑娘交流交流手藝。」

  走進祠堂,孫大夫正在給最後一個老人診脈,見沈文軒來了,便起身笑道:「沈公子果然守信,開春就到了。」沈文軒連忙行禮:「孫大夫安好,晚輩多謝您來清溪村義診。」兩人寒暄了幾句,仇先生卻被牆上孩子們寫的「福」字吸引了,指著其中一個歪歪扭扭的字說:「這字雖不成體,卻有股子靈氣,比城裡學堂里教的工整字有趣多了。」

  周先生聞言笑道:「仇先生若是不嫌棄,等新學堂蓋好,不妨來給孩子們上幾節書畫課。」仇先生眼睛一亮:「固所願也,不敢請耳。我正想找個清靜地方,教教孩子畫畫,陶冶性情。」

  眾人正說著,曉梅帶著幾個蘇州繡娘走進來,那些繡娘穿著素雅的旗袍,手裡捧著繡繃,上面繡著精緻的蘇繡。曉梅紅著臉給許朗介紹:「沈公子說,讓她們教我們蘇繡的針法,我們教她們清溪村的配色,互相學學。」

  一個蘇州繡娘拿起曉梅繡的帕子,看著上面的牡丹,讚嘆道:「這配色真大膽,紅得像火,綠得像翡翠,比我們蘇州的雅致繡法多了幾分鮮活氣。」曉梅也拿起蘇繡的帕子,看著上面的游魚,小聲說:「這魚像活的一樣,針腳細得都看不見,真厲害。」

  許朗看著她們互相討教的樣子,心裡暖意融融。他忽然明白,清溪村的春天,不只是冰雪消融、草木發芽,更是這樣你來我往的交流,是不同技藝的碰撞,是來自五湖四海的人們,因為這片土地而聚在一起,共同編織一個更熱鬧、更鮮亮的未來。

  傍晚時分,孫大夫要回蘭州了,許朗帶著眾人去河邊送行。鏢隊的馬車已經備好,孫大夫站在車旁,從藥箱裡拿出個瓷瓶遞給許朗:「這是我配的強身健體丸,讓村裡的孩子們每天吃一粒,能少生病。等秋天我再來,給你們看看新學堂的孩子們。」

  馬車緩緩駛遠,消失在山路的拐角。沈文軒望著車影,感慨道:「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但有緣總能再聚。就像這清溪河的水,流到蘇州,流到蘭州,最終還是會帶著各地的故事,回到這裡。」

  許朗點點頭,看向正在岸邊寫生的仇先生,他的畫板上,夕陽下的清溪村正被染成一片金紅,碼頭邊的船、祠堂的飛檐、遠處的山巒,都在畫紙上安靜地流淌。蘇晚提著燈籠走過來,燈光落在畫紙上,仿佛給這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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