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臘八至,粥味濃,一勺甜暖萬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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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初八的天是被凍醒的。雞還沒叫頭遍,蘇晚就聽見灶房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披衣起來一看,張奶奶已經坐在灶前生火了。灶膛里的火苗「噼啪」跳著,映得老人鬢角的白髮泛著暖黃,鐵鍋上結的薄冰正一點點化成水珠,順著鍋沿往下淌,在地上積成小小的水窪。

  「醒了?」張奶奶往灶里添了把松枝,松脂遇熱冒出股清冽的香,「快來幫忙,這臘八粥得熬足三個時辰才夠稠。」蘇晚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湊到灶前烤了烤,見泡好的雜糧已經擺在案上:紅豆脹得圓滾滾,綠豆透著翡翠綠,花生剝了紅皮,露出象牙白的果仁,還有栗子、紅棗、桂圓,堆在粗瓷碗裡,像捧了捧五顏六色的寶石。

  「先燒滾水,」張奶奶舀了兩瓢雪水倒進鍋,「雪水熬粥甜,老輩人都這麼說。」雪水是昨兒特意掃來存著的,裝在陶缸里凍成了冰,這會兒敲了幾塊放進鍋,遇熱「滋滋」響,很快就化成了水。蘇晚把紅豆和綠豆先倒進去,用長柄勺攪了攪:「這兩樣得先煮,不然不爛。」

  曉梅也被煙火氣勾醒了,裹著棉襖跑進灶房,手裡還攥著塊冰糖:「昨兒忘買了,這是我從糖罐里找的,放進去更甜。」她把冰糖敲碎了扔進鍋,糖塊在沸水裡打著轉,很快就化了,水面泛起層亮晶晶的甜沫。「我去喊念秋,」曉梅擦了擦濺在臉上的水珠,「讓她也來添把柴火,沾沾喜氣。」

  念秋穿著水紅棉襖跑進來時,辮子梢還沾著棉絮,看見鍋里翻滾的雜糧,踮著腳往灶台上夠:「我要放紅棗!」張奶奶笑著遞過個小碗:「慢點倒,別灑了。」紅棗落進鍋里,在紅湯里打著旋,甜香混著豆香漫出來,在屋裡繞了個圈,連牆角的蛛網都像是被熏得暖和了。

  院門外傳來「咯吱咯吱」的踩雪聲,傻柱扛著鋤頭回來了,肩頭落著層新雪。「我去後山扒了些松針,」他把懷裡的布包打開,松針帶著露水的濕意,「鋪在雞籠里,雞下蛋暖和。」看見鍋里的粥,他咽了口唾沫:「真香啊,比鎮上寺廟裡的臘八粥還香。」張奶奶笑著往他手裡塞了塊麥芽糖:「先墊墊,等熬好了管夠。」

  建業和許朗挑著水桶從外面回來,桶沿結著層薄冰。「井又凍住了,」建業跺著腳上的雪,冰碴子落在地上積了一小堆,「我跟許朗鑿了半天才弄開,擔了兩桶水,夠添鍋用了。」許朗把扁擔靠在牆角,往灶里添了根粗柴:「我剛路過王奶奶家,燈亮著,怕是等不及要過來了。」

  話音剛落,就聽見敲門聲,果然是王奶奶來了,手裡拎著個瓦罐。「我熬了點小米粥,」她把瓦罐往灶台上放,「想著你們忙著煮臘八粥,怕是顧不上做別的,添碗稀的。」瓦罐剛揭開,小米的清香就飄了出來,粥面上浮著層米油,黃澄澄的,一看就熬得火候十足。

  「您這是趕巧了,」張奶奶往灶膛里添了把火,「再等一個時辰,臘八粥就能出鍋了。」王奶奶摸著念秋的頭笑:「我就是聞著香味來的,這孩子穿著新棉襖,真像年畫上的娃娃。」念秋舉著手裡的紅棗核給她看:「我幫著放了好多紅棗,粥甜得很!」

  傻柱蹲在門檻上編竹籃,耳朵卻豎著聽灶房的動靜,聽見粥「咕嘟」響得更歡了,忍不住又往灶房挪了挪。「我昨兒編了個小簸箕,」他舉起手裡的物件,簸箕沿編得圓圓的,「等會兒盛粥用,不漏。」建業湊過來看:「這手藝越來越精了,等過了年,咱多編些,去鎮上擺攤,准能換不少錢。」

  日頭爬到竹竿高時,臘八粥終於熬好了。蘇晚掀開鍋蓋,一股甜香「轟」地湧出來,燙得人直往後躲。鍋里的粥稠得能立住筷子,紅豆裂了皮,綠豆融在湯里,紅棗脹得鼓鼓的,栗子粉粉糯糯的,裹在黏糊糊的糯米里,看著就讓人眼饞。「快盛出來晾著,」張奶奶用布墊著鍋耳,「涼得差不多正好喝。」

  曉梅找了個粗瓷大碗,先給王奶奶盛了滿滿一碗,又往裡面埋了兩顆桂圓:「您牙口不好,多吃點軟和的。」王奶奶捧著碗,吹了吹熱氣,舀了一勺慢慢喝,甜香從舌尖暖到胃裡,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多少年沒喝過這麼好的粥了,比我年輕時在娘家喝的還香。」

  念秋捧著自己的小花碗,小口小口地抿,粥里的紅棗太甜,她皺著眉頭吐舌頭,逗得眾人直笑。傻柱呼嚕呼嚕喝了兩碗,又盛了第三碗,碗沿沾著粥渣也顧不上擦:「這粥配著醃蘿蔔吃,絕了!」他往碗裡夾了塊蘿蔔乾,咸香混著甜香,吃得嘴角流油。

  正吃著,劉嬸帶著倆兒子來了,手裡挎著個竹籃,裝著六個白面饅頭。「我聞著香味就來了,」劉嬸把饅頭往桌上放,「這是我家那口子從鎮上捎回來的,就著粥吃。」她的小兒子盯著傻柱碗裡的粥直咽口水,曉梅趕緊盛了碗遞過去:「慢點喝,小心燙。」

  孩子們湊在灶房門口喝粥,你搶我一勺,我奪你一塊紅棗,笑聲像銀鈴似的在院裡盪。大人們坐在炕頭說話,王奶奶講起年輕時的臘八節,說那時候窮,粥里最多放把紅豆,能嘗到點甜就算不錯了;劉嬸嘆著氣說現在日子好了,就是倆兒子太淘氣,天天打架;張奶奶笑著說孩子淘氣才聰明,等開春讓建業教他們編竹籃,也算學門手藝。


  晌午的太陽暖融融的,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晃眼的光。建業和許朗把剩下的臘八粥裝在陶缸里,準備給街坊鄰里送去。「東頭的李大叔家得送點,」建業往籃里裝著瓦罐,「他老伴兒病著,怕是沒力氣煮。」許朗往另一個罐里多舀了些栗子:「西頭的陳寡婦帶著倆孩子,多給點實誠的。」

  傻柱扛著扁擔跟在後頭,扁擔兩頭掛著瓦罐,晃悠悠的,粥香一路飄。「我去給山腳下的老獵戶送點,」他笑著說,「前兒他還送了只野兔,正好還個人情。」念秋也拎著個小竹籃,裡面是曉梅特意留的小半碗粥,要送給隔壁的小花貓:「貓咪也得過節。」

  蘇晚和曉梅收拾著碗筷,灶台上還留著半鍋粥,冒著裊裊熱氣。「這粥放涼了更好吃,」曉梅用布把鍋蓋上,「晚上熱一熱,稠得像膏子。」張奶奶坐在炕頭納鞋底,針腳在布面上遊走,留下密密的小坑:「過了臘八就是年,該盤算著掃房了,把犄角旮旯都掃一掃,除除晦氣。」

  王奶奶幫著把曬乾的蘿蔔乾收進罈子里,撒上鹽和辣椒麵,用石頭壓住。「這蘿蔔乾開春吃正好,」她拍了拍罈子,「就著粥喝,脆生生的,解膩。」蘇晚往壇口糊了層泥:「得放在陰涼處,別讓太陽曬著,不然容易壞。」

  傍晚時,雪又下了起來,細細碎碎的,像撒了把糖霜。建業他們回來了,說街坊都收下了粥,李大叔還回贈了串曬乾的紅辣椒,陳寡婦給了把自己種的菠菜。「老獵戶非要塞給我只野雞,」傻柱把凍硬的野雞往灶房放,「說明兒燉著吃,比野兔還香。」

  念秋趴在窗邊看雪,手裡攥著塊沒吃完的紅棗,看見雪花落在窗台上,趕緊伸出舌頭去接,涼絲絲的,帶著點甜。曉梅笑著把她拉回來:「小心凍著舌頭,晚上給你做紅棗糕,比生棗還甜。」

  晚飯燉了野雞,放了些蘑菇和土豆,肉香得能把人魂勾走。張奶奶喝著雞湯,慢悠悠地說:「過了臘八,日子就快了,得把年貨備齊了。對聯、年畫、鞭炮,一樣都不能少。」建業點頭:「我明兒去鎮上再看看,有沒有新到的紅紙,曉梅說要剪些窗花貼滿窗戶。」

  夜裡,風卷著雪沫子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張奶奶坐在燈下縫棉鞋,鞋底納得厚厚的,鞋面上繡著朵小梅花。「這鞋給建業穿,」她用剪刀剪斷線頭,「他天天在外頭跑,得穿厚實點。」曉梅和蘇晚在剪窗花,紅紙屑落了一炕,像撒了層紅雪,剪出的「福」字倒著貼在窗上,寓意「福到」。

  念秋躺在炕上,手裡攥著顆紅棗,很快就睡著了,嘴角還帶著笑,許是夢見了滿鍋的臘八粥。傻柱打著輕輕的呼嚕,懷裡還抱著編了一半的竹籃,像是怕被人偷了去。建業和許朗坐在炕頭,就著油燈算著過年的帳,銅錢在布包里叮噹作響,像在數著日子的甜。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院子蓋得嚴嚴實實,像鋪了層厚厚的糖霜。屋裡的燈亮堂堂的,映著牆上的年畫和窗上的紅福字,映著鍋里溫著的臘八粥,還有一家人的笑臉。離過年還有十六天,可這年味已經像粥里的甜,濃得化不開了。喝一口熱粥,暖的是胃,更是心,仿佛日子裡的苦都被這一勺甜蓋住了,只剩下滿滿的盼頭,盼著年關越近,日子越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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