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河風清,漁獲鮮,晨露沾衣話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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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沒亮透,東邊的雲彩剛染了點橘紅,傻柱就挎著魚簍在院裡轉悠,鐵桶「哐當」撞在門墩上,驚得葡萄架上的麻雀撲稜稜飛起來。「許朗,走了!」他扯著嗓子喊,「再晚趕不上早潮,魚都沉底了!」

  許朗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手裡攥著兩根新削的竹竿,釣線是用棉線浸了桐油的,在晨光里閃著亮。「急啥,」他往竹竿上綁魚鉤,「這護城河的魚,不到卯時不靠邊,去早了也是白等。」小遠從涼床上一骨碌爬起來,頭髮睡得亂糟糟的,光著腳丫就往外跑:「我也去!我要跟你們去打魚!」

  蘇晚端著早飯從灶房出來,鍋里的玉米糊糊還冒著熱氣。「先吃口熱的,」她往碗裡盛糊糊,「空腹去河邊,風一吹該肚子疼了。」曉梅抱著念秋站在門口,給小遠遞過件短褂子:「穿上,河邊露水重,別著涼。」念秋抓著小遠的衣角,「咿呀」叫著,像是也要跟著去。

  建業已經把三輪車推到了胡同口,車斗里放著馬扎和裝魚的水桶。「張大爺在街口等著呢,」他往車上綁竹竿,「他說帶咱們去個好地方,那裡的鯽魚扎堆,一釣一個準。」張奶奶挎著個布包追出來,往建業手裡塞了幾個菜窩窩:「給你張大爺帶兩個,他最愛吃我做的窩窩,就著鹹菜能吃仨。」

  護城河的堤岸長滿了青草,晨露沾在草葉上,亮得像碎鑽。張大爺坐在馬紮上,手裡的魚竿已經甩進了水裡,魚漂在水面上點著,像片小葉子。「晚丫頭家的小遠?」他回頭笑,「來,爺爺教你甩竿,這活兒得巧勁,不能蠻幹。」小遠學著張大爺的樣子,把魚竿往後一甩,魚鉤「啪」地砸在岸邊的泥里,勾住了叢狗尾巴草。

  傻柱脫了鞋往淺灘走,手裡拎著個抄網,褲腳卷到膝蓋,露著結實的小腿。「我給你們抄大傢伙!」他踩著水往前走,驚得小魚「嗖」地竄開,水面盪起一圈圈漣漪。許朗在岸邊擺馬扎,往魚鉤上掛蚯蚓,蚯蚓在指尖扭來扭去,看得小遠直咧嘴:「這蟲子好嚇人,魚真的愛吃嗎?」

  太陽爬過樹梢時,許朗的魚竿猛地往下一沉。「有了!」他手腕一揚,魚竿彎成了個C形,水面「嘩啦」翻起浪花,一條巴掌大的鯽魚在半空蹦躂,銀亮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光。小遠拍著手跳:「釣著了!釣著了!比傻柱叔的巴掌還大!」

  傻柱在淺灘也有了收穫,抄網裡撲騰著兩條泥鰍,滑溜溜的像根小蛇。「這泥鰍燉豆腐最鮮,」他把泥鰍扔進桶里,「比鯽魚還補,給念秋熬湯喝,准能長肉。」張大爺釣上條小雜魚,扔進魚簍里:「這魚炸著吃香,裹點新麥面,炸得金黃,連刺都能嚼著吃。」

  曉梅帶著念秋來送早飯時,河岸邊已經堆了小半桶漁獲。她把竹籃往石頭上放,裡面是玉米糊糊和醃芥菜,香氣混著河風裡的水汽,往人鼻孔里鑽。「快趁熱吃,」她給許朗遞過碗筷,「張大爺,您也歇會兒,看這太陽都曬頭頂了。」念秋趴在河堤上,小手去夠桶里的魚,被曉梅一把拉住:「當心掉下去,這水涼著呢。」

  小遠不愛吃芥菜,拿著個窩窩蹲在河邊餵魚,掰碎的窩窩渣剛扔進水裡,就圍過來一群小魚,嘴巴「吧嗒吧嗒」搶著吃。「它們也愛吃張奶奶做的窩窩,」他回頭喊,「比我吃得還香!」傻柱湊過來,往水裡扔了塊蚯蚓,小魚「嗖」地散開,引得小遠直笑:「它們怕蟲子!」

  午後的日頭熱起來,河風也帶了點暖。建業把漁獲往車上裝,桶里的魚「撲騰撲騰」跳,濺得他褲腿都是水。「夠吃兩頓了,」他擦著手上的泥,「晚上燉一鍋,再炸一盤,讓大傢伙兒嘗嘗鮮。」許朗把魚竿收起來,釣線纏得整整齊齊:「下周再來,這時候的魚最肥,過陣子天涼了,就不好釣了。」

  往回走的路上,三輪車軲轆碾過堤岸的石子路,「咯噔咯噔」響。小遠坐在車斗里,手裡拎著條小鯽魚,用草繩拴著,晃來晃去像個活吊墜。「這條魚我要養著,」他跟小虎說,「放在院裡的水缸里,天天給它餵窩窩。」小虎湊過來看:「我幫你換水,等它長到臉盆大,就燉了吃!」

  剛進胡同,就聞見各家灶房飄出的煙火氣。張奶奶的孫子趴在院牆上喊:「爺,我娘燉了排骨,您回來吃不?」張大爺在車轅上應著:「回!把傻柱和晚丫頭都叫上,咱用新釣的魚換排骨吃!」引得滿胡同的人都笑。

  蘇晚正在院裡擇菜,見他們回來,趕緊往盆里倒清水,要收拾漁獲。「這鯽魚得刮鱗去腸,」她拿起剪刀,「傻柱,你燒鍋熱水,燙燙泥鰍,好去黏液。」傻柱往灶膛里添柴,火苗「噼啪」響:「我再切點豆腐,鯽魚燉豆腐,經典搭配,比飯館的還地道。」

  傍晚時,院裡的竹桌上擺滿了魚鮮:鯽魚豆腐湯奶白奶白的,撒著蔥花像片小荷葉;炸雜魚金黃金黃的,堆得像座小山;泥鰍燉鹹菜紅亮亮的,透著股醬香。張大爺端著酒杯,抿了口酒:「這魚鮮,就鮮在一個『活』字,早上還在水裡游,晚上就進了肚,這才叫口福。」

  小遠捧著碗魚湯,小口小口地喝,鮮得眯起眼睛。「比西瓜甜,」他含糊著說,「比槐花糕還鮮!」許朗夾了塊炸魚,咔嚓咔嚓嚼著:「這面裹得勻,炸得酥,連刺都不用吐,小遠多吃點,補補腦子。」

  夜風從葡萄架鑽進來,帶著點河水的清腥氣。念秋坐在曉梅腿上,手裡抓著塊魚肉,往嘴裡塞得滿臉都是,被蘇晚用手帕擦掉:「這丫頭,隨她爸,愛吃鮮的。」建業笑著給她挑魚刺:「等明年,爸再帶你去河邊,讓你看看魚是咋釣上來的。」

  葡萄架上的燈亮了,照著滿桌的狼藉:空碗、魚刺、啃剩的窩窩渣,還有傻柱喝空的酒壺。許朗躺在涼床上,手裡搖著蒲扇,哼著跑調的小曲。小遠趴在他身邊,數著天上的星星,數著數著就打起了哈欠。

  蘇晚收拾著碗筷,看著院裡的光景,忽然覺得這河邊的晨露,鍋里的魚鮮,還有滿院的笑語,都是日子釀的蜜——不用多珍貴,不用多稀奇,就這麼平平常常的,卻甜得人心頭髮暖,鮮得人忘不了。

  灶房的窗台上,還晾著早上帶回來的河泥,裡面摻著魚腸魚肚,是給菜畦當肥料的。蘇晚摸了摸,泥還帶著點潮氣,像揣著一整個河灣的晨露,等明天埋進土裡,准能讓菜畦里的黃瓜、豆角,長得更水靈,更鮮亮,就像這一天天過下去的日子,總帶著點盼頭,一點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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