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晴日暖,曬場忙,院裡院外皆豐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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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過天晴的日頭,暖得像新漿的棉被。天剛亮,胡同里就熱鬧起來,各家都把淋濕的被褥、衣物往繩上搭,青石板路上曬著穀物、藥材,連牆頭上都擺著幾串紅辣椒,風一吹,晃得像串小燈籠。

  蘇晚起得早,正把昨兒被雨打蔫的莧菜往竹筐里拾。菜畦里的土被雨潤得松鬆軟軟,莧菜根須上沾著濕泥,紅梗子在陽光下亮得晃眼。「這菜得趁鮮吃,」她回頭喊曉梅,「中午做莧菜糊塗面,再臥倆雞蛋,熱乎著吃最舒坦。」

  曉梅抱著念秋在晾尿布,竹篙上掛滿了花花綠綠的布片,被太陽一曬,飄著股淡淡的皂角香。「您看這丫頭,夜裡尿了三回,」曉梅笑著捏捏念秋的腳丫,「再這麼尿下去,布片子都不夠用了,得讓建業再去扯塊粗布。」念秋「咯咯」笑,小手去抓竹篙上的尿布,扯得布片「嘩啦」響。

  傻柱扛著個大木盆從灶房出來,盆里是泡了一夜的黃豆。「今兒做豆腐,」他把木盆放在院裡的石桌上,「昨兒跟磨坊王大爺說好,借他的石磨用用,磨出的豆漿比石臼砸的細。」許朗蹲在旁邊看,伸手捏了顆黃豆:「這豆子得泡得發漲,磨出來的漿才稠,去年我做的豆腐,就是豆子泡得不夠,嫩得像水。」

  小遠和小虎在曬場上瘋跑,曬場是胡同口的空場,鋪著層新麥秸,踩上去軟乎乎的。小虎不知從哪兒摸來只蛐蛐,裝在玻璃罐里,罐口蒙著紗布,蛐蛐「唧唧」叫得歡。「我家葡萄架下有大蛐蛐,比這個壯!」小遠拍著胸脯,拉著小虎就往院裡跑,倆人的鞋上沾著麥秸,在地上拖出兩道黃線。

  建業推著獨輪車去磨坊借石磨,車斗里裝著塊剛烙的麥餅,是給王大爺的謝禮。「磨完豆漿,順便把張奶奶的芝麻也磨了,」蘇晚追出來叮囑,「她說要做芝麻鹽,給孩子們拌麵條吃。」建業回頭應著,車軸「咯吱」響,像在跟著胡同里的吆喝聲哼調子。

  張奶奶挎著籃子來幫忙做豆腐,籃子裡是剛摘的荊芥,嫩得能掐出水。「做豆腐得放把荊芥,去豆腥氣,」她往石桌上擺荊芥,「我年輕時跟你娘學的,她做的豆腐,嫩得能插住筷子。」蘇晚笑著點頭,手裡正把泡好的黃豆往石磨的漏斗里添,「您不說我倒忘了,還是老人家記性好。」

  石磨「咕嚕咕嚕」轉起來,建業推著磨杆,腳步邁得勻勻的。黃豆混著清水從磨盤間擠出來,變成白白的漿汁,順著磨盤的凹槽流進木盆里,像條牛奶河。「慢點推,磨得細才出豆腐多,」張奶奶用勺子把磨盤上的豆渣刮下來,「急不得,做豆腐跟過日子一樣,得慢慢來。」

  小遠和小虎蹲在磨盤邊看豆漿流,小虎伸手要去摸,被傻柱拍了下手:「燙!等會兒點了滷水,就變成豆腐腦了,給你們盛一大碗,放紅糖。」小遠咽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盯著木盆,像只等著餵食的小貓。

  磨好的豆漿倒進大鐵鍋,傻柱往灶膛里添柴,火苗「噼啪」舔著鍋底,豆漿慢慢冒起熱氣,香味混著荊芥的清香漫了滿院。「快開了,」張奶奶往鍋里撒了把鹽,「點滷水得趁這時候,早了不成塊,晚了就老了。」蘇晚拿著個粗瓷碗,裡面是沉澱好的滷水,正一點點往鍋里滴,邊滴邊攪,豆漿慢慢凝成了白花花的腦。

  「這就成了?」小遠踮著腳往鍋里看,眼睛瞪得溜圓。「早著呢,」傻柱用布巾把豆腐腦包起來,放進木框裡壓著,「得壓半個時辰,把水擠出去,才能成豆腐塊。」他往灶膛里添了些濕柴,讓火慢慢燒,「等會兒燉鍋豆腐,放把干辣椒,香得能讓人多吃倆饅頭。」

  午後的曬場更熱鬧了,街坊們都來翻曬糧食。李大叔扛著個大木杴,把新麥攤得勻勻的,麥殼在陽光下閃著金亮的光。「晚丫頭,你家的麥曬得夠幹了,該入倉了,」他往蘇晚院裡瞅,「再曬就走油了,吃著發苦。」蘇晚應著,心裡盤算著下午就讓建業把麥收進倉,牆角的糧倉早就空了,正等著新麥呢。

  建業和許朗在搭曬糧的架子,用四根木柱支起橫樑,再鋪上葦席,像個高高的台子。「把麥堆在上面,通風,不怕潮,」建業往柱子上釘釘子,錘子敲得「砰砰」響,「比堆在地上強,去年的麥就是堆在地上,底下有點發霉。」許朗扶著柱子,嘴裡哼著小調,調子跟著錘子聲起起伏伏。

  傻柱的豆腐做好了,切成大方塊,擺在竹篩里晾著,白嫩嫩的像塊玉。「先給張奶奶送半塊去,」他用荷葉包好豆腐,「讓她做麻婆豆腐,她做的比飯館的還夠味。」張奶奶在隔壁應著:「我留著做豆腐丸子,給孩子們當零嘴!」

  曉梅在井邊洗菜,是剛從菜畦里摘的茄子,紫瑩瑩的帶著露珠。她把茄子切成條,撒上鹽醃著,打算做茄干。「這茄子得趁晴天曬,」她往竹匾里擺茄條,「曬得半干時再蒸一遍,拌上辣椒麵,能吃到冬天。」念秋坐在旁邊的竹椅上,手裡抓著塊茄子皮,往嘴裡塞得滿臉都是紫汁。

  小遠和小虎在曬場上玩「打仗」,用麥秸捆當武器,你追我趕地跑,麥秸被踩得「沙沙」響。小虎不小心撞翻了李大叔的麥筐,麥粒撒了一地,嚇得倆孩子趕緊往院裡躲,趴在葡萄架後偷看,見李大叔笑著把麥粒掃起來,才敢探出頭,吐了吐舌頭。

  傍晚時,夕陽把曬場染成了金紅色。各家開始收糧,木杴「嘩啦嘩啦」地把麥子往麻袋裡裝,麻袋裝滿了,鼓鼓的像座小山,幾個人抬著往家走,腳步踩在麥秸上,「咯吱咯吱」響。建業扛著最後一袋麥進院,額頭上的汗珠在夕陽下閃著光,像撒了把碎鑽。

  灶房裡,傻柱正燉豆腐,鍋里咕嘟咕嘟冒著泡,辣椒的香味混著豆香飄出來。「放了把新摘的花椒,」他用鏟子翻著豆腐,「麻絲絲的,吃著才夠味。」蘇晚往鍋里撒了把蔥花,綠色的蔥花飄在紅湯上,像片小荷葉。

  晚飯時,院裡擺了滿滿一桌子:燉豆腐紅亮亮的,茄子干曬得半干透著香,新麥面的饅頭暄得像棉花,還有曉梅做的黃瓜拌豆腐,綠的綠、白的白,看著就清爽。許朗夾了塊燉豆腐,燙得直吸氣:「這豆腐嫩得像念秋的臉蛋,一抿就化,香!」

  小遠捧著碗豆腐腦,裡面放了紅糖,甜得眯起眼。「比街上賣的還甜,」他含糊著說,「明天還做豆腐腦不?」傻柱拍了拍他的頭:「只要你乖乖吃飯,天天給你做。」葡萄架上的麻雀聞著香味,落在牆頭「嘰嘰」叫,小遠扔了塊饅頭渣,引得麻雀爭著搶,翅膀撲稜稜的,像在為這滿院的豐饒鼓掌。

  夜色漫上來時,曬場已經空了,只剩下幾串被遺忘的紅辣椒,在晚風裡晃悠。院裡的燈亮了,照得豆腐塊白晃晃的,像塊塊白玉。蘇晚坐在燈下縫糧袋,針腳走得勻勻的,心裡盤算著明天把新麥入倉,再磨兩袋面,給孩子們做糖包。

  遠處的磨坊傳來王大爺的咳嗽聲,石磨已經停了,只有風吹過曬場的麥秸,發出「沙沙」的響,像在說這晴日裡的好光景,藏在每粒糧食里,每塊豆腐里,每家人的笑鬧里,稠稠的,暖得人心頭髮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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