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小年除塵日的傳承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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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二十三的風,颳得胡同里的燈籠轉著圈兒晃。四合院的青磚地上落著層薄灰,許朗戴著藍布帽,正舉著長杆掃帚掃房檐,陳年的蛛網混著枯葉「簌簌」往下掉,傻柱在底下舉著竹筐接,嘴裡念叨:「輕點掃!那串干辣椒別碰掉了,過年掛著紅火火!」

  蘇晚在堂屋的八仙桌上擺開針線笸籮,正把舊衣物上的紐扣拆下來,銅的、鐵的、塑料的分門別類裝在小罐里。「曉梅,把那瓶縫紉機油拿來。」她往銅扣上抹油,鏽跡斑斑的扣子頓時亮了些,「這些扣子可不能扔,縫補衣服時正好用,你姥姥當年總說,『居家過日子,就得精打細算,一顆扣子也是錢』。」曉梅抱著油瓶出來,手裡還拿著包新紐扣,「媽,我買了盒樹脂扣,顏色鮮,您看用得上不?」蘇晚笑著捏了顆:「新的好,配孩子的衣服精神,舊的留著補老物件,各有各的用處。」

  院裡的石榴樹杈上,掛著個掉了底的竹籃,是去年裝年貨用的。小遠踩著板凳夠下來,舉著往傻柱面前跑:「傻爺爺,這籃子能修不?」傻柱接過來看了看,竹篾斷了三根,他往院裡的工具箱走:「等著,爺爺給你修得比新的還結實!」他找出細竹篾和麻繩,坐在小馬紮上穿針引線似的編補,竹條在他手裡彎出漂亮的弧度,小遠蹲在旁邊看,手裡攥著塊抹布,正給院裡的石缸擦灰,缸壁上的青苔被擦得露出水光。

  念秋帶著雙胞胎來了,手裡拎著個大塑膠袋,裡面是剛買的清潔工具:「媽,您看這靜電除塵紙,吸灰特管用。」大寶二寶掙脫手套,直往屋裡鑽,要幫蘇晚拆舊毛衣,結果把毛線纏成了亂麻,被念秋拍了下手背:「添亂!去幫太爺爺擦玻璃。」蘇晚笑著把孩子摟過來:「讓他們玩,當年你爸拆毛衣,線纏得比這還亂,最後還得我一點點理。」

  秦淮茹的重孫女挎著個竹籃進來,籃子裡是塊新肥皂和兩把豬鬃刷。「蘇奶奶,俺娘說老法子除塵得用豬鬃刷,不掉毛。」她擼起袖子就去擦條案,案上的銅爐被擦得鋥亮,映出她的影子,「俺太奶奶總說,『小年除塵,得把犄角旮旯都掃到,來年才能清清爽爽』。」許朗剛掃完房檐下來,聽見這話直點頭:「你太奶奶這話在理,就像做人,得常掃心地,才不存煩心事。」

  實踐隊的學生們扛著攝像機來了,為首的姑娘舉著話筒笑:「觀眾朋友們,今天我們跟著老北京四合院的長輩學『小年除塵』,看這乾乾淨淨的院子裡,藏著多少過年的講究。」傻柱正蹲在地上修竹籃,竹篾戳了手,他往嘴裡吮了吮,對著鏡頭擺手:「別拍我,拍蘇老師,她擦的銅爐能照見人影!」

  學生們分成幾撥忙活起來。學擦家具的女生拿著豬鬃刷,對著條案上的雕花小心翼翼地掃,蘇晚教她:「順著木紋擦,別來回蹭,就像梳頭髮,得順著絲縷才順溜。」她指著銅爐上的包漿:「這層亮可不是一天擦出來的,得年年擦,歲歲養,就像你們攢學分,得慢慢攢才夠格。」女生學得認真,額頭上的汗滴在銅爐上,暈開個小小的濕痕,很快又被擦得鋥亮。

  學修物件的男生圍著傻柱,看他給竹籃纏邊,傻柱教他:「竹篾得泡軟了才好彎,繩得勒緊了才結實,就像你們繫鞋帶,鬆了容易崴腳。」他指著竹籃的紋路:「這編法叫『一順一倒』,看著簡單,實則藏著巧勁,就像做人,得有進有退才安穩。」男生試著編了兩針,竹篾「啪」地斷了,傻柱笑著遞過新篾:「沒事,竹篾跟人似的,得順著性子來。」

  許朗帶著幾個學生擦玻璃,他手裡拿著塊舊報紙,蘸著清水擦得飛快,玻璃上的水痕很快消失,亮得像沒裝玻璃。「別用洗潔精,傷玻璃。」他教他們「報紙軟和,吸水,還不留毛絮,當年你爺爺擦玻璃,就愛用《人民日報》,說字多的報紙吸灰更厲害」。學生們學著用報紙擦,果然比抹布乾淨,有個男生擦著擦著笑了:「這比用玻璃水還有成就感!」

  中午的太陽暖烘烘的,院裡曬著剛拆洗的被褥,藍的、花的、格子的,在繩子上隨風晃,像面面小旗子。蘇晚在廊下曬拆下來的棉絮,用竹竿拍打,灰塵「噗噗」往上冒,二寶在旁邊追著玩,被灰嗆得直咳嗽,蘇晚趕緊把他拉過來:「離遠點,這灰里有老蟲子,別嗆著。」

  傻柱的面魚兒炸好了,金黃酥脆堆在盤子裡,他往每個學生手裡塞一個:「墊墊肚子!除塵費力氣,得吃點實在的。」學生們吃得直咂嘴,學擦玻璃的男生含糊不清地說:「傻爺爺,您這面魚兒比便利店的炸物香多了!」傻柱嘿嘿笑:「那是,咱這油是自榨的菜籽油,面是自家磨的,啥都真材實料。」

  下午,除塵的活兒漸漸收尾。堂屋的條案亮得能照見人影,銅爐泛著溫潤的光,拆洗的衣物疊得整整齊齊,連牆角的蜘蛛網都被掃得乾乾淨淨。許朗坐在藤椅上歇腳,看著煥然一新的院子,突然想起年輕時的小年,老伴踩著板凳擦年畫,他在底下扶著,傻柱爸扛著梯子給各家修門窗,全院人說說笑笑,灰塵嗆得直打噴嚏,卻沒人嫌累。

  「您看這院子,跟洗了澡似的。」念秋給許朗遞杯熱茶,「看著就清爽。」許朗點點頭,指著牆上的壁畫:「連畫裡的人都像笑開了,當年你爺爺總說,『小年除塵,不光是掃屋子,是掃掉一年的晦氣,好輕裝上陣過新年』。」

  學生們要走了,每個人手裡都提著袋蘇晚給的舊紐扣,傻柱還往他們包里塞了幾個面魚兒。「爺爺奶奶,我們除夕再來給您拜年!」為首的姑娘揮著手喊,攝像機還在錄著,把院裡的陽光、笑聲和乾淨的窗玻璃都錄了進去。

  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得曬好的被褥輕輕晃。蘇晚在燈下縫補拆下來的舊衣物,把銅扣釘回棉襖上,針腳密密麻麻,像撒了把小星。許朗坐在旁邊看老照片,照片上是十年前的小年,他和蘇晚、傻柱在院裡掃雪,三個人頭髮上落著白,卻笑得滿臉皺紋。

  「你說,這除塵除的是啥?」蘇晚突然問,許朗摩挲著照片:「除的是舊塵,留的是念想。你看這紐扣、這竹籃、這銅爐,哪樣沒帶著老日子的影子?掃乾淨了,才能讓新日子住進來。」

  傻柱在廚房燉著肉,香味飄滿了院,他隔著窗戶喊:「明兒我劈點新柴,大年初一燒,旺一年!」月光從乾淨的窗玻璃照進來,落在鋥亮的條案上,映出窗外的石榴樹影,像幅淡淡的水墨畫。

  許朗把照片放回相冊,突然明白——所謂小年除塵,從來不止是掃掃擦擦,是把老物件上的時光擦亮,把日子裡的褶皺撫平,是老輩人把家收拾得妥妥帖帖,等著晚輩人回來,讓每個歸家人進門時都能說句「真乾淨」,讓每個新年的開始,都帶著清清爽爽的暖,和踏踏實實的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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