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春歸檐下的新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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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里的雪還沒化盡,院角的積雪下卻冒出點新綠。許朗蹲在菜園邊扒開雪看,是去年埋下的菠菜籽發了芽,嫩得像抹了層油。他往土裡埋了把草木灰,是傻柱燒火時特意留的,說「開春的菜就得餵點『火氣』」。

  「許大哥,幫我看看這燈籠線?」三大爺舉著個壞了的紅燈籠,線頭子纏成了亂麻。他過年時總愛掛燈籠,今年卻不小心被孩子扯斷了線,急得直搓手。許朗接過燈籠,從儲藏室翻出卷新線,手指雖然不如年輕時靈活,卻纏得又快又穩,「好了,掛高點,別讓孩子夠著。」

  三大爺剛把燈籠掛好,院門口就傳來自行車鈴鐺響。望春馱著個大紙箱進來,車后座壓得咯吱響。「爸,媽,單位發的新茶!」他把紙箱卸在廊下,額頭上冒著汗,「今年的龍井,您倆泡著喝。」曉梅跟在後面,手裡拎著個竹籃,裡面是剛從集上買的草莓,紅得發亮,沾著點晨露,「小遠說給太爺爺太奶奶嘗鮮。」

  蘇晚正在屋裡縫鞋墊,是給二大爺做的,他總說「老寒腿離不得厚鞋墊」。針腳密密麻麻,像撒了把星星,「快進屋,我煮了元宵,黑芝麻餡的。」她往曉梅手裡塞了雙棉拖鞋,「集上冷吧?看你凍得鼻尖都紅了。」

  傻柱的廚房飄出甜香,是在蒸棗糕。他把紅棗去核,摻著玉米面揉成團,蒸出來的糕金燦燦的,透著股棗子的蜜甜。「蘇老師,嘗嘗我新琢磨的方子!」他端著塊糕進來,上面還冒著熱氣,「加了點小米麵,更軟和,您牙口能咬動。」蘇晚掰了塊放進嘴裡,甜絲絲的暖意從舌尖漫開,「比年輕時你媽蒸的還香。」

  秦淮茹帶著重孫子來串門,孩子手裡舉著只風箏,是望春用竹篾扎的,糊著張舊報紙,上面印著許朗寫的春聯殘片。「這風箏能飛不?」孩子仰著小臉問,棉襖上還沾著糖葫蘆的糖渣。秦淮茹拍了拍他的背,嗓門洪亮:「你望春爺爺手巧,准能飛!等天暖了讓他帶你去廣場放。」

  二大爺的魚缸里新添了幾尾小金魚,是他兒子從花鳥市場買的,紅的、白的、花的,圍著那尾墨龍後代游,像朵會動的花。他坐在小馬紮上,手裡拿著根水草,慢悠悠地往缸里放,「這院啊,就得有活物才熱鬧。」三大爺蹲在旁邊,手裡轉著核桃,突然一拍大腿:「哎呀,忘了給孩子們分糖!」說著就往兜里摸,摸出塊水果糖,剝開紙塞給秦淮茹的重孫子,「甜不?這是過年剩的,比新糖更潤。」

  念秋帶著學生來寫生,這次畫的是院裡的春色。「看那菠菜芽,還有燈籠下的積雪,一冷一暖才是春天。」她指著菜園對學生說,手裡的粉筆在畫板上勾勒,動作像極了當年蘇晚在黑板上寫字的樣子。有個小姑娘指著傻柱晾在繩上的藍布衫,「老師,那件衣服像不像天空?」念秋笑了:「像,也像你太爺爺年輕時穿的那件工裝。」

  晌午的太陽暖起來,曬得人身上發懶。許朗躺在藤椅上打盹,手裡攥著望春買的新茶盒,茶香混著菠菜芽的青草氣,飄得滿院都是。蘇晚坐在旁邊擇薺菜,是曉梅從野地挖的,綠油油的帶著根須,「晚上包薺菜餃子,你最愛吃的。」許朗「嗯」了一聲,半夢半醒間,好像又回到了年輕時——蘇晚也是這樣坐在廊下擇菜,他剛從夜校回來,一身粉筆灰,她就遞過杯晾好的白開水,說「慢點喝,別嗆著」。

  「太爺爺,太奶奶,風箏飛起來啦!」小遠舉著風箏衝進院,線軸在手裡轉得飛快,風箏在藍天上飄著,像片會飛的雲。傻柱和望春跟在後面追,一個喊「慢點跑」,一個喊「放線放線」,引得院裡人都出來看,笑聲驚飛了槐樹上的麻雀。

  許朗被吵醒了,揉揉眼睛抬頭看,風箏飛得真高,線繩繃得筆直,像根連著過去和現在的線。他突然想起小時候,他爹也給他扎過風箏,用的是糊窗戶的紙,飛得不遠,卻讓他追著跑了一下午。那時候的天,好像也這麼藍,這麼暖。

  晚飯的餃子端上桌時,月亮已經升起來了。薺菜餡的餃子透著股清鮮,蘸著醋吃,酸溜溜的開胃。孩子們搶著吃,有的把醋滴在衣服上,被蘇晚笑著擦掉,「慢點吃,鍋里還有。」傻柱端著碗餃子往二大爺和三大爺屋裡送,「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秦淮茹給許朗和蘇晚各盛了碗餃子湯,「原湯化原食,舒坦。」

  望春給許朗倒了杯米酒,「爸,今年單位讓我帶徒弟,跟您當年教夜校似的。」許朗抿了口酒,眼裡亮起來:「好啊,得把真本事教給人家,就像當年傻柱他爹教他做飯,一點都不能藏私。」傻柱在一旁接話:「許朗說得對!我現在就天天教小遠炸面魚兒,這手藝不能斷。」

  夜裡,孩子們睡熟了,院裡靜悄悄的,只有風箏線在風裡輕輕晃,發出細微的聲響。許朗和蘇晚坐在燈下,翻著念秋學生的畫。有張畫畫的是放風箏的場景:太爺爺坐在藤椅上笑,太奶奶在擇菜,爺爺舉著風箏線,傻爺爺在追跑的小遠,天上的風箏像只大鳥,翅膀上寫著「春天」。

  「你看這孩子畫的,多真。」蘇晚指著畫說,眼角的皺紋里盛著笑。許朗點點頭,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有點涼,卻像春天的陽光一樣暖。「是啊,」他望著窗外,月光落在菠菜芽上,像撒了層銀粉,「春天來了,啥都該發芽了。」

  院角的積雪還在慢慢化,匯成細小的水流,順著青石板的縫隙往下滲,像在給土地唱支溫柔的歌。許朗知道,這院裡的故事,就像這春天的草芽,一茬接一茬地長,帶著新的期許,新的暖。而他們,就守著這春,這芽,這滿院的生機,在歲月里慢慢走,看風箏飛得更高,看日子長得更旺,看一輩輩的人,把這院子的暖,傳得更遠,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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