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滿院暖陽與綿長歲月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春分時節,院裡的桃樹又開了,粉白的花瓣堆在枝椏上,風一吹就簌簌落,像下了場香雪。許朗坐在藤椅上曬太陽,膝頭蓋著條藍布毯,是蘇晚新縫的,裡面絮著舊棉絮,暖乎乎的。小望春已經上了小學,背著書包從外面跑進來,紅領巾歪在脖子上,手裡舉著張滿分試卷:「爺爺!您看!我數學考了一百分!」

  蘇晚端著盆剛曬好的花生出來,飽滿的花生果在竹匾里滾來滾去,像群胖娃娃。「慢點跑,看摔著。」她往小望春手裡塞了顆花生,「給你爸送去,他在夜校備課呢。」小望春蹦蹦跳跳地跑了,辮子上的紅綢子晃來晃去,像只快活的小蝴蝶。

  傻柱的背更駝了,卻還是每天雷打不動地去廚房轉悠。他現在眼神不太好,切菜時得戴老花鏡,鏡片厚得像瓶底,卻總說「我這手藝沒丟」。這會兒他正燉著一鍋豬蹄湯,香氣漫了滿院,引得小望春的妹妹扒著廚房門直瞅,被傻柱捏了捏臉蛋:「小饞貓,等你媽來了再吃。」

  秦淮茹的孫子都快娶媳婦了,她卻還像年輕時一樣,愛坐在石桌旁擇菜,跟路過的鄰居嘮家常。「許朗,你看這菠菜多嫩,曉梅說給你做菠菜豆腐湯,補身子。」她往蘇晚手裡塞了把,「你也多吃點,看你瘦的。」蘇晚笑著接過來,兩人的手都布滿了皺紋,碰在一起卻像年輕時一樣親。

  二大爺的金魚缸換了個大的,擺在廊下最顯眼的地方,裡面的「墨龍」已經生了好幾代,小魚苗密密麻麻的,像撒了把黑芝麻。他現在說話有點漏風,卻還是愛跟人講當年的事,說自己在部隊時如何威風,說許朗當年如何木訥,「可誰能想到,這小子能教出這麼多有文化的人」。

  三大爺的記性更差了,常常對著小望春喊「望春」,卻在孩子糾正他時笑得像個孩子。他的藥簍里現在裝著些糖果,是念秋給的,見了孩子就往手裡塞,不管認不認識,嘴裡都念叨「甜,吃了甜」。

  望春成了夜校的校長,比許朗當年更忙,常常備課到半夜。曉梅在中學教語文,跟蘇晚一樣,把學生當成自己的孩子。夫妻倆住在東屋,每天早上都能聽見望春教小望春背古詩,「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聲音朗朗的,像許朗當年教他認字時一樣。

  念秋的女兒也上了幼兒園,小姑娘嘴甜,見了誰都喊「爺爺」「奶奶」,把三大爺和二大爺哄得眉開眼笑。念秋繼承了蘇晚的針線笸籮,沒事就坐在葡萄架下縫縫補補,給小望春做個布偶,給許朗補個襪子,針腳密密的,像撒了把細芝麻。

  這天是許朗七十歲生日,院裡擺了兩大桌。傻柱做的紅燒肉顫巍巍的,油光鋥亮;周明的兒子從老家趕來,帶來了新摘的香椿芽,紫紅油亮的;秦淮茹蒸的壽桃饅頭,上面點著紅點,像撒了把小太陽;曉梅燉的雞湯,飄著層黃油,香得人直咽口水。

  望春給許朗斟了杯米酒,是周明家自釀的,醇香得很。「爸,您這輩子不容易,兒子敬您。」許朗接過酒杯,手有點抖,酒液晃出了點,滴在桌布上,像朵小梅花。「都是好日子,談不上不容易。」他看著滿桌的人,看著孩子們的笑臉,突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蘇晚往他碗裡夾了塊壽桃:「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許朗咬了一口,甜香漫在嘴裡,像這一輩子的日子。小望春湊過來,往他嘴裡塞了顆糖:「爺爺,甜不甜?」許朗點點頭,把孩子摟在懷裡,覺得這小肉團軟得像團棉花,心都化了。

  席間,夜校的老學員們也來了,有頭髮花白的大媽,有拄著拐杖的大爺,捧著面錦旗,上面寫著「師恩似海」。「許老師,當年要不是您,我哪能給遠方的兒子寫家書啊。」張大媽抹著眼淚說,「您教我們認字,是給我們心裡點了盞燈啊。」

  許朗看著那面錦旗,突然想起第一次辦掃盲班的樣子,煤油燈昏黃,學員們湊在一起,眼睛亮得像星星。那些日子,像在眼前,又像隔了層霧,卻都帶著暖,帶著甜。他舉起酒杯,對著大夥說:「都是緣分,讓咱在這院裡聚了一輩子,幹了這杯!」

  酒喝到一半,二大爺突然站起來,非要唱段《東方紅》,嗓子啞得像破鑼,卻唱得格外認真。三大爺跟著打拍子,手有點抖,卻打得有板有眼。傻柱舉著鍋鏟當指揮棒,引得大夥直笑,笑聲像串銀鈴,撞在牆上又彈回來,把這春夜的暖晃得愈發濃了。

  夜裡,孩子們睡熟了,院裡靜悄悄的,只有葡萄架上的麻雀偶爾叫兩聲。許朗和蘇晚坐在燈下,翻看著一本舊相冊,裡面是望春和念秋從小到大的照片,還有他們倆年輕時的合影。「你看這張,」蘇晚指著一張黑白照,是他們剛結婚時拍的,許朗穿著中山裝,蘇晚梳著辮子,兩人笑得有點拘謹,「那時候多年輕啊。」

  許朗點點頭,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在燈下像兩段老樹枝,卻還是那麼暖。「年輕好,現在也挺好。」他看著窗外的月光,落在院裡的桃樹上,像撒了層銀粉,「你看這院,多熱鬧,多好。」

  蘇晚往他身邊靠了靠,頭抵著他的肩膀:「是啊,都挺好。」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動了桌上的相冊,像在輕輕哼著首古老的歌謠。遠處傳來賣餛飩的吆喝聲,混著晚風飄過來,帶著點菸火氣。

  許朗知道,這院裡的故事還長著呢,像那葡萄藤,一年年爬滿架,結出一串又一串的甜;像那老槐樹,歲歲開花,落下一片又一片的香。而他和蘇晚,就守著這院,守著這滿院的煙火,守著一輩輩傳下來的暖,在歲月里慢慢變老,像兩株老桃樹,根在土裡纏在一起,枝在風裡互相依偎,看著春去秋來,看著日出日落,看著這日子,像杯溫水,慢慢喝,慢慢品,總有回甘。

  月光透過窗欞,落在兩人的鬢角,銀絲在光下閃著亮。許朗把蘇晚的手攥得更緊了,心裡的暖,像剛曬過的棉被,慢慢漫開來,漫過了整個春夜,漫向了那些看得見的,和看不見的,滿是希望的明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