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冬藏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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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立冬那天,北風卷著碎雪片子往人脖領里鑽。許朗剛把掃盲班的門窗釘好棉簾,就見傻柱扛著半袋煤塊從外面進來,臉凍得通紅,棉帽檐上結著層白霜。「許朗兄弟,快來搭把手!這煤塊成色好,燒著旺!」

  兩人合力把煤塊倒進院裡的煤池,傻柱跺著凍得發麻的腳笑:「我媽說今年冬天肯定冷,讓多備點煤,省得凍著孩子。」他往許朗手裡塞了個烤紅薯,是從懷裡揣著的,還熱乎著,「快暖暖手,剛從食堂爐子裡扒出來的。」

  紅薯的甜香混著煤煙味在冷空氣中散開,許朗咬了一口,燙得直哈氣,心裡卻暖得發顫:「你這是把食堂當自家灶房了?」

  「那可不,大師傅跟我鐵著呢。」傻柱得意地揚下巴,眼睛瞟著秦淮茹家的煙囪,「秦姐家煙囪還沒冒煙,估計煤不夠了,我分她點。」

  正說著,秦淮茹抱著孩子站在門口,鼻尖凍得通紅,看見院裡的煤堆,眼裡泛起些不好意思:「東旭說……說想跟你勻點煤,家裡的快燒完了。」

  「跟我客氣啥!」傻柱扛起半袋煤就往她家走,「我這還有不少,夠你家燒到開春的。」秦淮茹趕緊跟過去,手裡攥著塊剛納好的鞋墊,想塞給傻柱又不好意思,最後悄悄放在了許朗的窗台上。

  許朗看著鞋墊上細密的針腳,突然想起去年冬天,秦淮茹也是這樣,總把暖和的東西悄悄送來。他剛把鞋墊收進屋裡,三大爺就背著個布包顫巍巍進來了,包著幾層厚布,裡面竟是個砂鍋,還冒著熱氣。

  「給你燉了點羊肉,放了當歸和生薑,補氣血的。」三大爺把砂鍋往桌上一放,揭開蓋子,濃郁的肉香瞬間漫了滿屋,「我那口子說你總進山,寒氣重,得多補補。」

  「三大爺您太費心了。」許朗趕緊給老人倒了杯熱水,看著他凍得發紫的耳朵,從屋裡找出頂棉帽,「天這麼冷,您咋不多穿點?這帽子您戴上。」

  帽子是母親納的,厚厚的棉花襯裡,三大爺推辭了半天,最後還是紅著眼圈戴上了:「你這孩子……總是替別人著想。」他看著窗台上曬的草藥,突然說,「我跟你學認草藥吧,冬天沒事幹,也能給院裡人搭把手。」

  許朗正想應下,周明抱著捆柴禾進來了,臉上帶著霜氣:「許大哥,俺們給你劈了點硬柴,耐燒。」他媳婦林晚秋跟在後面,手裡捧著個粗瓷碗,裡面是剛熬好的小米粥,「俺們熬了點粥,給你暖暖胃。」

  孩子在周明懷裡睡得正香,小臉埋在厚厚的棉襖里,像只溫順的小貓。許朗接過柴禾往灶房搬,周明跟著幫忙,兩人踩著雪地上的冰碴子,發出「咯吱咯吱」的響。

  「許大哥,汽修廠讓我帶個徒弟。」周明突然說,眼裡帶著點興奮,「我想教他認零件,就像你教我們認字似的,得讓他知道,幹活得實在。」

  許朗笑著點頭:「你這想法好,把手藝傳下去,比啥都強。」他想起周明剛來時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如今卻能當師傅了,心裡滿是欣慰。

  晌午的太陽總算鑽破雲層,在雪地上投下淡淡的暖光。許朗把三大爺送的羊肉分了些給各家,傻柱媽捧著碗羊肉湯直抹眼淚:「多少年沒喝過這麼香的湯了,還是街坊好啊。」

  二大爺拎著瓶酒過來了,說是兒子從部隊寄的,非要跟許朗喝兩盅。「我那小子說,你教他認的草藥在部隊派上用場了,幫戰友治好了扭傷。」二大爺給許朗倒上酒,眼裡帶著敬佩,「你這本事,真該去醫院當大夫。」

  「在院裡挺好。」許朗抿了口酒,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跟大夥在一塊,踏實。」

  下午掃盲班上課,孩子們呵著白氣朗讀課文,聲音在冷空氣中格外清亮。一大爺坐在後排,用許朗送的老花鏡看著課本,手指在字上慢慢劃著名,像在撫摸什麼珍寶。周明把自己做的木頭算盤帶來了,教孩子們撥珠子,噼里啪啦的聲響混著讀書聲,熱鬧得很。

  課間時,小寶從兜里掏出個凍梨,硬邦邦的像塊石頭,非要塞給許朗:「俺娘說泡在水裡化了吃,甜得很。」棒梗也跑過來,舉著張畫,上面歪歪扭扭畫著個小人,旁邊寫著「許叔叔」,是他剛學會寫的字。

  許朗看著凍梨上的白霜和畫上的小人,突然覺得這冬天一點都不冷了。這些細碎的暖意,像炭火一樣,把整個四合院都焐得暖暖的。

  傍晚,雪又下了起來,不大,像撒鹽似的。許朗坐在屋裡,看著窗台上秦淮茹送的鞋墊、三大爺燉肉的砂鍋、周明劈的硬柴,還有牆上掛著的母親納的棉帽,心裡踏實得很。

  傻柱媽在院裡喊吃飯,聲音裹著雪粒子,聽著格外親切。許朗披上棉襖出去,見院裡各家都亮著燈,暖黃的光暈透過窗戶,在雪地上映出模糊的影子,像幅溫柔的畫。

  「快來!燉了羊肉蘿蔔!」傻柱在自家門口喊,手裡端著個大盆,熱氣騰騰的。一大爺、二大爺、三大爺都坐在炕桌旁,秦淮茹抱著孩子,周明夫婦也來了,滿滿一屋子人,擠得暖和。

  「喝杯酒暖暖身子!」二大爺舉起酒杯,「咱院裡能這麼熱熱鬧鬧的,多虧了小許!」

  「對!敬小許!」大家都舉起杯,叮叮噹噹地碰在一塊,笑聲在屋裡迴蕩,把窗外的風雪都擋在了外面。

  許朗喝著酒,吃著燉得酥爛的羊肉,看著滿桌的笑臉,突然明白,這冬天藏著的不是寒冷,而是最厚實的暖意。就像這四合院,看似普普通通,卻把一群原本不相干的人裹在一塊,用彼此的熱乎氣,熬過最冷的日子,等著開春的花開。

  夜裡,許朗躺在炕上,聽著窗外的風雪聲和遠處傳來的咳嗽聲——是三大爺在給老伴捶背,嘴裡還念叨著「這當歸羊肉湯真管用」。他笑著閉上眼睛,鼻尖似乎還縈繞著羊肉的香、小米粥的暖、烤紅薯的甜。

  明天一早,他要去掃雪,要給孩子們上課,要教三大爺認草藥,還要把曬乾的藍盆花葉給秦淮茹送去。許朗嘴角帶著笑,心裡明白,這四合院的日子,就像這循環的四季,春有花開,夏有蟬鳴,秋有收穫,冬有暖爐,一年年過下去,總有新的暖意藏在裡頭,等著被發現,被珍藏。

  雪還在下,輕輕巧巧的,像是在為這滿院的暖意伴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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