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幸或不幸
李維藏身在路邊的花叢中，只有眼睛和耳朵從花叢上方探出。
他觀察著亞當房子的院門那。
風芽停在院門前，大聲喊「亞當先生在家嗎」。
一分鐘後，院門往裡面打開，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走出來，穿著白色的連衣裙。
她和風芽面面相對，嘴巴開合說著話。
距離有些遠，李維只能隱約聽見個別字眼，「亞當他……是的……所以……」
風芽點點頭，結束了交談，轉身回來。
院門關上，李維跳出花叢，問風芽：「情況怎樣？」
風芽搖頭，簡單地講述了經過。
她按照李維的交代，對亞當妻子說，自己即將結婚，但沒有足夠的錢買一件全新的婚紗，希望購買她的結婚禮服。
亞當妻子回答，丈夫外出了，這件事需要等他回家，夫妻兩人商議後決定。
她請風芽晚上再來，到時候會給出答覆。
李維有些慶幸。
亞當妻子沒有果斷拒絕，購買結婚禮服這件事，似乎有機會。
他打算晚上來赴約，現在先趕去艾爾家。
艾爾是北區的居民，在北區的主街上，經營著一家雜貨店。
店鋪位置在街道的盡頭，平常來的人很少，突發魔物事件後，居民因恐慌都閉門不出，那裡更冷清了。
李維到店鋪外時，四周寂靜。
求購他人父親的棺材蓋，實在有些荒唐。
李維反覆深呼吸，為自己做好心理建設，同時預演接下來的開場白。
感覺心理準備已經充足，他走上石梯，推開門進了店鋪。
兩邊的多層貨架空蕩蕩，店內最裡面有一張木質櫃檯，後面空無一人，陽光從側面的窗戶照進來。
「艾爾先生，您在家嗎？」李維大聲喊。
「我爸爸不在家。」
二樓傳來女孩的聲音，通往二樓的木梯，響起赤腳踩的沉悶腳步聲。
木梯上走下來一個小女孩。
大約三歲，個頭不高，腿短，每一階都下得小心翼翼。
她後退著下來的。
把一隻腳往下面的台階放，五個腳趾首先觸踏面，緊接著是整個腳掌，然後是另一隻腳，期間一隻小手始終緊抓著木頭扶手，另一隻小手舉在空中，維持身體的平衡。
終於她下到一樓，赤腳跑到李維身前，仰頭。
李維俯視。
小女孩穿著亞麻材質的短袖短褲，褐色的頭髮，在腦後扎了一個小小的麻花辮，手小腳小，只有眼睛睜大了。
「爸爸和哥哥都出去了。」
「什麼時候回來？」
「爸爸沒告訴我，不過應該很快了，莉亞已經餓了，每次餓的時候，爸爸就回家啦。」
李維想了想，確實快到午飯的時間，等一等吧。
「那我等你爸爸回來。」
李維和風芽，在靠牆的木桌邊坐下，莉亞跑向櫃檯後。
過了一會，她雙手捧著木頭水杯回來，連續兩次，李維接過放在桌上。
「每次有客人來，爸爸都會倒大麥茶。」
「謝謝。」李維摸了摸她的頭，心說待會我提出買你爺爺的棺材蓋，你爹不要把這杯茶潑我臉上就好了。
風芽覺得小女孩好可愛，忍不住輕輕捏她的臉頰，然後和李維一起端起水杯，湊在嘴邊。
嘴唇沒有感受到一絲熱氣，兩人放下水杯。
涼水。
李維笑了笑，對風芽說：「幸好小丫頭不懂茶要用熱水泡，等會我不用被熱水潑。」
「我還是喜歡喝溫熱的茶水。」風芽起身，去了櫃檯後，推開一扇房門進去，很快又回來坐下，臉色困惑。
莉亞沒有回二樓，風芽就把她抱起來放在大腿上，看見麻花辮漏出許多髮絲，解開來，用手指從上往下緩緩地梳。
「你媽媽呢。」風芽微笑問。
「媽媽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爸爸說要很久才能回來。」
風芽愣了一下，心想應該是去世了，梳頭髮的動作下意識變慢。
李維看了一眼莉亞。幸好還有爸爸和哥哥，不然得和埃文一樣了。
其實埃文也挺幸運，至少有人收養，否則會死在五歲那年的冬天。
時間流逝，陽光斜著穿過店門，在店內的地板上不斷地前移。
李維等得有些無聊，掏出一枚銅幣，用大拇指彈向半空，銅幣在空中旋轉著落回手掌。
他一邊彈著銅幣，一邊看向門外的夕陽：「怎麼還沒回來？」
莉亞沒回答，在風芽懷裡睡著了，風芽下巴搭在莉亞的頭上，也昏昏欲睡。
似乎是聽見他的自語，莉亞睜開眼，眼睛裡睡意濃郁。
她揉了揉眼睛：「應該很快了。」
李維又一次彈起銅幣：「你爸什麼時候出門的，凌晨？」
「昨天早晨。」
李維五指攤開的右手僵硬在半空，旋轉的銅幣擦著他指尖下落，在地板上彈跳著滾向門外。
風芽醒了，睡眼惺忪：「李維，怎麼了？」
「她。」李維盯著莉亞，「她父親是昨天早上離開家。」
風芽眨了眨眼，意識到什麼，嘴巴慢慢地張大。
李維此時也意識到了什麼。
白天他看見亞當妻子的白色連衣裙，覺得有點違和。
班伯格的風俗，只有在結婚和親人葬禮上，才穿全白色的衣服，當時他腦子滿是龍，下意識忽略過去了。
李維小聲說：「班伯格只有結婚和葬禮穿全白色的衣服，我懷疑亞當也……」
風芽回憶白天的交談，亞當妻子微笑地對她說「等我丈夫回來再決定」，寒氣沿著背脊往上竄。
當時她覺得眼前溫柔美麗的女人，笑容那樣明媚，現在想起來，只有結冰般的冷。
莉亞又睡了，風芽低頭看著她，聲音極小地說：「那……她怎麼辦？」
「我也很想知道。」李維右手扶著額頭，忽然後悔今天上門求購龍。
他可以裝作無事發生，淡定地扭頭走人，腳卻仿佛被黏在了地板上，用的強力膠水。
三歲的小女孩放著不管，絕對捱不過今年的冬天，甚至不用等到冬天，沒有家人照料，幾天後她就會餓死在小鎮的某個角落。
「不管嗎？」風芽抱緊了莉亞。
李維沉默幾秒，嘆氣。
「我們收養肯定不行。」李維揉著太陽穴，「不談每天都要接任務，就算她能安靜地在家裡待著，我們也不會照顧小孩啊？」
「我可以學！」風芽神色肅穆。
「我對你不抱希望。」李維果斷否決，「我有一個想法，不確定能否奏效，但……先試試吧。」
「這下沒人攔著自己挖棺材板了，就是……真不明白，這算是幸運還是不幸。」
李維嘀咕一句，起身走向門外，風芽抱著莉亞跟上去。
他觀察著亞當房子的院門那。
風芽停在院門前，大聲喊「亞當先生在家嗎」。
一分鐘後，院門往裡面打開，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走出來，穿著白色的連衣裙。
她和風芽面面相對，嘴巴開合說著話。
距離有些遠，李維只能隱約聽見個別字眼，「亞當他……是的……所以……」
風芽點點頭，結束了交談，轉身回來。
院門關上，李維跳出花叢，問風芽：「情況怎樣？」
風芽搖頭，簡單地講述了經過。
她按照李維的交代，對亞當妻子說，自己即將結婚，但沒有足夠的錢買一件全新的婚紗，希望購買她的結婚禮服。
亞當妻子回答，丈夫外出了，這件事需要等他回家，夫妻兩人商議後決定。
她請風芽晚上再來，到時候會給出答覆。
李維有些慶幸。
亞當妻子沒有果斷拒絕，購買結婚禮服這件事，似乎有機會。
他打算晚上來赴約，現在先趕去艾爾家。
艾爾是北區的居民，在北區的主街上，經營著一家雜貨店。
店鋪位置在街道的盡頭，平常來的人很少，突發魔物事件後，居民因恐慌都閉門不出，那裡更冷清了。
李維到店鋪外時，四周寂靜。
求購他人父親的棺材蓋，實在有些荒唐。
李維反覆深呼吸，為自己做好心理建設，同時預演接下來的開場白。
感覺心理準備已經充足，他走上石梯，推開門進了店鋪。
兩邊的多層貨架空蕩蕩，店內最裡面有一張木質櫃檯，後面空無一人，陽光從側面的窗戶照進來。
「艾爾先生，您在家嗎？」李維大聲喊。
「我爸爸不在家。」
二樓傳來女孩的聲音，通往二樓的木梯，響起赤腳踩的沉悶腳步聲。
木梯上走下來一個小女孩。
大約三歲，個頭不高，腿短，每一階都下得小心翼翼。
她後退著下來的。
把一隻腳往下面的台階放，五個腳趾首先觸踏面，緊接著是整個腳掌，然後是另一隻腳，期間一隻小手始終緊抓著木頭扶手，另一隻小手舉在空中，維持身體的平衡。
終於她下到一樓，赤腳跑到李維身前，仰頭。
李維俯視。
小女孩穿著亞麻材質的短袖短褲，褐色的頭髮，在腦後扎了一個小小的麻花辮，手小腳小，只有眼睛睜大了。
「爸爸和哥哥都出去了。」
「什麼時候回來？」
「爸爸沒告訴我，不過應該很快了，莉亞已經餓了，每次餓的時候，爸爸就回家啦。」
李維想了想，確實快到午飯的時間，等一等吧。
「那我等你爸爸回來。」
李維和風芽，在靠牆的木桌邊坐下，莉亞跑向櫃檯後。
過了一會，她雙手捧著木頭水杯回來，連續兩次，李維接過放在桌上。
「每次有客人來，爸爸都會倒大麥茶。」
「謝謝。」李維摸了摸她的頭，心說待會我提出買你爺爺的棺材蓋，你爹不要把這杯茶潑我臉上就好了。
風芽覺得小女孩好可愛，忍不住輕輕捏她的臉頰，然後和李維一起端起水杯，湊在嘴邊。
嘴唇沒有感受到一絲熱氣，兩人放下水杯。
涼水。
李維笑了笑，對風芽說：「幸好小丫頭不懂茶要用熱水泡，等會我不用被熱水潑。」
「我還是喜歡喝溫熱的茶水。」風芽起身，去了櫃檯後，推開一扇房門進去，很快又回來坐下，臉色困惑。
莉亞沒有回二樓，風芽就把她抱起來放在大腿上，看見麻花辮漏出許多髮絲，解開來，用手指從上往下緩緩地梳。
「你媽媽呢。」風芽微笑問。
「媽媽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爸爸說要很久才能回來。」
風芽愣了一下，心想應該是去世了，梳頭髮的動作下意識變慢。
李維看了一眼莉亞。幸好還有爸爸和哥哥，不然得和埃文一樣了。
其實埃文也挺幸運，至少有人收養，否則會死在五歲那年的冬天。
時間流逝，陽光斜著穿過店門，在店內的地板上不斷地前移。
李維等得有些無聊，掏出一枚銅幣，用大拇指彈向半空，銅幣在空中旋轉著落回手掌。
他一邊彈著銅幣，一邊看向門外的夕陽：「怎麼還沒回來？」
莉亞沒回答，在風芽懷裡睡著了，風芽下巴搭在莉亞的頭上，也昏昏欲睡。
似乎是聽見他的自語，莉亞睜開眼，眼睛裡睡意濃郁。
她揉了揉眼睛：「應該很快了。」
李維又一次彈起銅幣：「你爸什麼時候出門的，凌晨？」
「昨天早晨。」
李維五指攤開的右手僵硬在半空，旋轉的銅幣擦著他指尖下落，在地板上彈跳著滾向門外。
風芽醒了，睡眼惺忪：「李維，怎麼了？」
「她。」李維盯著莉亞，「她父親是昨天早上離開家。」
風芽眨了眨眼，意識到什麼，嘴巴慢慢地張大。
李維此時也意識到了什麼。
白天他看見亞當妻子的白色連衣裙，覺得有點違和。
班伯格的風俗，只有在結婚和親人葬禮上，才穿全白色的衣服，當時他腦子滿是龍，下意識忽略過去了。
李維小聲說：「班伯格只有結婚和葬禮穿全白色的衣服，我懷疑亞當也……」
風芽回憶白天的交談，亞當妻子微笑地對她說「等我丈夫回來再決定」，寒氣沿著背脊往上竄。
當時她覺得眼前溫柔美麗的女人，笑容那樣明媚，現在想起來，只有結冰般的冷。
莉亞又睡了，風芽低頭看著她，聲音極小地說：「那……她怎麼辦？」
「我也很想知道。」李維右手扶著額頭，忽然後悔今天上門求購龍。
他可以裝作無事發生，淡定地扭頭走人，腳卻仿佛被黏在了地板上，用的強力膠水。
三歲的小女孩放著不管，絕對捱不過今年的冬天，甚至不用等到冬天，沒有家人照料，幾天後她就會餓死在小鎮的某個角落。
「不管嗎？」風芽抱緊了莉亞。
李維沉默幾秒，嘆氣。
「我們收養肯定不行。」李維揉著太陽穴，「不談每天都要接任務，就算她能安靜地在家裡待著，我們也不會照顧小孩啊？」
「我可以學！」風芽神色肅穆。
「我對你不抱希望。」李維果斷否決，「我有一個想法，不確定能否奏效，但……先試試吧。」
「這下沒人攔著自己挖棺材板了，就是……真不明白，這算是幸運還是不幸。」
李維嘀咕一句，起身走向門外，風芽抱著莉亞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