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父親與鎮長
第二天清晨。
李維起床後，和風芽去了冒險者公會。
不出意外的，公告板上只貼著一張亞麻紙——無限制討伐任務，其餘地方都空著。
李維和風芽離開大廳，在街道百無聊賴地閒逛。
因為物資無法從外界運送進來，新鮮食材緊缺，途中經過的餐館、咖啡店、糕點店等等，店門都緊閉。
街上行人也只有零星三兩個。
李維有些無趣，往家走，路過雜貨店，被諾頓大叔叫住。
在諾頓大叔的招呼中，三人進了店鋪。
李維環視。
靠左右牆擺放的木質貨架上空蕩，中間是一張木桌，上面有一碟油炸麵包片，烤肉串，還有兩碟李維叫不出名的菜。
很豐盛，以目前班伯格的窘境，這大概是諾頓全部的存糧了。
三人各自坐在木桌不同的方位，諾頓從從桌下拿出兩瓶麥芽酒，拔出酒瓶的木塞，詢問李維是否要來一杯。
李維搖頭，諾頓給自己倒滿一杯，小口喝著，神色躊躇。
李維有點茫然。
心說這一個個的，都怎麼回事。
昨天深夜，埃文突然向自己託付後事。
今天諾頓大叔莫名其妙地邀請用餐，還露出一副「我有心事」的表情，難道他也有後事要交代嗎？
風芽對氣氛毫無察覺，開心地叉起麵包咬一口。
李維沒心情，撓頭問：「諾頓大叔，你把我攔下來，就是為了請我吃一頓便飯嗎？」
「呃……」諾頓放下木質酒杯，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支吾著說，「這話由我來說，似乎不太合適。
但是不說又憋得難受，就是說，後天的討伐任務你參加嗎？」
李維啞然失笑：「就為這件事？」
似乎是終於把話說出口，諾頓輕鬆許多：「只有這件事。」
「不去。」李維乾脆地回答。
他原本要報名的，可埃文的囑託讓他被迫放棄了。
如果李維認真考量，未必會答應。並非顧慮危險，或者怕麻煩，只是這份託付太沉重了，萬一有閃失，他會愧疚。
然而埃文的到訪太突然，託付也太突然。
他還沒梳理清原委，埃文就已經道別走遠。
時間不能倒退，李維沒有後悔的情緒，想著既然承諾了，一定要履行。
埃文母親的病情嚴重，隨時惡化，一秒鐘都不能拖延。李維怕自己在戰鬥中受傷，無法遠行，只好捨棄這次的討伐任務。
諾頓愣了一下，臉上的愁悶煙消雲散，哈哈大笑：「早說啊，那樣我就不用煩惱了！」
李維明白了：「你以為我要參加，來勸阻我？」
諾頓把酒杯里的麥芽酒一口喝掉，袖口抹去嘴角的酒痕，點了點頭。
諾頓年輕時是冒險者，實力平庸，但多年遊歷，經驗豐富。
鎮長發布無限制討伐任務，那隻魔物絕不是普通貨色，搜捕小隊的覆滅就是佐證。
新人職業者的考核，諾頓觀看了，清楚李維的成色。
單人戰敗拉姆小隊，很強，但終究成長的時間不足，只是學徒階，並且距離上限還遠。
最重要的一點，李維沒有龍。
諾頓不知道，李維現在的力量來源是什麼，但只要沒有龍，龍騎士的能力就沒法全部發揮。
去參加任務，很可能回不來。
最近一個月，李維時常在他店鋪工作。
相處下來，諾頓有點欣賞，這個即使住在地洞，也總是笑臉的小傢伙，不想他去送死。
打算勸阻，諾頓又遲疑了。
兩人只是僱主和雇員的關係，他沒有身份和立場，干涉李維的意願。
他苦惱了幾天。
今天看見路過門前的李維，終於下了決心，即便被李維罵「你有什麼資格管束我」，也要嘗試一次。
他實在不忍心，一個年輕的生命沒有意義地凋零。
所幸李維不想參加任務。
諾頓高興地說：「不去很好，不去很好啊，送死的事情幹嘛要做。」
李維攤了攤手：「其實我原來是想……算了，反正已經決定了。」
風芽咽下油炸麵包：「一直躲在班伯格也不行吧，如果魔物襲擊小鎮，那——」
「怎麼會。」諾頓揮了一下手，「班伯格這裡，沒有能撞塌城牆的魔物，我們安靜地等待會長大人回來就行。」
「食物吃光了怎麼辦？」
「在那之前，會長大人能趕回來。」
諾頓滿不在乎地說，仿佛只要安分地待在班伯格，危險就不會來臨。
…………
議事廳。
空曠的大廳，左右兩條弧形樓梯通往二樓，它們的中間是一張紅漆圓木桌。
大廳寂靜，只有鎮長獨自坐在圓桌的主位。
鎮長黑色的長髮
他捧著一份文件看，不時翻頁，上面是任務參與者的名單。
翻到尾頁，目光從上往下快速地掃，直至落在右下角最後一個名字。
他合上文件，眉頭皺起，很快又舒展，眼裡露出釋然。
班伯格頂尖的冒險者，都被分會長帶離，只剩二十多名資深階，在搜捕行動中全軍覆沒。
現在小鎮裡實力排在前列的，是證書考核中的前十名。
二至九名的冒險者，名字都出現在名單上，唯獨沒看見李維。
他對李維抱有期望。
雖然拉姆沒能發揮出狂戰的合格水準，但初入資深階是事實。
李維碾壓拉姆，實力不會弱，擔任討伐隊伍的先鋒，能為大家分擔很多壓力。
他卻怯戰，逃避任務。
鎮長有些怒氣，一會就冷靜下來。
畢竟是新人冒險者，狩獵經歷淺薄，恐懼強大魔物可以理解。
鎮長嘆氣，勸解自己：「到底只是孩子，未來要多鍛鍊勇氣啊。」
他搖搖頭，重新翻開名單，從木筆筒里抽出鵝毛筆，懸空在某一行的「拉姆」上。
筆尖落在名字上，又抬起來，反覆幾次，他終於咬了咬牙，把「拉姆」塗成黑塊。
準備鵝毛筆塞回木筆筒，想了想，又把「拉姆」下面的「明里」，也塗黑了。
鎮長知道，每一個新人冒險者都是孩子，都有父母，自己的行為醜陋並且卑鄙。
他的表情慚愧，眼裡閃動著遲疑，但最後也沒有把拉姆的名字，重新寫上名單，直接叫來下屬。
「鎮長大人！」下屬筆直地站在他背後。
鎮長沒扭頭，把名單從肩膀上遞到身後。
「交給分會長的助理，囑咐他，明天早晨出發，由我率領討伐隊伍。」
「明白！」
李維起床後，和風芽去了冒險者公會。
不出意外的，公告板上只貼著一張亞麻紙——無限制討伐任務，其餘地方都空著。
李維和風芽離開大廳，在街道百無聊賴地閒逛。
因為物資無法從外界運送進來，新鮮食材緊缺，途中經過的餐館、咖啡店、糕點店等等，店門都緊閉。
街上行人也只有零星三兩個。
李維有些無趣，往家走，路過雜貨店，被諾頓大叔叫住。
在諾頓大叔的招呼中，三人進了店鋪。
李維環視。
靠左右牆擺放的木質貨架上空蕩，中間是一張木桌，上面有一碟油炸麵包片，烤肉串，還有兩碟李維叫不出名的菜。
很豐盛，以目前班伯格的窘境，這大概是諾頓全部的存糧了。
三人各自坐在木桌不同的方位，諾頓從從桌下拿出兩瓶麥芽酒，拔出酒瓶的木塞，詢問李維是否要來一杯。
李維搖頭，諾頓給自己倒滿一杯，小口喝著，神色躊躇。
李維有點茫然。
心說這一個個的，都怎麼回事。
昨天深夜，埃文突然向自己託付後事。
今天諾頓大叔莫名其妙地邀請用餐，還露出一副「我有心事」的表情，難道他也有後事要交代嗎？
風芽對氣氛毫無察覺，開心地叉起麵包咬一口。
李維沒心情，撓頭問：「諾頓大叔，你把我攔下來，就是為了請我吃一頓便飯嗎？」
「呃……」諾頓放下木質酒杯，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支吾著說，「這話由我來說，似乎不太合適。
但是不說又憋得難受，就是說，後天的討伐任務你參加嗎？」
李維啞然失笑：「就為這件事？」
似乎是終於把話說出口，諾頓輕鬆許多：「只有這件事。」
「不去。」李維乾脆地回答。
他原本要報名的，可埃文的囑託讓他被迫放棄了。
如果李維認真考量，未必會答應。並非顧慮危險，或者怕麻煩，只是這份託付太沉重了，萬一有閃失，他會愧疚。
然而埃文的到訪太突然，託付也太突然。
他還沒梳理清原委，埃文就已經道別走遠。
時間不能倒退，李維沒有後悔的情緒，想著既然承諾了，一定要履行。
埃文母親的病情嚴重，隨時惡化，一秒鐘都不能拖延。李維怕自己在戰鬥中受傷，無法遠行，只好捨棄這次的討伐任務。
諾頓愣了一下，臉上的愁悶煙消雲散，哈哈大笑：「早說啊，那樣我就不用煩惱了！」
李維明白了：「你以為我要參加，來勸阻我？」
諾頓把酒杯里的麥芽酒一口喝掉，袖口抹去嘴角的酒痕，點了點頭。
諾頓年輕時是冒險者，實力平庸，但多年遊歷，經驗豐富。
鎮長發布無限制討伐任務，那隻魔物絕不是普通貨色，搜捕小隊的覆滅就是佐證。
新人職業者的考核，諾頓觀看了，清楚李維的成色。
單人戰敗拉姆小隊，很強，但終究成長的時間不足，只是學徒階，並且距離上限還遠。
最重要的一點，李維沒有龍。
諾頓不知道，李維現在的力量來源是什麼，但只要沒有龍，龍騎士的能力就沒法全部發揮。
去參加任務，很可能回不來。
最近一個月，李維時常在他店鋪工作。
相處下來，諾頓有點欣賞，這個即使住在地洞，也總是笑臉的小傢伙，不想他去送死。
打算勸阻，諾頓又遲疑了。
兩人只是僱主和雇員的關係，他沒有身份和立場，干涉李維的意願。
他苦惱了幾天。
今天看見路過門前的李維，終於下了決心，即便被李維罵「你有什麼資格管束我」，也要嘗試一次。
他實在不忍心，一個年輕的生命沒有意義地凋零。
所幸李維不想參加任務。
諾頓高興地說：「不去很好，不去很好啊，送死的事情幹嘛要做。」
李維攤了攤手：「其實我原來是想……算了，反正已經決定了。」
風芽咽下油炸麵包：「一直躲在班伯格也不行吧，如果魔物襲擊小鎮，那——」
「怎麼會。」諾頓揮了一下手，「班伯格這裡，沒有能撞塌城牆的魔物，我們安靜地等待會長大人回來就行。」
「食物吃光了怎麼辦？」
「在那之前，會長大人能趕回來。」
諾頓滿不在乎地說，仿佛只要安分地待在班伯格，危險就不會來臨。
…………
議事廳。
空曠的大廳，左右兩條弧形樓梯通往二樓，它們的中間是一張紅漆圓木桌。
大廳寂靜，只有鎮長獨自坐在圓桌的主位。
鎮長黑色的長髮
他捧著一份文件看，不時翻頁，上面是任務參與者的名單。
翻到尾頁，目光從上往下快速地掃，直至落在右下角最後一個名字。
他合上文件，眉頭皺起，很快又舒展，眼裡露出釋然。
班伯格頂尖的冒險者，都被分會長帶離，只剩二十多名資深階，在搜捕行動中全軍覆沒。
現在小鎮裡實力排在前列的，是證書考核中的前十名。
二至九名的冒險者，名字都出現在名單上，唯獨沒看見李維。
他對李維抱有期望。
雖然拉姆沒能發揮出狂戰的合格水準，但初入資深階是事實。
李維碾壓拉姆，實力不會弱，擔任討伐隊伍的先鋒，能為大家分擔很多壓力。
他卻怯戰，逃避任務。
鎮長有些怒氣，一會就冷靜下來。
畢竟是新人冒險者，狩獵經歷淺薄，恐懼強大魔物可以理解。
鎮長嘆氣，勸解自己：「到底只是孩子，未來要多鍛鍊勇氣啊。」
他搖搖頭，重新翻開名單，從木筆筒里抽出鵝毛筆，懸空在某一行的「拉姆」上。
筆尖落在名字上，又抬起來，反覆幾次，他終於咬了咬牙，把「拉姆」塗成黑塊。
準備鵝毛筆塞回木筆筒，想了想，又把「拉姆」下面的「明里」，也塗黑了。
鎮長知道，每一個新人冒險者都是孩子，都有父母，自己的行為醜陋並且卑鄙。
他的表情慚愧，眼裡閃動著遲疑，但最後也沒有把拉姆的名字，重新寫上名單，直接叫來下屬。
「鎮長大人！」下屬筆直地站在他背後。
鎮長沒扭頭，把名單從肩膀上遞到身後。
「交給分會長的助理，囑咐他，明天早晨出發，由我率領討伐隊伍。」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