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祭魂生威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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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地屍骸,鮮血淋漓。

  黃震岳這會兒再沒有了總鏢頭的意氣風發。

  他跪倒在地上,雙手插入血泥中,不斷向李虎,盧玄機磕頭。

  「你們是根據金翎刀的氣息追上我們的?」

  李虎舔了舔牙齒問道,心中縱有憐憫卻也有限的緊。

  震遠鏢局的情形是很慘,可再慘也不會影響到李虎的心性,以最功利的角度去拆解對方意圖。

  「……」

  黃震岳沉默片刻,依舊跪地說道:「不敢瞞兩位仙長,確實是追逐金翎刀氣息而找到此地。此物關係鏢局聲譽,某不敢有片刻大意,至於會遭遇兩位仙長,小可也沒料到。」

  「如此說來,倒是你替我們擋了一劫。」

  盧玄機微微掐指算著說道。

  他是練氣境靈台期修士,早已練出一二神識對於命數,氣運能夠有些許的感悟。

  探查事情脈絡,掐指一算,也能捕捉到只鱗半爪。

  黃震岳臉上悽惶一笑。

  啪嗒。

  金翎刀被丟在地上。

  「東西是在我們這兒,但絕並非我們拿的。」

  盧玄機一邊解釋,驀地伸手又是一指說:「那個女子是摘星門人,她把刀放在我們車上,是想要避過你們,才有種種事端。」

  「此件事情的因果,到底要怎麼來算,小道也厘定不清了。反正人可以交給你們處置,畢竟也是百十條性命。當然,你們要是把死人的果栽到小道的頭上,小道也有法術與你們說說道理。」

  盧玄機說罷,背負在身後的手輕輕勾了勾指頭。

  示意李虎趕緊牽驢,叫上他一道離開。

  菩薩畏因,凡人畏果。

  至於修道之士,往往兩者都怕。

  一百多條性命生死,與自己掛上牽連,盧玄機也煩。

  他自己還有一大堆麻煩沒有清理乾淨。

  黃焦神情慘然地走過來。

  「你們……」

  她伸手指向李虎。

  「焦兒,跪下。」

  黃震岳厲聲道。

  「爹!」

  黃焦叫了一聲,宛若聲嘶力竭的杜鵑鳥,悲切十足。

  「跪下。」

  黃震岳依舊怒氣勃發。

  李虎為之側目,就見黃焦滿臉上帶著血與淚的跪向自己,跪向盧玄機。

  李虎側身避過,如避洪水猛獸。

  盧玄機本想一拂袖把人給帶起來,可看到黃焦那悽慘樣子,心中不忍,抬起的手又放了下去。

  黃焦半跪在地上,袖口上血糊糊的顯然也受了不輕的傷。

  「何必如此,該解釋的,想必我也解釋清楚了。」

  盧玄機道。

  黃震岳卻是砰砰又磕了兩個頭說:「仙長有所不知,小人並非怨恨仙長,抑或是以此想去要挾什麼。」

  聲音一頓。

  黃震岳繼續說道:「我鏢局上下合遭此劫,實乃是陰差陽錯之禍,是我等沒有看好鏢物所致,與仙長絕無半點瓜葛。」

  「小人想說的是走鏢半生,今日始知天地之大。本以為我鏢門之武學,修煉到高深處,能夠由後天轉入先天,已是不俗。可今日見識了兩位仙長神通,方才知道過往是何等的坐井觀天。」

  「小人只想求請仙長幫忙看一看,小女自幼聰慧機敏,是否有修道之資?」

  「早年我家中也有出過修行法師,不過世事變遷,先人之風光實在再難仰睹一二。歷代族人都只當是家書族譜上記載一二怪談。願獻我祖傳武學與法術道書與兩位仙長,以求替我女兒查看一番,若有天賦,願留在兩位仙長身邊,任憑驅使,為奴為婢,絕無怨言。」

  黃震岳緩緩道出目的。

  尋常凡人縱是碰上仙緣,也實難把握之萬一。

  李虎叩開仙道大門也是拿命去換。

  荒蕪破敗神廟之中,去與盧玄機做誘餌,才招來一場求道的機緣。

  「你的算盤打得倒是精細,可惜求仙問道,首講資質,這小妞任性刁蠻,怕是難有這番緣法。」


  李虎毫不留情打斷道。

  盧玄機沉默不語。

  「求道長慈悲,求道長慈悲。」

  黃震岳砰砰磕頭。

  黃焦伸手抓著一捧血泥,「爹爹我不要成勞什子仙,我……」黃焦話沒說完,黃震岳驀地揚起頭,用駭人的眼神盯著女兒,額頭上竟是磕出一片殷紅鮮血。

  「你是要我現在就死了,你才甘心?昔日我黃家也是聞名四海的大鏢局,最遠甚至從南瞻部洲到東勝神洲都有掛牌。可如今縱是穿越州府之地,亦是艱難。你道為何?全因族內上下,無一修士鎮守。為父武學不弱,在一州一地的小池塘中,興許能排名前列,可遭逢今日一事,才知自身渺小如蟻,孩子,你對得起爹爹這些年養育之恩情?」

  黃震岳再度問道。

  「行了,別演雙簧戲了。」

  盧玄機擺了擺手。

  「仙道艱險兇惡勝過人間習武千倍萬倍,你也不怕我是邪修。」

  盧玄機呵斥道。

  李虎呵呵冷笑一聲,「邪修?邪修不殺人都稱不上一個邪字?哪裡還會把吃入嘴裡的東西,再吐出去。」

  盧玄機白了李虎一眼示意他不要插話,才繼續對黃震岳說道:「第一我不會收徒,不過,可以給她測一測天賦,若是修仙資質上佳可以去真武山看一看,每年七月都會招募一批童兒,修心三年,若有不錯的資質,就有入道之可能。」

  「當然,若是資質一般,抑或是沒有靈根,就從哪兒來回哪兒去便是,另外我身邊也不需要人伺候。」

  「第二則是測試資質需要一僻靜環境,平心靜氣,她現在的狀態,也不合適。而我這會兒急著趕路,身在劫中,可沒有太多閒心幫著布置。」

  「不知道長要去往何處?」

  黃震岳如狗皮膏藥一般又道。

  「真武山。」

  盧玄機倒也半點沒作隱瞞。

  「真武山?」

  聞聽此言,黃震岳卻也是心頭一喜,隨即言說:「眼下已入均州境內,離真武山也不遠,可否讓小女隨行一二。待到了山上,道長再為她查看。」

  「我都說了身在劫中,你就不怕她遭遇危險。」

  盧玄機道。

  「那隻怪我的兒運數不好。對了,我黃家尚有一卷《祭魂生威法》與勝邪殘劍劍譜獻上。」

  黃震岳連忙拋出最大的籌碼。

  「祭魂法?」

  盧玄機本來就有幾分鬆動的口風,徹底放了下來。

  他的眸子不由一亮道:「你們家祖上可是祭劍的匠人?與萬劍山莊有何聯繫?」

  黃家往上推十幾代人以前,江湖上有一個赫赫有名的門派,叫做萬劍山莊。

  受離陽趙室冊封,一度有望成為第九大派。

  後來被一夜滅門。

  其中曲折,外人實在難以窺視十之一二。種種辛秘更是淹沒於歷史塵埃之中。

  當然,李虎是沒怎麼聽過的。

  因為那是前朝之事。

  非得是有師門傳承者,抑或是世家大族才知曉。

  「不敢瞞仙長,家祖正是萬劍山莊,數千名祭劍匠師之一。」

  黃震岳道。

  「原是如此。」

  盧玄機微微點頭。

  「李虎,你有福氣了,正好可以用此法來祭煉劍丸,能在短時間內形成一股不俗的戰力。你若是能速速練成此法,咱們的安全也就多一分保障。」

  盧玄機先是對李虎說道。

  接著,盧玄機輕輕一拂袖,一股無形之力,卻是把黃震岳給拉了起來。

  「既然你都不怕,那就讓她跟著我們走就是了。」

  「路上若有閒暇,就替你家女子探查靈根。還是那句老話,她若資質不俗,不需要我推薦也能上真武山,與我無關。可她要是資質不行,沒有靈根,你也別找我麻煩。」

  盧玄機解釋道。

  「多謝道長。」

  黃震岳再度躬身行禮,一躬到底,至於所謂的資質不行這話卻是半點沒聽進去。


  黃震岳自詡祖上畢竟是出過一位修行者,沒道理自己的女兒一點資質也無。

  他若非年紀大了,又有家室,不願意與愛妻分離。

  不然的話,更是想把這一份機緣求到自己頭上。

  休整一番,鏢局馬車車隊與盧玄機的驢車一道上路。

  李虎騎在高頭大馬上,心裡也在考慮一個問題。

  「漢江水畔出現的九黎賊人,與邪劍修那伙人有沒有聯繫?」

  「如果說沒有,聽黃震岳所言,平日走鏢很少見到的修士一個又一個碰上,未免太巧合了一些。」

  「可如果說有,那個操控黃銅洞蕭的散修,手段又是水鬼又是豬婆龍,看著頗有不凡,實則遠不如邪劍修十之一二。」

  「別看盧玄機如今有傷在身,實際上哪怕他單獨一個,也能解決掉那名散修。」

  一番思忖下來,李虎也沒想明白。

  「別多想,水來土掩,有這個閒心你不如把祭魂生威法口訣背熟,多多祭煉劍丸。」

  盧玄機提醒李虎說道。

  「唉。」

  李虎一聲應下,這話盧玄機說的確實有道理。

  與其空想不如腳踏實地修行。

  祭魂生威法是萬劍山莊強盛時,專門配給煉器師的法訣。

  用來抹掉法器靈韻靈性,以及種種前主人的印記。

  法器一旦落入其他同境修士手中,上面打下的烙印大多數情況都是能夠抹除掉的。

  唯一區別就是沒有祭魂法的加持,兵器類法器,抹掉烙印的速度很慢。

  祭煉時間至少是以幾年,十年,甚至百年為單位。

  而有了祭魂生威法。

  李虎不惜精血為代價的話,數日就能祭煉出那枚雜品蜀山劍丸。

  當然,受上次鬥法影響,劍丸被白狐的妖魂咬過,有一定損傷。

  不過卻也不影響基礎的使用。

  祭魂生威法一共三百零二個字,黃震岳背了一遍,李虎就已經記下。

  反倒是那本武學《勝邪殘劍》劍譜頗有一些意思。

  黃震岳擅長用刀而不用劍,倒不是這部劍譜有什麼問題,而是他本身沒有足夠的天賦。

  祖傳的劍譜從他父親一代就看不明白。

  早些年。

  黃震岳小時,爺爺在世之際。

  震遠鏢局尚且有幾分名頭。

  當時的鏢頭掌握幾招殘劍劍法。

  儘管不能如先祖時輝煌,可後代卻也能往來於州府之間。

  而到了黃震岳執掌鏢局。

  幾乎算是徹底落寞。

  劍法一項對於天賦的硬性指標,可謂是要求極為嚴苛。

  而李虎也是在點出微弱劍道天賦才能看懂殘劍劍譜。

  李虎一手勒住馬韁,一手翻看殘劍的引氣圖錄。

  一共七幅圖,除了講真氣走勢之外,甚至還有一些道教術語。

  譬如七返九轉,黃芽米,金液生丹等等。

  「不對吧,這本劍譜是不是少了幾頁?戲弄我們?」

  李虎忽地問道。

  黃震岳聞言苦笑說道:「不愧是仙長,一眼就看出劍譜有缺。殘劍劍譜一共是十二圖錄,並非黃某有意耍怪,而是其餘五幅圖錄早已失傳。不然我家族也不至於敗落到如此地步。」

  「哦,這就不奇怪了。別的不失傳,偏偏失傳幾招練氣入道之圖,也難怪你家族一代不如一代?」

  李虎感慨說了一句。

  那騎馬在前的黃焦聞言,慍怒地回頭瞪了李虎一眼。

  殘劍圖錄十二幅。

  前七張尚且是人間劍法劍術。

  後面幾招應該就是對應練氣修士才能掌握,可惜竟是失傳。

  至於有沒有可能是黃震岳藏私,這個說不準。

  但李虎卻也沒打算深究,畢竟是白撿的便宜。

  做人嘛,哪裡能把好事兒給占盡占絕。


  五弊三缺裡面。

  李虎這一世犯了一個缺財的財字。

  目前追隨盧玄機一趟,李虎已經謀劃下不少的好處,說起來都讓他心頭忐忑難安。

  「到地方了。」

  幾人正說話間,盧玄機伸手驀地一指。

  官道盡頭。

  粗糙的城牆映入眾人眼帘。

  黑壓壓的牆頭上刻著均州城三個斑駁大字——均州關。

  「過了均州城,可不就是真武山。」

  黃震岳接過話頭,心情也驟然放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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