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半卦
第91章 半卦
「馮導，徐導，這裡就是老安家了。」
在撫松這座小縣城的一處鐵門平房外，豐田停穩後，司機一指那兩扇大鐵門，對馮小鋼和徐凡說著，問了一句：
「二位知道規矩不？」
「什麼規矩？和我們說說。」
聽到徐凡的話，司機點點頭：
「進門後先跟著人排隊，進屋後，別說話，先上香。你們不是算卦麼？往功德箱裡放二十塊錢，他是十塊錢一個人，把錢放功德箱裡後，去偏屋，偏屋要是有人，你們就在外面等。要是沒人，就一個人進去，跪下磕仨頭。得自稱弟子，跟他說明來意，想問什麼，你就說：弟子來求問財運啊、事業、姻緣這種。說完了之後，等著就行。」
「……我們還得下跪？」
徐凡下意識的瞪大了眼睛。
司機繼續應聲：
「對啊，不過不是跪安心，跪的是老仙兒。安心就在蒲團上坐著，不過那不是他，是老仙兒。等他什麼時候從蒲團上下來了，就代表老仙兒走了。那時候他才是人。」
馮小鋼有些無語。
心說這麼邪乎？
我還得給他磕一個……不對，磕仨？
可徐凡在聽到了後，卻點點頭：
「行，明白了，那我們先進去。」
「嗯嗯，我在外面等兩位。」
「小剛，咱們走吧。」
徐凡說著，打開了車門。
旅途的疲憊讓她在下車後就伸了好大一個懶腰，隨後和馮小鋼一起觀察起了關閉的鐵門。
這小院兒並不大，鐵門漆黑，但卻並沒上鎖，而是虛掩著。
院子裡還有幾個人。
徐凡見狀，便主動推開了鐵門。
金屬摩擦的動靜讓院子裡的幾個人下意識的回過了頭。
看到了徐凡後，紛紛露出了些許驚訝的神色。
從穿著，到樣貌，她似乎與這裡格格不入。
反倒是旁邊的馮小鋼就顯得很挫了。
而倆人也不吭聲，走到了人堆處，徐凡禮貌問道：
「是在這排隊麼？」
隊伍最末尾，懷裡抱著一個小孩兒的大姐點點頭：
「對……你們是來看什麼的？快天黑了，老仙兒不看白事了。要是白事，明天上午來。」
「我們……來算卦的。」
「噢，那行。」
這大姐說完，徐凡就低聲問道：
「大姐，您也是來算卦的？」
「小孩兒衝撞了。」
大姐言簡意賅，徐凡往抱被裡看了一眼，發現那孩子確實病懨懨的，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衝撞了……應該是丟了魂吧？
她想著，就聽那大姐說道：
「你們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冀省的。」
「特意來的？」
「對。」
「那你倆算是來對了，他算的可准了。拿到了半卦後照著做，肯定沒錯。」
徐凡一聽，納悶的問道：
「半卦？」
「對。老仙兒不算全卦的，只給半卦。具體我也不知道擁物啥，反正就只給你半卦，照著做就行了。」
聽到這話，馮小鋼低聲問道：
「不是給四個字麼？」
「對，四個字就是半卦。他寫八個字，但只給四個字。聽人家說，這卦是一好一壞，也可能全都是壞的，但他給的肯定是卦相里最好的。」
「噢~~~~」
馮小鋼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心裡嘀咕了一句怎麼跟江湖八大門裡的金皮掛團柳好像一個路數呢。
不過他也問。
這是黑話，形容早年間天橋那些三教九流的。
外地人不一定懂。
甚至徐凡也不懂。
但……這種江湖行當里的事情，作為四九城長大的人，他是知道一些的。
而這個「半卦」，就和金門的人路數很類似。
話只說一半，吊人胃口，想知道就得繼續給錢……或者說騙錢。
難道是一路的？
他愈發疑惑。
這時，小院房屋的門被推開，一人走了出來，守在門口的人則走了進去。
見快到自己了，那大姐也不再說話了。
過了十來分鐘，這大姐抱著孩子走了進去。
小院裡就剩下了馮小鋼和徐凡。
但倆人也不敢亂說話，就只能等，一直等到那大姐出來後，徐凡看了馮小鋼一眼，說道：
「我進去瞧瞧。」
「嗯。」
徐凡直接走了進去，立刻就感覺到了一股溫暖，以及溫暖中夾雜著草香的味道。
可夠煙燻火燎的……
甚至有點嗆眼睛。
而抬眼一看，就瞧見了一個用紅布圍起來的神龕，神龕前面除了瓜果貢品外，就是一個插滿了香的香爐。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尋常的家居擺設。
徐凡牢記司機的話，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那紅布，一邊猜測著裡面供的到底是哪路神仙，一邊來到了供桌前。
上香，然後往功德箱裡塞了十塊錢。接著往自己的左邊看去。
見門是開著的後，她直接走到了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發現整個屋子裡的擺設也很簡單。
一處用輕紗圍起來的高台，裡面有個人影。
以及輕紗前的蒲團。
就這麼簡單。
她想了想，直接走了進去，先是打量了一下輕紗里的人影。
只能看出來是盤坐，而旁邊有個小桌子，接著就看不清其他了。
空氣中卻有著很濃的煙味，和草香味混合在一起，顯得古怪卻又……神秘。
她一邊想著，一邊跪到了蒲團上，衝著裡面的安心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說道：
「弟子來問姻緣的。」
倒水聲響起。
徐凡下意識的抬頭，就看到了人影喝水的動作，以及杯子放下的聲音。
隨後就是火柴的劃擦聲，最後是香菸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緊接著，伴隨著煙氣噴出的呼氣聲，整個屋子裡便再無聲息。
大概過了不到兩分鐘，徐凡就這麼跪著，心裡的疑惑越來越大時，輕紗里有了動靜。
紙張摩擦聲。
很快消失不見。
大概過了十來秒，她聽到了紙張撕裂的聲音，隨後，一隻手穿過了輕紗，遞出來了一張折迭的黃色草紙。
徐凡一愣，下意識的順著輕紗掀開的縫隙看了過去。
不看還好，這一看，只覺得渾身一下子冒出了冷汗……
是安心。
是他！
是那個小孩兒沒錯！
但……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錯覺，明明輕紗只是揭開了一道縫隙，可她卻感覺自己看清了安心的全臉，甚至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該怎麼形容？
絕對不是那個笑起來很乾淨爽朗的小孩兒！
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就跟……不是人一樣！
只是對視了一眼，就把自己里里外外看了個通透！
她瞬間就打了個激靈，再次回神時，輕紗的縫隙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只有那隻手，還夾著半張黃紙，懸停在半空。
後背莫名出了一層白毛汗的徐凡趕緊恭敬的接了過來，甚至都沒敢打開看，拿到了黃紙後，立刻就起身朝著外面走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但……就覺得有股敬畏、畏懼混合著的情緒推著她往外走。
直到感受到一股冷風後，才回過神來。
「說什麼了？」
看著魂不守舍的女友，馮小鋼趕緊問道。
「……」
徐凡無言，甚至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尚未及時收攏心神的本能，讓她打開了那半張黃紙。
而馮小鋼也湊了過來，倆人都看到了上面的四個字。
毛筆字，墨跡侵染。
「心寬位穩」
「……」
在徐凡那疑惑的目光中，馮小鋼問道：
「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你進去吧。」
「……好。你和他說話了麼？」
「沒……」
徐凡剛答應，猛然想起來了那雙眼睛，趕緊提醒道：
「你就按照規矩來，別亂看就行。」
「好。」
馮小鋼點點頭走了進去。
而徐凡看著那黃紙上的四個潦草字體等了大概兩三分鐘，馮小鋼也走了出來。
都不用她說，馮小鋼就把黃紙遞了過來。
上面寫的是：「歲末大吉」。
「我問他話，他也不說……就給了我這四個字。」
這時，在倆人後面排隊的一個中年人說道：
「老仙兒就是不說話的，說出來會擔因果。你們記住這半卦，照做就行了。」
馮小鋼一愣，想了想，問道：
「沒人給解卦麼？」
「沒法解，也不能解。老仙兒咋說，你就咋做就行。」
那大哥說完，便直接走了進去。
留下了面面相覷的倆人。
……
東北天黑的早，在五點出頭，天就徹底黑了下來。
點上了燈後，安心疲憊的揉了揉臉。
接著，他恭恭敬敬的再次給供奉著胡三太爺胡三太奶的神龕上了最後一炷香後，把外屋的門也給打開了。
寒風瞬間鑽了進來。
他卻露出了愜意的模樣。
這空氣……新鮮多了。
隨後提著幾個白酒瓶子走出了屋，看了一眼還在路邊停靠的吉A牌照的豐田車，打開鐵門走了出去。
同時也看到了下車的馮小鋼和徐凡。
腦子裡不自覺的回想起了倆人的卦辭。
徐凡的是「命中無子，心寬位穩」。
而馮小鋼的則是「離親叛友，歲末大吉」。
前者問的是姻緣，後者問的是事業。
雖然是老仙兒給看的，但發生的一切他是能清晰感知到的。
可正是因為如此，他的心情才會如此複雜。
心說我都重生了，沒想到還是被老仙兒給上了一課。
前世的馮導可不就是靠著賀歲片起來的麼。
至於離親叛友……應該說的就是八卦新聞里他和王碩等等一系列人的事情吧？
他經歷過，而老仙兒是直接算出來的。
這種事情還真的是……無法解釋呢。
不過，無法解釋，就不解釋了吧。不知看透了多少人心險惡的他臉上掛著疲憊卻清爽的笑容：
「馮哥，嫂子。什麼時候到的？」
徐凡一愣，看著與那匆匆一眼的氣質簡直天壤之別的大男孩，下意識的問道：
「你都不記得了？」
「記得什麼？」
安心有些「納悶」。
「我倆剛找你算完卦。」
「呃……哈。」
徐凡就見他擺擺手：
「不是我算，是老仙兒算的。我都不知道這個事……」
「給。」
徐凡趕緊遞過去了自己手裡的黃紙：
「你看看，給我們解……」
「嫂子。」
安心擺手，打斷了她的話，也沒接黃紙，直接說道：
「我不批卦的。老仙兒的卦，在因果來到時，自然會應驗。卦相捫心自知就行，別人解不了，也不能解。您只要記住，日後自然會對應上。而對應上時，照做就好。」
「呃……」
徐凡愣了愣，似乎有些無語，說道：
「可問題是怎麼知道它應不應驗？」
安心再次搖頭：
「水到渠成自然知。」
「這……好吧。」
「安心，這只是半卦對吧？另外半卦……」
「馮哥，卦有好壞，和人一樣。老仙兒給的，就是二者取最吉。至於那半卦，我也不知道。」
這下，馮小鋼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而安心則把倆人往屋子裡請：
「走吧，馮哥，咱們去看東西。」
「……好。」
……
「喲，回來啦？」
長春，北大湖滑雪場度假莊園。
當看到了馮小鋼和徐凡後，身上還穿著滑雪服的王碩笑呵呵的問道：
「咋樣？是不是算的你們倆百年好合比翼雙飛啊？」
聽到這話，馮小鋼還沒說話，徐凡便搖了搖頭：
「安心不讓說。」
「幹嘛啊？還藏著掖著的？咋回事？」
王碩問，徐婧蕾在一旁也有些好奇。
可馮小鋼卻同樣搖頭：
「不是藏，是人家真不讓說，甚至不給解卦……小孩兒忒不厚道了。」
「哈哈哈，丫過生日呢？許願說出來不靈了？」
王碩繼續打趣著，但也沒糾結，而是一揮手：
「那剛好，走，喝酒去吧？」
「行，我倆先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快點啊，我倆滑了一下午，都餓了。喲，這幾個袋子是什麼？咋還弄了點土特產？」
「嗯。這不順路麼，讓安心給弄了點，給家裡老人的。」
「噢~」
王碩無所謂的點點頭，兩邊這才分別。
但很快又聚到了一起。
飯桌上，借著酒勁，到底馮小鋼和徐凡還是說起了這次的撫松之行。
雖然卦相不能說，但在安心家的經歷確實適合當酒桌上的談資。
可當徐凡說道：「我看到安心那小孩兒在喝酒，等我倆見到他的時候，他手裡拎著三四個白酒的空瓶子」時，王碩和徐婧蕾的表情都變得古怪了起來：
「你確定？安心在喝酒？」
「對，還是白酒。一口酒一口煙的……」
「……」
見徐婧蕾一臉無語，徐凡納悶的問道：
「怎麼了？安心喝酒很稀奇麼？他快十八了吧？喝點酒太正常了。」
「根本不正常。」
徐婧蕾把倆人看著安心抿了一口酒就全身紫紅泛黑的事情一說，馮小鋼和徐凡反倒愣了。
「不應該啊，送我倆去的內司機也說，他算卦，就是一杯酒一支煙的功夫……我親眼看到他喝的。」
「……」
「……」
二人無言以對。
誰也說服不了誰。
畢竟，他們都「親眼」看到了安心喝酒的模樣。
而一頓飯結束後，王碩是自己回到的房間。
等他迷迷糊糊的洗完了澡後，徐婧蕾才回來。
圍著個大浴巾，他納悶的問道：
「幹嘛去了？」
徐婧蕾直接說道：
「咱倆也去一趟吧？」
「幹嘛去？」
「去撫松找安心呀。」
「我特麼才不去。」
王碩直接翻了個白眼：
「我又不信這個。你沒聽小鋼說麼，要開好幾個小時，那麼遠，去幹嘛啊？況且算個卦弄的遮遮掩掩的，那特麼和金皮掛彩那幫江湖騙子一個路數，拿東西吊著你……不是我說，安心這小孩兒這事就不地道……」
「我想和你算算姻緣。」
徐婧蕾已經習慣了男友這種看什麼事情都固執己見的風格。
甚至不覺得這種獨立思考有錯。
但……
事關二人的未來，她也想去算一下。
「呃……」
原本還很堅定的王碩瞬間愕然。
酒意上涌之下，他雖然有些暈醉，但意識卻還是清醒的。
畢竟也沒喝太多。
而看著徐婧蕾那堅定而深情的眼眸，原本一腔英雄志也化作了繞指柔。
他張開了懷抱，等女友走過來後，把她抱在了懷裡笑著說道：
「行，那就去唄。不過……我先說好，我不信這個，我是陪你去的。」
「你也要算。咱們今年可夠背的了，一部被禁，一部勒令停拍……看看能不能轉轉運。」
「……行。」
他忽然樂了。
徐婧蕾直接抱住了他。
王碩聽到了耳邊的一句話：
「但我又怕算出來不好的……」
「哈，我特麼又不信這個。」
「……嘿嘿。」
「哈哈~去洗澡去吧，寶貝兒，你真香……」
……
26號。
「遠避西方？」
看著走出來的男友，徐婧蕾一臉不解。
王碩隨手把這半張黃紙團成了一團，笑道：
「也不知道這是讓我往西走，還是去西方極樂世界。得，我特麼就說吧，純粹浪費時間。你去吧，趕緊的。我算是看出來了，這小孩兒跟特麼那些臭算卦的沒啥兩……」
他話沒說完，徐婧蕾就已經用手捏住了他的嘴：
「小點聲！」
她嗔怪的看了王碩一眼，接著走了進去。
而王碩則無所謂的把那半張黃紙團丟到了一邊兒。
心裡感嘆著這一次是真浪費時間了。
片刻，徐婧蕾走了出來。
他問道：
「咋樣？說了什麼？」
「……我沒算。」
徐婧蕾忽然搖了搖頭。
王碩一愣：
「幹嘛不算啊？」
「不想算了唄。咱走吧，我不想在這待了。」
「唔……」
王碩納悶的看了她一會兒後，點點頭：
「走唄。」
他在前，徐婧蕾在後。
眉頭緊皺。
有緣無分……
怎麼可能有緣無分！
我愛他。
他愛我。
怎麼可能有緣無分！！！
「嗨，你說咱倆不犯賤麼？三四百公里，折騰這一下幹嘛？可真夠糟心的。這小孩兒真特麼扯淡……」
「……」
聽到男友的話語，這次，徐婧蕾沒有反駁。
是啊。
好端端的，來這幹嘛呢？
回憶著那半張被自己丟掉的黃紙，徐婧蕾下意識的攥拳。
指甲掐著手心的肉，越陷越深。
而安心晚上的時候沒看到徐婧蕾和王碩，他就隱約明白了倆人的想法。
其實也不怪他們。
畢竟，一個求姻緣，一個問事業，可倆人的卦相卻都很差。
一個是有緣無分，勞燕分飛。一個是時年大凶，遠避西方。
真的是差到極點了。
而重生前的記憶也佐證了這一點。
倆人不開心也是應該的。
安心倒也無所謂。
別人在他的世界進進出出太正常了，來就來，想走就走，把他當大車店都行。
看過了這麼多的人心，他早已心如止水。
小年。
這天他正式結束了所有事情。
正月不看事兒，這是規矩。
他也終於回到了爺爺家裡，能好好休息了。
爺孫倆的年味兒其實並不濃，不過好在一個村裡的人關係都不差，大家走街串門的，倒也熱鬧。
再加上親戚時不時的來拜訪。
這個年，他過的平平穩穩。
甚至在30守歲的時候，還做了個夢，夢裡一群老頭老太太笑著給他發糖吃。
結果年初一大早，小院兒里就多了許多死不瞑目的溜達雞……
行吧。
也算是親人抬愛了。
早已習慣。
只是可惜，剛睡下沒多久，范冰的傳呼就打了過來。
「安心，祝你新年快樂。」
「事業有成，大展宏圖。」
「早日突破一米八。」
「哈哈哈，記得早點回來，范。」
一連串的震動和聲音擾了他的清夢。把傳呼當QQ的敗家孩子也不知道省點錢。甚至連劉強東、紀源、李叔他們也來湊熱鬧拜年。
但一轉身，又縮在被窩裡睡了過去。
二道溝村是他的家，這座山有他從小到大熟悉的一切。外界無論怎樣的風雨，都與他無關，是他心靈最後的港灣。
在這裡，他永遠能睡的最踏實。
（今天就這一更6K字，剛恢復了一萬字更新兩天，腰扛不住了，疼的厲害，對不住了各位。）
(本章完)
「馮導，徐導，這裡就是老安家了。」
在撫松這座小縣城的一處鐵門平房外，豐田停穩後，司機一指那兩扇大鐵門，對馮小鋼和徐凡說著，問了一句：
「二位知道規矩不？」
「什麼規矩？和我們說說。」
聽到徐凡的話，司機點點頭：
「進門後先跟著人排隊，進屋後，別說話，先上香。你們不是算卦麼？往功德箱裡放二十塊錢，他是十塊錢一個人，把錢放功德箱裡後，去偏屋，偏屋要是有人，你們就在外面等。要是沒人，就一個人進去，跪下磕仨頭。得自稱弟子，跟他說明來意，想問什麼，你就說：弟子來求問財運啊、事業、姻緣這種。說完了之後，等著就行。」
「……我們還得下跪？」
徐凡下意識的瞪大了眼睛。
司機繼續應聲：
「對啊，不過不是跪安心，跪的是老仙兒。安心就在蒲團上坐著，不過那不是他，是老仙兒。等他什麼時候從蒲團上下來了，就代表老仙兒走了。那時候他才是人。」
馮小鋼有些無語。
心說這麼邪乎？
我還得給他磕一個……不對，磕仨？
可徐凡在聽到了後，卻點點頭：
「行，明白了，那我們先進去。」
「嗯嗯，我在外面等兩位。」
「小剛，咱們走吧。」
徐凡說著，打開了車門。
旅途的疲憊讓她在下車後就伸了好大一個懶腰，隨後和馮小鋼一起觀察起了關閉的鐵門。
這小院兒並不大，鐵門漆黑，但卻並沒上鎖，而是虛掩著。
院子裡還有幾個人。
徐凡見狀，便主動推開了鐵門。
金屬摩擦的動靜讓院子裡的幾個人下意識的回過了頭。
看到了徐凡後，紛紛露出了些許驚訝的神色。
從穿著，到樣貌，她似乎與這裡格格不入。
反倒是旁邊的馮小鋼就顯得很挫了。
而倆人也不吭聲，走到了人堆處，徐凡禮貌問道：
「是在這排隊麼？」
隊伍最末尾，懷裡抱著一個小孩兒的大姐點點頭：
「對……你們是來看什麼的？快天黑了，老仙兒不看白事了。要是白事，明天上午來。」
「我們……來算卦的。」
「噢，那行。」
這大姐說完，徐凡就低聲問道：
「大姐，您也是來算卦的？」
「小孩兒衝撞了。」
大姐言簡意賅，徐凡往抱被裡看了一眼，發現那孩子確實病懨懨的，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衝撞了……應該是丟了魂吧？
她想著，就聽那大姐說道：
「你們不是本地人吧？」
「……不是，冀省的。」
「特意來的？」
「對。」
「那你倆算是來對了，他算的可准了。拿到了半卦後照著做，肯定沒錯。」
徐凡一聽，納悶的問道：
「半卦？」
「對。老仙兒不算全卦的，只給半卦。具體我也不知道擁物啥，反正就只給你半卦，照著做就行了。」
聽到這話，馮小鋼低聲問道：
「不是給四個字麼？」
「對，四個字就是半卦。他寫八個字，但只給四個字。聽人家說，這卦是一好一壞，也可能全都是壞的，但他給的肯定是卦相里最好的。」
「噢~~~~」
馮小鋼露出了恍然的神色。
心裡嘀咕了一句怎麼跟江湖八大門裡的金皮掛團柳好像一個路數呢。
不過他也問。
這是黑話，形容早年間天橋那些三教九流的。
外地人不一定懂。
甚至徐凡也不懂。
但……這種江湖行當里的事情，作為四九城長大的人，他是知道一些的。
而這個「半卦」，就和金門的人路數很類似。
話只說一半，吊人胃口，想知道就得繼續給錢……或者說騙錢。
難道是一路的？
他愈發疑惑。
這時，小院房屋的門被推開，一人走了出來，守在門口的人則走了進去。
見快到自己了，那大姐也不再說話了。
過了十來分鐘，這大姐抱著孩子走了進去。
小院裡就剩下了馮小鋼和徐凡。
但倆人也不敢亂說話，就只能等，一直等到那大姐出來後，徐凡看了馮小鋼一眼，說道：
「我進去瞧瞧。」
「嗯。」
徐凡直接走了進去，立刻就感覺到了一股溫暖，以及溫暖中夾雜著草香的味道。
可夠煙燻火燎的……
甚至有點嗆眼睛。
而抬眼一看，就瞧見了一個用紅布圍起來的神龕，神龕前面除了瓜果貢品外，就是一個插滿了香的香爐。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尋常的家居擺設。
徐凡牢記司機的話，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那紅布，一邊猜測著裡面供的到底是哪路神仙，一邊來到了供桌前。
上香，然後往功德箱裡塞了十塊錢。接著往自己的左邊看去。
見門是開著的後，她直接走到了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發現整個屋子裡的擺設也很簡單。
一處用輕紗圍起來的高台，裡面有個人影。
以及輕紗前的蒲團。
就這麼簡單。
她想了想，直接走了進去，先是打量了一下輕紗里的人影。
只能看出來是盤坐，而旁邊有個小桌子，接著就看不清其他了。
空氣中卻有著很濃的煙味，和草香味混合在一起，顯得古怪卻又……神秘。
她一邊想著，一邊跪到了蒲團上，衝著裡面的安心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說道：
「弟子來問姻緣的。」
倒水聲響起。
徐凡下意識的抬頭，就看到了人影喝水的動作，以及杯子放下的聲音。
隨後就是火柴的劃擦聲，最後是香菸和酒精混合的味道。
緊接著，伴隨著煙氣噴出的呼氣聲，整個屋子裡便再無聲息。
大概過了不到兩分鐘，徐凡就這麼跪著，心裡的疑惑越來越大時，輕紗里有了動靜。
紙張摩擦聲。
很快消失不見。
大概過了十來秒，她聽到了紙張撕裂的聲音，隨後，一隻手穿過了輕紗，遞出來了一張折迭的黃色草紙。
徐凡一愣，下意識的順著輕紗掀開的縫隙看了過去。
不看還好，這一看，只覺得渾身一下子冒出了冷汗……
是安心。
是他！
是那個小孩兒沒錯！
但……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錯覺，明明輕紗只是揭開了一道縫隙，可她卻感覺自己看清了安心的全臉，甚至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該怎麼形容？
絕對不是那個笑起來很乾淨爽朗的小孩兒！
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就跟……不是人一樣！
只是對視了一眼，就把自己里里外外看了個通透！
她瞬間就打了個激靈，再次回神時，輕紗的縫隙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只有那隻手，還夾著半張黃紙，懸停在半空。
後背莫名出了一層白毛汗的徐凡趕緊恭敬的接了過來，甚至都沒敢打開看，拿到了黃紙後，立刻就起身朝著外面走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但……就覺得有股敬畏、畏懼混合著的情緒推著她往外走。
直到感受到一股冷風後，才回過神來。
「說什麼了？」
看著魂不守舍的女友，馮小鋼趕緊問道。
「……」
徐凡無言，甚至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尚未及時收攏心神的本能，讓她打開了那半張黃紙。
而馮小鋼也湊了過來，倆人都看到了上面的四個字。
毛筆字，墨跡侵染。
「心寬位穩」
「……」
在徐凡那疑惑的目光中，馮小鋼問道：
「什麼意思？」
「我……不知道，你進去吧。」
「……好。你和他說話了麼？」
「沒……」
徐凡剛答應，猛然想起來了那雙眼睛，趕緊提醒道：
「你就按照規矩來，別亂看就行。」
「好。」
馮小鋼點點頭走了進去。
而徐凡看著那黃紙上的四個潦草字體等了大概兩三分鐘，馮小鋼也走了出來。
都不用她說，馮小鋼就把黃紙遞了過來。
上面寫的是：「歲末大吉」。
「我問他話，他也不說……就給了我這四個字。」
這時，在倆人後面排隊的一個中年人說道：
「老仙兒就是不說話的，說出來會擔因果。你們記住這半卦，照做就行了。」
馮小鋼一愣，想了想，問道：
「沒人給解卦麼？」
「沒法解，也不能解。老仙兒咋說，你就咋做就行。」
那大哥說完，便直接走了進去。
留下了面面相覷的倆人。
……
東北天黑的早，在五點出頭，天就徹底黑了下來。
點上了燈後，安心疲憊的揉了揉臉。
接著，他恭恭敬敬的再次給供奉著胡三太爺胡三太奶的神龕上了最後一炷香後，把外屋的門也給打開了。
寒風瞬間鑽了進來。
他卻露出了愜意的模樣。
這空氣……新鮮多了。
隨後提著幾個白酒瓶子走出了屋，看了一眼還在路邊停靠的吉A牌照的豐田車，打開鐵門走了出去。
同時也看到了下車的馮小鋼和徐凡。
腦子裡不自覺的回想起了倆人的卦辭。
徐凡的是「命中無子，心寬位穩」。
而馮小鋼的則是「離親叛友，歲末大吉」。
前者問的是姻緣，後者問的是事業。
雖然是老仙兒給看的，但發生的一切他是能清晰感知到的。
可正是因為如此，他的心情才會如此複雜。
心說我都重生了，沒想到還是被老仙兒給上了一課。
前世的馮導可不就是靠著賀歲片起來的麼。
至於離親叛友……應該說的就是八卦新聞里他和王碩等等一系列人的事情吧？
他經歷過，而老仙兒是直接算出來的。
這種事情還真的是……無法解釋呢。
不過，無法解釋，就不解釋了吧。不知看透了多少人心險惡的他臉上掛著疲憊卻清爽的笑容：
「馮哥，嫂子。什麼時候到的？」
徐凡一愣，看著與那匆匆一眼的氣質簡直天壤之別的大男孩，下意識的問道：
「你都不記得了？」
「記得什麼？」
安心有些「納悶」。
「我倆剛找你算完卦。」
「呃……哈。」
徐凡就見他擺擺手：
「不是我算，是老仙兒算的。我都不知道這個事……」
「給。」
徐凡趕緊遞過去了自己手裡的黃紙：
「你看看，給我們解……」
「嫂子。」
安心擺手，打斷了她的話，也沒接黃紙，直接說道：
「我不批卦的。老仙兒的卦，在因果來到時，自然會應驗。卦相捫心自知就行，別人解不了，也不能解。您只要記住，日後自然會對應上。而對應上時，照做就好。」
「呃……」
徐凡愣了愣，似乎有些無語，說道：
「可問題是怎麼知道它應不應驗？」
安心再次搖頭：
「水到渠成自然知。」
「這……好吧。」
「安心，這只是半卦對吧？另外半卦……」
「馮哥，卦有好壞，和人一樣。老仙兒給的，就是二者取最吉。至於那半卦，我也不知道。」
這下，馮小鋼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而安心則把倆人往屋子裡請：
「走吧，馮哥，咱們去看東西。」
「……好。」
……
「喲，回來啦？」
長春，北大湖滑雪場度假莊園。
當看到了馮小鋼和徐凡後，身上還穿著滑雪服的王碩笑呵呵的問道：
「咋樣？是不是算的你們倆百年好合比翼雙飛啊？」
聽到這話，馮小鋼還沒說話，徐凡便搖了搖頭：
「安心不讓說。」
「幹嘛啊？還藏著掖著的？咋回事？」
王碩問，徐婧蕾在一旁也有些好奇。
可馮小鋼卻同樣搖頭：
「不是藏，是人家真不讓說，甚至不給解卦……小孩兒忒不厚道了。」
「哈哈哈，丫過生日呢？許願說出來不靈了？」
王碩繼續打趣著，但也沒糾結，而是一揮手：
「那剛好，走，喝酒去吧？」
「行，我倆先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
「快點啊，我倆滑了一下午，都餓了。喲，這幾個袋子是什麼？咋還弄了點土特產？」
「嗯。這不順路麼，讓安心給弄了點，給家裡老人的。」
「噢~」
王碩無所謂的點點頭，兩邊這才分別。
但很快又聚到了一起。
飯桌上，借著酒勁，到底馮小鋼和徐凡還是說起了這次的撫松之行。
雖然卦相不能說，但在安心家的經歷確實適合當酒桌上的談資。
可當徐凡說道：「我看到安心那小孩兒在喝酒，等我倆見到他的時候，他手裡拎著三四個白酒的空瓶子」時，王碩和徐婧蕾的表情都變得古怪了起來：
「你確定？安心在喝酒？」
「對，還是白酒。一口酒一口煙的……」
「……」
見徐婧蕾一臉無語，徐凡納悶的問道：
「怎麼了？安心喝酒很稀奇麼？他快十八了吧？喝點酒太正常了。」
「根本不正常。」
徐婧蕾把倆人看著安心抿了一口酒就全身紫紅泛黑的事情一說，馮小鋼和徐凡反倒愣了。
「不應該啊，送我倆去的內司機也說，他算卦，就是一杯酒一支煙的功夫……我親眼看到他喝的。」
「……」
「……」
二人無言以對。
誰也說服不了誰。
畢竟，他們都「親眼」看到了安心喝酒的模樣。
而一頓飯結束後，王碩是自己回到的房間。
等他迷迷糊糊的洗完了澡後，徐婧蕾才回來。
圍著個大浴巾，他納悶的問道：
「幹嘛去了？」
徐婧蕾直接說道：
「咱倆也去一趟吧？」
「幹嘛去？」
「去撫松找安心呀。」
「我特麼才不去。」
王碩直接翻了個白眼：
「我又不信這個。你沒聽小鋼說麼，要開好幾個小時，那麼遠，去幹嘛啊？況且算個卦弄的遮遮掩掩的，那特麼和金皮掛彩那幫江湖騙子一個路數，拿東西吊著你……不是我說，安心這小孩兒這事就不地道……」
「我想和你算算姻緣。」
徐婧蕾已經習慣了男友這種看什麼事情都固執己見的風格。
甚至不覺得這種獨立思考有錯。
但……
事關二人的未來，她也想去算一下。
「呃……」
原本還很堅定的王碩瞬間愕然。
酒意上涌之下，他雖然有些暈醉，但意識卻還是清醒的。
畢竟也沒喝太多。
而看著徐婧蕾那堅定而深情的眼眸，原本一腔英雄志也化作了繞指柔。
他張開了懷抱，等女友走過來後，把她抱在了懷裡笑著說道：
「行，那就去唄。不過……我先說好，我不信這個，我是陪你去的。」
「你也要算。咱們今年可夠背的了，一部被禁，一部勒令停拍……看看能不能轉轉運。」
「……行。」
他忽然樂了。
徐婧蕾直接抱住了他。
王碩聽到了耳邊的一句話：
「但我又怕算出來不好的……」
「哈，我特麼又不信這個。」
「……嘿嘿。」
「哈哈~去洗澡去吧，寶貝兒，你真香……」
……
26號。
「遠避西方？」
看著走出來的男友，徐婧蕾一臉不解。
王碩隨手把這半張黃紙團成了一團，笑道：
「也不知道這是讓我往西走，還是去西方極樂世界。得，我特麼就說吧，純粹浪費時間。你去吧，趕緊的。我算是看出來了，這小孩兒跟特麼那些臭算卦的沒啥兩……」
他話沒說完，徐婧蕾就已經用手捏住了他的嘴：
「小點聲！」
她嗔怪的看了王碩一眼，接著走了進去。
而王碩則無所謂的把那半張黃紙團丟到了一邊兒。
心裡感嘆著這一次是真浪費時間了。
片刻，徐婧蕾走了出來。
他問道：
「咋樣？說了什麼？」
「……我沒算。」
徐婧蕾忽然搖了搖頭。
王碩一愣：
「幹嘛不算啊？」
「不想算了唄。咱走吧，我不想在這待了。」
「唔……」
王碩納悶的看了她一會兒後，點點頭：
「走唄。」
他在前，徐婧蕾在後。
眉頭緊皺。
有緣無分……
怎麼可能有緣無分！
我愛他。
他愛我。
怎麼可能有緣無分！！！
「嗨，你說咱倆不犯賤麼？三四百公里，折騰這一下幹嘛？可真夠糟心的。這小孩兒真特麼扯淡……」
「……」
聽到男友的話語，這次，徐婧蕾沒有反駁。
是啊。
好端端的，來這幹嘛呢？
回憶著那半張被自己丟掉的黃紙，徐婧蕾下意識的攥拳。
指甲掐著手心的肉，越陷越深。
而安心晚上的時候沒看到徐婧蕾和王碩，他就隱約明白了倆人的想法。
其實也不怪他們。
畢竟，一個求姻緣，一個問事業，可倆人的卦相卻都很差。
一個是有緣無分，勞燕分飛。一個是時年大凶，遠避西方。
真的是差到極點了。
而重生前的記憶也佐證了這一點。
倆人不開心也是應該的。
安心倒也無所謂。
別人在他的世界進進出出太正常了，來就來，想走就走，把他當大車店都行。
看過了這麼多的人心，他早已心如止水。
小年。
這天他正式結束了所有事情。
正月不看事兒，這是規矩。
他也終於回到了爺爺家裡，能好好休息了。
爺孫倆的年味兒其實並不濃，不過好在一個村裡的人關係都不差，大家走街串門的，倒也熱鬧。
再加上親戚時不時的來拜訪。
這個年，他過的平平穩穩。
甚至在30守歲的時候，還做了個夢，夢裡一群老頭老太太笑著給他發糖吃。
結果年初一大早，小院兒里就多了許多死不瞑目的溜達雞……
行吧。
也算是親人抬愛了。
早已習慣。
只是可惜，剛睡下沒多久，范冰的傳呼就打了過來。
「安心，祝你新年快樂。」
「事業有成，大展宏圖。」
「早日突破一米八。」
「哈哈哈，記得早點回來，范。」
一連串的震動和聲音擾了他的清夢。把傳呼當QQ的敗家孩子也不知道省點錢。甚至連劉強東、紀源、李叔他們也來湊熱鬧拜年。
但一轉身，又縮在被窩裡睡了過去。
二道溝村是他的家，這座山有他從小到大熟悉的一切。外界無論怎樣的風雨，都與他無關，是他心靈最後的港灣。
在這裡，他永遠能睡的最踏實。
（今天就這一更6K字，剛恢復了一萬字更新兩天，腰扛不住了，疼的厲害，對不住了各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