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苦楚
「你隨我來。」
袁逢春倒也沒有過多解釋，而是領著李有田來到了一處荒田之中。
這塊地是他之前就看好的，雖然也屬於重黏土地，但是相對於其他地方來說，沒有那麼嚴重。
「上次何永光找的田比你這個看上去還好些呢，壓根都種不出來。」李有田一看田地的情況，就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
「別著急，一步步來。」袁逢春從一旁拿出兩根鋤頭，遞給了李有田一個。
「咱倆先把在這個地翻一遍。」袁逢春掄起鋤頭，重重的鑿在地上，這些年修行《混元龜蛇吐納法》，他的身子骨極為精壯，常年累月的地里勞作，讓他的皮膚看上來泛著健康的古銅色光澤。
李有田雖然嘴上說著不行，但是依舊老老實實的接過鋤頭，奮力翻耕起來。
「你這個深度不夠，至少得有這麼深才行。」袁逢春伸出寬大的手掌，比出了約兩個手掌的距離。
「這麼深？」李有田一頭霧水，一般耕地通常一掌左右就夠了。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老老實實照做就行。
自家老爺總是折騰些別人弄不懂的事情。
將所有底層的僵土翻了出來，兩個時辰一晃而過。
李有田扛著鋤頭，打算將土地攤平，卻沒想到被袁逢春給阻止了。
「別著急平整，先這麼曬兩天，這幾天你下午騰出點時間過來，盯著點這塊地，等到翻出來的泥土徹底乾燥了，咱們再來一趟。」
袁逢春拍了拍他的肩膀，從口袋裡掏出了早就準備好的一小袋錢，揣到了李有田的懷裡。
「這幾天就多勞你費心了，有空的話去集市上買點河沙回來，大約有這片田的三成就夠了，再準備些玉米稈和麥稈，剁碎一點準備好。」
李有田捧著錢袋子，著急就要推回去：「袁老爺，不用這麼多錢，一半就夠了。」
「平日裡在外面喊我袁老爺就算了，私下相處，叫我一聲袁大哥就行。」袁逢春佯怒道：「這點錢就收下，這件事對我來說很重要，這麼多人我就相信你，這都是你應得的。」
「再說了，孩子大了，吃穿用度都要花錢，就別跟我客氣了。」
聽見這句話，李有田猶豫了一下，李家不比袁家，這些年雖然賺了不少，但是沒攢下什麼錢。
屋子翻新，一家五口人的吃穿用度，娃娃也到了上學的年紀，生活壓力並不小。
而且，還有那件事......
他最終還是躬下腰，收下了這袋子錢：「袁老爺，您放心，我這件事我肯定放在第一位！」
袁逢春嘆了口氣，並沒有去強行糾正李有田的稱呼。
自從袁家成了地主，將他招收為長工之後，李有田就悄然改口直到現在。
他們之間，或許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
李有田拿著這袋子錢回到家，已經是月明星稀。
推開房門，沒有人來迎接他，廚房的燈暗著，桌子上放著兩個冷掉的饃饃，還有一碟吃剩的鹹菜。
將錢袋放在桌子上，他走到了側室，王寶霞躺在床上嗑著瓜子，發現李有田回來了，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哼了一聲：「回來了啊。」
「錢怎麼樣，借回來了嗎？」
李有田杵在門口，沒有說話。
「又沒借到？」王寶霞不耐煩的翻了個白眼：「你就這點能耐？」
「我不是都跟你說了，我弟弟著急結婚，對方開口就是十兩銀子的彩禮，我這個當姐姐的不出，誰出？」
「咱家沒什麼錢，你是知道的，你和袁逢春不是關係好嘛，他都能出一個月二十兩銀子請個什麼教書先生，以你和他的交情，借個二十兩不是輕輕鬆鬆。」
王寶霞上嘴唇和下嘴唇一碰，瓜子殼迸濺到地上。
「這都讓你借多少天了，怎麼還沒借回來，難道是那姓袁的發達了，就看不起咱們賣力氣活的了？」
李有田面色有些難堪，他剛想說兩句話，就被王寶霞的哭喪聲打斷了。
「我真的是倒大霉了，我當年嫁給你這個老光棍，不就是圖你對我好，我都沒跟你要什麼彩禮，現在又給你添個兒子，你連這點錢都不想給是不是。」
「二十兩銀子你就當是補給我的彩禮！難道你忍心看我弟弟結不了婚，成了和你一樣的老光棍，你就忍心看著我在家裡抬不起頭？！」
看著眼前的一幕，李有田最終還是將想要說的話咽了回去，只能嘆了口氣，轉身出去，將桌子上的那袋錢拿回來，扔在了床上。
看到錢袋子，王寶霞的眼睛跟放光了一樣，她連滾帶爬的過去，將錢袋子捧在手心，一粒粒的數著裡面的碎銀錢。
「怎麼才五兩銀子？」
李有田咽了口吐沫：「袁老爺又給我安排了個活計，這是預付的工錢，裡面有一部分是要去買河沙和秸稈的。」
王寶霞眼睛滴溜溜的一轉：「什麼活計這麼賺錢，一出手就是五兩銀子？」
李有田並沒有接話。
王寶霞自顧自的繼續說道：「他姓袁的這麼有錢，你到時候買東西偷工減料一點，賺的銀子不都是咱家的嘛。」
聽見這句話，李有田的臉上陡然升騰起一陣殷紅，他死死盯住了王寶霞，眼神中滿是血絲。
他一輩子田裡來泥里去，做人講究的就是踏實本分，從來沒有幹過這種偷奸耍滑的事情。
面對李有田的模樣，王寶霞絲毫不懼。
作為十里八鄉有名的悍婦，比不講理，她還沒怕過誰。
當年嫁給李有田，不就是看中他老實本分好欺負，跟著袁逢春種地攢了點小錢嘛。
「你自己好好掂量，最多半年時間，我肯定要見到二十兩銀子，你自己不願意跟袁逢春開口借，不就只有這一個辦法。」王寶霞將錢袋子揣進懷裡：「你要是做不到，我就帶著牛兒回娘家住！」
提到兒子李鐵牛，李有田滿腔怒火泄的乾乾淨淨。
他呆呆站在原地，有些走神。
看見這一幕，王寶霞知道不能將李有田逼的太緊，站起來柔聲說道：「當家的，我就這一個弟弟，我也沒辦法，你這麼晚回來累了吧，我去給你熱個饃饃，你在這裡等著。」
說完，她一扭一扭的出了房間。
李有田一屁股坐在床沿，臉上溝壑縱橫，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他透過窗戶仰望外面的星空，突然一滴濁淚滾落。
濺起無數塵土。
袁逢春倒也沒有過多解釋，而是領著李有田來到了一處荒田之中。
這塊地是他之前就看好的，雖然也屬於重黏土地，但是相對於其他地方來說，沒有那麼嚴重。
「上次何永光找的田比你這個看上去還好些呢，壓根都種不出來。」李有田一看田地的情況，就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
「別著急，一步步來。」袁逢春從一旁拿出兩根鋤頭，遞給了李有田一個。
「咱倆先把在這個地翻一遍。」袁逢春掄起鋤頭，重重的鑿在地上，這些年修行《混元龜蛇吐納法》，他的身子骨極為精壯，常年累月的地里勞作，讓他的皮膚看上來泛著健康的古銅色光澤。
李有田雖然嘴上說著不行，但是依舊老老實實的接過鋤頭，奮力翻耕起來。
「你這個深度不夠，至少得有這麼深才行。」袁逢春伸出寬大的手掌，比出了約兩個手掌的距離。
「這麼深？」李有田一頭霧水，一般耕地通常一掌左右就夠了。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老老實實照做就行。
自家老爺總是折騰些別人弄不懂的事情。
將所有底層的僵土翻了出來，兩個時辰一晃而過。
李有田扛著鋤頭，打算將土地攤平，卻沒想到被袁逢春給阻止了。
「別著急平整，先這麼曬兩天，這幾天你下午騰出點時間過來，盯著點這塊地，等到翻出來的泥土徹底乾燥了，咱們再來一趟。」
袁逢春拍了拍他的肩膀，從口袋裡掏出了早就準備好的一小袋錢，揣到了李有田的懷裡。
「這幾天就多勞你費心了，有空的話去集市上買點河沙回來，大約有這片田的三成就夠了，再準備些玉米稈和麥稈，剁碎一點準備好。」
李有田捧著錢袋子，著急就要推回去：「袁老爺，不用這麼多錢，一半就夠了。」
「平日裡在外面喊我袁老爺就算了，私下相處，叫我一聲袁大哥就行。」袁逢春佯怒道：「這點錢就收下，這件事對我來說很重要，這麼多人我就相信你，這都是你應得的。」
「再說了，孩子大了，吃穿用度都要花錢，就別跟我客氣了。」
聽見這句話，李有田猶豫了一下，李家不比袁家，這些年雖然賺了不少，但是沒攢下什麼錢。
屋子翻新，一家五口人的吃穿用度，娃娃也到了上學的年紀，生活壓力並不小。
而且，還有那件事......
他最終還是躬下腰，收下了這袋子錢：「袁老爺，您放心，我這件事我肯定放在第一位！」
袁逢春嘆了口氣，並沒有去強行糾正李有田的稱呼。
自從袁家成了地主，將他招收為長工之後，李有田就悄然改口直到現在。
他們之間，或許已經隔了一層可悲的厚障壁了。
李有田拿著這袋子錢回到家，已經是月明星稀。
推開房門，沒有人來迎接他，廚房的燈暗著，桌子上放著兩個冷掉的饃饃，還有一碟吃剩的鹹菜。
將錢袋放在桌子上，他走到了側室，王寶霞躺在床上嗑著瓜子，發現李有田回來了，只是抬頭看了一眼，哼了一聲：「回來了啊。」
「錢怎麼樣，借回來了嗎？」
李有田杵在門口，沒有說話。
「又沒借到？」王寶霞不耐煩的翻了個白眼：「你就這點能耐？」
「我不是都跟你說了，我弟弟著急結婚，對方開口就是十兩銀子的彩禮，我這個當姐姐的不出，誰出？」
「咱家沒什麼錢，你是知道的，你和袁逢春不是關係好嘛，他都能出一個月二十兩銀子請個什麼教書先生，以你和他的交情，借個二十兩不是輕輕鬆鬆。」
王寶霞上嘴唇和下嘴唇一碰，瓜子殼迸濺到地上。
「這都讓你借多少天了，怎麼還沒借回來，難道是那姓袁的發達了，就看不起咱們賣力氣活的了？」
李有田面色有些難堪，他剛想說兩句話，就被王寶霞的哭喪聲打斷了。
「我真的是倒大霉了，我當年嫁給你這個老光棍，不就是圖你對我好，我都沒跟你要什麼彩禮，現在又給你添個兒子，你連這點錢都不想給是不是。」
「二十兩銀子你就當是補給我的彩禮！難道你忍心看我弟弟結不了婚，成了和你一樣的老光棍，你就忍心看著我在家裡抬不起頭？！」
看著眼前的一幕，李有田最終還是將想要說的話咽了回去，只能嘆了口氣，轉身出去，將桌子上的那袋錢拿回來，扔在了床上。
看到錢袋子，王寶霞的眼睛跟放光了一樣，她連滾帶爬的過去，將錢袋子捧在手心，一粒粒的數著裡面的碎銀錢。
「怎麼才五兩銀子？」
李有田咽了口吐沫：「袁老爺又給我安排了個活計，這是預付的工錢，裡面有一部分是要去買河沙和秸稈的。」
王寶霞眼睛滴溜溜的一轉：「什麼活計這麼賺錢，一出手就是五兩銀子？」
李有田並沒有接話。
王寶霞自顧自的繼續說道：「他姓袁的這麼有錢，你到時候買東西偷工減料一點，賺的銀子不都是咱家的嘛。」
聽見這句話，李有田的臉上陡然升騰起一陣殷紅，他死死盯住了王寶霞，眼神中滿是血絲。
他一輩子田裡來泥里去，做人講究的就是踏實本分，從來沒有幹過這種偷奸耍滑的事情。
面對李有田的模樣，王寶霞絲毫不懼。
作為十里八鄉有名的悍婦，比不講理，她還沒怕過誰。
當年嫁給李有田，不就是看中他老實本分好欺負，跟著袁逢春種地攢了點小錢嘛。
「你自己好好掂量，最多半年時間，我肯定要見到二十兩銀子，你自己不願意跟袁逢春開口借，不就只有這一個辦法。」王寶霞將錢袋子揣進懷裡：「你要是做不到，我就帶著牛兒回娘家住！」
提到兒子李鐵牛，李有田滿腔怒火泄的乾乾淨淨。
他呆呆站在原地，有些走神。
看見這一幕，王寶霞知道不能將李有田逼的太緊，站起來柔聲說道：「當家的，我就這一個弟弟，我也沒辦法，你這麼晚回來累了吧，我去給你熱個饃饃，你在這裡等著。」
說完，她一扭一扭的出了房間。
李有田一屁股坐在床沿，臉上溝壑縱橫，仿佛一瞬間老了十歲，他透過窗戶仰望外面的星空，突然一滴濁淚滾落。
濺起無數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