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有緣無份
大約走了一個時辰，鎮口的那棵老歪脖子槐樹已經依稀可見。
這還沒進去，聲浪就如同滾沸的粥，撲面撞來。
土路盡頭，人影層層疊疊，牲口嘶鳴，車轍縱橫。
走進集市，空氣里滿是炸油條的焦香、蒸騰的羊湯膻氣，還有一絲牲口市場飄來的糞便乾草味。
今日的集市遠勝往日。
通往鎮中心青石主街的土路兩側，擠滿了新添的、帶著富貴氣的攤子。
當街支起的巨大油布傘下，擺著青瓷茶具、描金細點，夥計穿著簇新的短褂，吆喝聲都透著一股文縐縐的勁頭。
更有幾輛雕花繁複的馬車，由健碩的騾子拉著，車輪碾過坑窪的土路，惹得行人慌忙避讓。
車窗偶爾掀開一角帘子，露出一張保養得宜、下頜微抬的臉，目光冷淡地掃過外面攢動的、灰撲撲的人頭——那是附近幾個莊子上的地主老爺們，今日似乎也傾巢而出了。
「袁大哥，我先找個地方把這點東西賣了，一會兒就來找你。」
看著擁擠的人群，李有田將背簍拿了過來，找了個地方就開始叫賣。
他家不如袁家，這種好日子，能多掙點，就多掙點。
告別了李有田，袁逢春扭頭一看，剛好撞上了袁明理那可憐巴巴的眼神。
「放心，爹答應你的事情忘不了。」他伸出寬厚的手掌揉了揉小兒子的腦袋：「咱們先去把娘交代的東西買了，然後就去買糖葫蘆！」
「好耶！」袁明理歡呼雀躍。
繞了一大圈，扯了幾尺新布，又買了些生活用品，腰間的錢袋子已經瘦身了一大半。
不禁讓袁逢春感嘆，花錢容易賺錢難啊。
「爹，糖葫蘆！」袁明理眼尖，騎在袁逢春的肩頭朝著不遠處一指。
順著方向望去，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站在道路一側，草靶子上正插著好幾串圓滾滾、鮮紅欲滴的糖葫蘆。
「來三串糖葫蘆。」袁逢春隔著幾步遠就開始招呼著，老漢樂呵呵的就要摘下糖葫蘆，卻不曾想原本鬆散的人群此刻卻化作奔流，朝著一側涌去。
四周「仙師測根骨了」、「仙師收徒啦」此類的聲音擠進了他的耳朵里。
人群擁擠，他被裹挾在其中，壓根沒辦法離開。
無奈之下，袁逢春只能順著人流，握緊袁明哲的手，朝著仙師收徒的地方走去。
很快，他就在集市中間，看到了一張極其扎眼的青玉色長案。
那長案光潔如鏡，在這塵土飛揚、雜亂喧囂的集市上，顯得格格不入。
案後，端坐著兩個身著寬大素白道袍的人。一老一少，老者鬚髮皆白，面色卻紅潤如嬰，閉目養神。
少者約莫二十出頭，眉目清冷，眼神銳利如鷹隼，正懶懶地掃視著案前的人群。
長案中央，供奉著一塊拳頭大小、非金非玉的奇異石頭，其色混沌，內里卻仿佛有絲絲縷縷的乳白霧氣在緩緩流淌、旋轉，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光與寒意。
案旁立著一根高杆，挑著一幅素白麻布，上書幾個墨色淋漓、筋骨嶙峋的大字：「仙門測緣，有教無類」。
人群在這青玉案前形成了一圈奇異的空白地帶，敬畏與渴望交織，無人敢輕易上前，卻又里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伸長脖子張望。
袁逢春的心猛地跳了幾下，攥著明哲的手無意識地收緊了。
穿越十載，他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到傳說中的仙人。
就在這時，人群一陣騷動。幾個穿著簇新綢緞短褂、腰板挺得筆直的家丁粗暴地分開人群，護著一位穿著寶藍團花緞面長衫、腦滿腸肥的中年胖子擠到了青玉案前。
胖子滿臉堆笑，對著那閉目的老仙師拱了拱手，又轉向那年輕仙師，聲音洪亮：「仙師在上！這是犬子，勞煩仙師給瞧瞧根骨！」說著，將一個約莫十歲左右、同樣穿金戴銀、面色倨傲的胖小子推到案前。
年輕仙師眼皮都沒抬，只隨意一指那奇石，淡漠道：「手放上去。」
胖小子帶著幾分好奇和不屑，伸出白胖的手指，按在那流轉著白霧的石頭上。
剎那間，那石頭內部乳白的霧氣驟然翻騰，撲騰了半天，化作一團小小的火焰，一閃而逝。
年輕仙師瞥了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嘲諷：「下品火靈根，駁雜不純。下一個。」語氣冰冷，毫無波瀾。
那胖地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身後一個管家模樣的人似乎想爭辯什麼，剛張嘴，就被那年輕仙師冷電般的目光一掃，所有的話都噎在了喉嚨里。
胖地主訕訕地，拉著兀自不服氣、還想再試試的兒子，在家丁的簇擁下，灰溜溜地擠出了人群，引來周圍一片壓抑的竊竊私語。
接下來，又有一群人湊了進來。
「喲，這不是逢春老弟嗎？這是領著自家小子做白日夢來了？」
說話的人神色倨傲，還帶著一絲促狹，正是何家老爺，何勇光。
面對何永光的揶揄，袁逢春冷哼了一聲，並未回答。
兩人不對付已經很久了。
當時袁逢春剛剛穿越過來，手握堆肥技巧，何永光早早想要花錢買斷，但是被他拒絕了。
因此結怨。
後來何永光曾經多次阻撓袁逢春售賣糧食，但無奈他家糧食蔬菜口感味道更甚一籌，確實攔不住。
「仙師，還請給我家小子瞧瞧。」
何永光身後，一個穿綢緞的精瘦小子鑽了出來。
「放上去看看。」陸輝指了指那石頭。
何志依言將手輕輕的放在了那石頭上，石頭內乳白色的霧氣再度翻騰，片刻之後，凝聚出一團水珠。
陸輝咋舌：「中品水靈根，雖說還是有不少的雜質，但進個外門問題不大。」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何永光紅光滿面，雙手不住的搓揉著，挑釁似的看著一旁的袁逢春。
「逢春老弟，都到這兒來覓仙緣了，不如也來測測，看看究竟是慧根深種，還是有緣無份？」
這還沒進去，聲浪就如同滾沸的粥，撲面撞來。
土路盡頭，人影層層疊疊，牲口嘶鳴，車轍縱橫。
走進集市，空氣里滿是炸油條的焦香、蒸騰的羊湯膻氣，還有一絲牲口市場飄來的糞便乾草味。
今日的集市遠勝往日。
通往鎮中心青石主街的土路兩側，擠滿了新添的、帶著富貴氣的攤子。
當街支起的巨大油布傘下，擺著青瓷茶具、描金細點，夥計穿著簇新的短褂，吆喝聲都透著一股文縐縐的勁頭。
更有幾輛雕花繁複的馬車，由健碩的騾子拉著，車輪碾過坑窪的土路，惹得行人慌忙避讓。
車窗偶爾掀開一角帘子，露出一張保養得宜、下頜微抬的臉，目光冷淡地掃過外面攢動的、灰撲撲的人頭——那是附近幾個莊子上的地主老爺們，今日似乎也傾巢而出了。
「袁大哥，我先找個地方把這點東西賣了，一會兒就來找你。」
看著擁擠的人群，李有田將背簍拿了過來，找了個地方就開始叫賣。
他家不如袁家，這種好日子，能多掙點，就多掙點。
告別了李有田，袁逢春扭頭一看，剛好撞上了袁明理那可憐巴巴的眼神。
「放心，爹答應你的事情忘不了。」他伸出寬厚的手掌揉了揉小兒子的腦袋：「咱們先去把娘交代的東西買了，然後就去買糖葫蘆！」
「好耶！」袁明理歡呼雀躍。
繞了一大圈，扯了幾尺新布，又買了些生活用品，腰間的錢袋子已經瘦身了一大半。
不禁讓袁逢春感嘆，花錢容易賺錢難啊。
「爹，糖葫蘆！」袁明理眼尖，騎在袁逢春的肩頭朝著不遠處一指。
順著方向望去，一個賣糖葫蘆的老漢站在道路一側，草靶子上正插著好幾串圓滾滾、鮮紅欲滴的糖葫蘆。
「來三串糖葫蘆。」袁逢春隔著幾步遠就開始招呼著，老漢樂呵呵的就要摘下糖葫蘆，卻不曾想原本鬆散的人群此刻卻化作奔流，朝著一側涌去。
四周「仙師測根骨了」、「仙師收徒啦」此類的聲音擠進了他的耳朵里。
人群擁擠，他被裹挾在其中，壓根沒辦法離開。
無奈之下，袁逢春只能順著人流，握緊袁明哲的手，朝著仙師收徒的地方走去。
很快，他就在集市中間，看到了一張極其扎眼的青玉色長案。
那長案光潔如鏡，在這塵土飛揚、雜亂喧囂的集市上，顯得格格不入。
案後，端坐著兩個身著寬大素白道袍的人。一老一少，老者鬚髮皆白，面色卻紅潤如嬰，閉目養神。
少者約莫二十出頭，眉目清冷，眼神銳利如鷹隼，正懶懶地掃視著案前的人群。
長案中央，供奉著一塊拳頭大小、非金非玉的奇異石頭，其色混沌，內里卻仿佛有絲絲縷縷的乳白霧氣在緩緩流淌、旋轉，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光與寒意。
案旁立著一根高杆，挑著一幅素白麻布，上書幾個墨色淋漓、筋骨嶙峋的大字：「仙門測緣，有教無類」。
人群在這青玉案前形成了一圈奇異的空白地帶，敬畏與渴望交織，無人敢輕易上前，卻又里三層外三層圍得水泄不通，伸長脖子張望。
袁逢春的心猛地跳了幾下，攥著明哲的手無意識地收緊了。
穿越十載，他還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到傳說中的仙人。
就在這時，人群一陣騷動。幾個穿著簇新綢緞短褂、腰板挺得筆直的家丁粗暴地分開人群，護著一位穿著寶藍團花緞面長衫、腦滿腸肥的中年胖子擠到了青玉案前。
胖子滿臉堆笑，對著那閉目的老仙師拱了拱手，又轉向那年輕仙師，聲音洪亮：「仙師在上！這是犬子，勞煩仙師給瞧瞧根骨！」說著，將一個約莫十歲左右、同樣穿金戴銀、面色倨傲的胖小子推到案前。
年輕仙師眼皮都沒抬，只隨意一指那奇石，淡漠道：「手放上去。」
胖小子帶著幾分好奇和不屑，伸出白胖的手指，按在那流轉著白霧的石頭上。
剎那間，那石頭內部乳白的霧氣驟然翻騰，撲騰了半天，化作一團小小的火焰，一閃而逝。
年輕仙師瞥了一眼，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嘲諷：「下品火靈根，駁雜不純。下一個。」語氣冰冷，毫無波瀾。
那胖地主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身後一個管家模樣的人似乎想爭辯什麼，剛張嘴，就被那年輕仙師冷電般的目光一掃，所有的話都噎在了喉嚨里。
胖地主訕訕地，拉著兀自不服氣、還想再試試的兒子，在家丁的簇擁下，灰溜溜地擠出了人群，引來周圍一片壓抑的竊竊私語。
接下來，又有一群人湊了進來。
「喲，這不是逢春老弟嗎？這是領著自家小子做白日夢來了？」
說話的人神色倨傲，還帶著一絲促狹，正是何家老爺，何勇光。
面對何永光的揶揄，袁逢春冷哼了一聲，並未回答。
兩人不對付已經很久了。
當時袁逢春剛剛穿越過來，手握堆肥技巧，何永光早早想要花錢買斷，但是被他拒絕了。
因此結怨。
後來何永光曾經多次阻撓袁逢春售賣糧食，但無奈他家糧食蔬菜口感味道更甚一籌，確實攔不住。
「仙師，還請給我家小子瞧瞧。」
何永光身後，一個穿綢緞的精瘦小子鑽了出來。
「放上去看看。」陸輝指了指那石頭。
何志依言將手輕輕的放在了那石頭上，石頭內乳白色的霧氣再度翻騰，片刻之後，凝聚出一團水珠。
陸輝咋舌：「中品水靈根，雖說還是有不少的雜質，但進個外門問題不大。」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何永光紅光滿面，雙手不住的搓揉著，挑釁似的看著一旁的袁逢春。
「逢春老弟，都到這兒來覓仙緣了，不如也來測測，看看究竟是慧根深種，還是有緣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