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鼎定乾坤（大結局）
第221章 鼎定乾坤（大結局）
以前，她雖知李長山戰力驚人，但境界上總能感知一二。
可如今，站在那裡的仿佛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淵，一座高不可攀的山。
「回來了。」
李長山微笑著走進院子，就像出門踏青歸來的遊子。
「恭喜，築基中期，根基穩固。」
金璃苦笑一聲，那點突破後的喜悅瞬間淡去。
「與你相比，這點微末道行，怕是連螢火都算不上吧？老祖那一關————你過了？」
她雖在閉關，但玄岳山前些日子的天地異象，以及老祖那震動群山的大笑，她多少有所感應。
李長山點了點頭，並未隱瞞：「僥倖成丹。」
哪怕早有猜測，親耳聽到這四個字，金璃依舊心神劇震。
金丹！
那是多少修士窮極一生也摸不到的門檻，是真正屹立於此界巔峰的象徵。
而眼前這個男人，從入贅金家到現在，滿打滿算才幾年？
「那你此來————」
金璃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是來道別的？」
金丹修士，自有金丹的天地。
玄岳山雖好，但這南境終究太小，淺水養不了真龍。
「是，也不是。」
李長山走到石桌旁坐下，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
「我要去北境走一遭，但在那之前，還有些舊帳要算，有些塵緣要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
「這是我在紅塵煉心中，結合《太陰鍊形訣》與自身感悟，推演的一門琴心劍膽」之法。你性子清冷，修琴道最是契合，此法或許能助你少走些彎路。」
這並非什麼上古秘籍，卻是一位金丹真人為其量身定製的道法，其價值不可估量。
金璃看著那枚玉簡，久久未語。
良久，她才輕聲道：「你————為何對我這麼好？我們之間，本就是一場交易。」
「起初是交易。
李長山放下茶盞，目光投向崖外的雲海，語氣悠遠。
「但人非草木。這幾年，你守著玄岳山，替我照看鐵壁城，這份情義，我李長山認。」
「而且————」
他轉過頭，看著金璃的眼睛，認真道。
「大道獨行太過寂寥。我希望能有一個人，能追上我的腳步，哪怕只是遠遠地看著，也好過回首之時，空無一人。
金璃心中猛地一顫。
她拿起玉簡，緊緊握在手中，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名為「野望」的火焰。
「我會追上來的。」
她一字一頓，「不管你去哪裡，不管你走多遠。」
李長山笑了，笑得溫潤如玉。
「我等你。」
他從懷中摸出那枚金璃贈予的平安玉符，那紅繩已被汗水浸得有些發黑。
「這東西，挺好用。」
他將玉符放在石桌上，輕輕推了過去，「若是沒有它提醒，在那李家坳的每一個深夜，我或許真就忘了自己是誰。」
金璃看著那枚玉符，清冷的眸子微微一顫。
她本想說「送你了便是」，可話到嘴邊，卻被天際突如其來的一聲悶雷打斷。
轟隆——！
這雷聲極怪，不似陰雨天的滾雷，倒像是有一口大鐘在九天之上被人狠狠敲碎。
緊接著，原本湛藍的天穹竟裂開了一道口子。
赤紅色的血雨如注般灑落，卻未落地，而在半空中化作無數悽厲龍吟。
金璃臉色驟變，霍然起身。
「天泣龍隕————這是，大乾的氣數盡了？」
「是盡了。」
李長山放下茶杯，目光穿透層層雲霧，望向那遙遠的中州方向，眼中倒映著那漫天的血色。
「老龍死，萬蛇起。這亂世的大幕，才剛剛拉開。」
「嘿嘿嘿，小子，茶喝夠了沒？魚都要把鉤咬斷嘍！」
一道戲謔蒼老的聲音突兀地在院牆上響起。
金璃一驚，猛地轉頭，卻見那個曾在玄岳山出現過的老乞丐，正翹著二郎腿坐在牆頭，手裡依舊是那個破酒葫蘆，正對著李長山擠眉弄眼。
李長山起身，對著老乞丐拱手一禮。
「前輩來得正好。」
老乞丐仰頭灌了口酒，抹了把嘴上的酒漬，渾濁的眼珠子裡精光四射。
「別文縐縐的了。玄岳那個老道士已經在觀星台」撐不住了，中州那幫老不死的都聞著味兒出來了。這一把，是吃肉還是喝湯，全看你的那個破鼎能不能裝得下這萬里江山！」
李長山深吸一口氣，袖袍一揮，伏龍槍落入掌中。
他轉頭看向金璃，伸出手，掌心向上。
「璃兒，可願隨我去釣一釣這天下的氣運？」
金璃怔住。
這是他第一次喚她「璃兒」，也是第一次如此霸道且直接。
她看著那隻手，那隻曾無數次在她面前握槍、如今卻足以托舉乾坤的手。
半晌，她嘴角勾起一抹驚艷的笑意，將手搭了上去。
「若是輸了，我陪你回聽濤小築彈琴。」
「輸不了。」
李長山反手握緊，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青虹，帶著金璃，直衝雲霄。
中州，天柱折，地維絕。
原本繁華的帝都如今已是一片廢墟，那象徵著皇權的大乾龍脈，此刻正被七八道恐怖的氣息死死咬住。
那是七八位形態各異的金丹真人！
——
有身纏血河的老魔，有駕馭萬劍的劍修，亦有身化枯骨的妖道。
他們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撕扯著那條已然破碎的金色氣運金龍。
而在戰圈外圍，玄岳真君鬚髮皆張，頭頂懸浮著一座山嶽虛影，苦苦支撐著一方結界，護住下方數百萬流離失所的百姓。
「玄岳老兒，你擋得住嗎？」
那血河老祖桀桀怪笑，隨手一揮，滔天血浪化作一隻遮天巨手，狠狠拍在那山嶽結界上。
「這大乾已死，天下無主，有德者居之，有力者奪之！你守著這些螻蟻有何用？」
「噗！」
玄岳真君面色一白，噴出一口精血，那山嶽虛影搖搖欲墜。
他畢竟只是一人，面對這群如狼似虎的老怪物，早已是強弩之末。
「誰說天下無主？」
一道清朗的聲音，如洪鐘大呂，瞬間壓過了漫天的喊殺聲與雷鳴。
緊接著，一桿長槍撕裂虛空，帶著一股令所有金丹修士心悸的「人道」氣息，悍然插入了戰場中央！
轟！
氣浪翻滾，將那血河巨手生生震碎。
李長山凌空虛渡，青衫獵獵，身後跟著白衣勝雪的金璃與那嘻嘻哈哈的老乞丐。
「李長山？！」
血河老祖瞳孔一縮，認出了這個曾在南境攪動風雲的小輩，「區區新晉金丹，也敢來分一杯羹？」
「分羹？」
李長山自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金丹大修。
「我想諸位誤會了。這鍋肉，我沒打算分。」
「我是來————掀桌子的。」
話音未落，他單手掐訣，對著那破碎的氣運金龍遙遙一指。
「山河鼎，出！」
嗡—！
一聲來自遠古的嗡鳴響徹天地。
只見李長山丹田處，一尊古樸厚重、三足兩耳的小鼎飛出。
迎風便長，眨眼間便化作萬丈之巨，如同一座太古神山，懸浮在帝都上空。
鼎身之上，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販夫走卒、農耕漁獵————
無數畫面流轉不休，散發出一股浩瀚、包容、卻又霸道無匹的吸力。
「這是什麼寶物？！」
眾金丹大駭。他們驚恐地發現，自己好不容易搶奪到手的一絲龍氣，竟不受控制地向那大鼎飛去。
「這鼎————在吞噬天下氣運。」
那駕馭萬劍的劍修驚叫道，「快，聯手殺了他！決不能讓他成事！」
「晚了！」
老乞丐不知何時已出現在那劍修身後，手裡的破酒葫蘆狠狠一砸。
「老叫花子我看你印堂發黑，今日不宜動刀兵！」
砰！
那劍修被一葫蘆砸得七葷八素，護體劍光都散了大半。
與此同時，玄岳真君也緩過一口氣來，大喝一聲。
「金家、鐵壁城子弟何在，起千岳鎖靈陣」，助太上長老一臂之力。
「諾！」
遠方雲端，無數金家修士、鐵壁軍精銳齊聲怒吼。
數千道靈光匯聚，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壁壘，將這些老魔死死困在中央。
「李長山，你這是在與天下為敵。」
血河老祖怒吼，化作漫天血海，想要衝破大鼎的鎮壓。
李長山立於鼎口之上，俯視眾生。
此刻的他，早已不是那個青牛鎮的教書先生，而是一尊真正執掌乾坤的帝君。
「天下？」
他輕笑一聲，雙手緩緩下壓。
「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不是你們這些視生靈為草芥的修士的天下。」
「今日，我便以山河為名，重立乾坤。」
轟隆隆！
山河鼎徹底落下。
那漫天血海、萬千劍光、枯骨妖法，在鼎內那股融合了太陰、山河、人道的「真丹」之力面前，竟如雪遇驕陽，迅速消融。
那些金丹老怪們絕望地發現，自己的法力、境界。
乃至苦修百年的道基，都在被這口大鼎強行煉化，然後反哺給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
「不—！！！」
隨著最後一聲慘叫消散，天地間驟然一靜。
唯有那尊山河鼎，懸於中天，將那破碎的大乾龍脈盡數吞入腹中。
片刻後。
昂—！
一聲龍吟從鼎中傳出。
一條繚繞著萬家燈火氣息的氣運真龍，沖天而起。
它盤旋在李長山周身，親昵地蹭著他的衣角，隨後化作漫天金雨，灑向九州大地。
枯木逢春，斷流復涌。
那些在戰火中流離失所的百姓，驚奇地發現，自己身上的傷痛竟在金雨中癒合，乾涸的農田裡重新長出了嫩綠的新芽。
時光荏再，甲子匆匆。
曾經的廢墟之上，一座雄偉的新都拔地而起。
新朝名為「大夏」，不設皇帝，只尊「道君」。
這大夏朝頗為奇特，凡俗有官府治理民生，山上亦有仙家斬妖除魔，兩者互不統屬，卻又在一部《山河律》下和諧共存。
據說，這部律法，乃是當年那位定鼎天下的道君親手所書。
青牛鎮，那間熟悉的破廟早已修葺一新，香火鼎盛。
廟前的老槐樹下，一個說書先生正唾沫橫飛地講著當年的舊事。
「————話說那日，血雨腥風，七大魔頭圍攻帝都，眼看這天下就要完了！就在這時，只見一道青光自南而來，那位李道君手托山河鼎，身邊跟著一位白衣仙子，還有一位遊戲風塵的老神仙————」
茶攤角落裡，坐著三個人。
一個青衫男子，面容清俊，眼角雖有些許歲月痕跡，卻更顯儒雅。
身旁一位白衣女子，正在為他剝著橘子。
對面則是個翹著二郎腿、沒個正形的老頭，正抱著個酒葫蘆嘬得滋滋作響。
「嘖嘖，這說書的嘴皮子不行，把老叫花子我的英明神武講得太草率了。」
老頭不滿地嘀咕道，「當時我那一葫蘆下去，可是砸暈了兩個金丹，怎麼就成了一個？」
白衣女子瞪了他一眼，將剝好的橘子遞給青衫男子。
「老前輩，您就少說兩句吧。如今這天下太平，您那酒葫蘆里的酒，可是皇宮御窖里最好的陳釀，還堵不住您的嘴？」
青衫男子接過橘子，放了一瓣在嘴裡，甜絲絲的，正如這當下的日子。
他轉頭看向老頭，笑道。
「老祖宗在玄岳山閉關衝擊元嬰，前幾日傳訊來說有些心得。前輩若是閒得慌，不如去指點指點？」
「不去不去！」
老頭連連擺手。
「那老古板無趣得很。我還是去東海釣魚來得痛快。對了，小子，你那山河鼎里的氣運已經溢出來了，這大夏朝如今穩如泰山，你這道君」的擔子，打算什麼時候卸下來？」
李長山咽下橘子，目光穿過熙攘的人群，望向遠處的山巒。
他的丹田內，那顆紫金色的金丹早已化嬰，且這元嬰與眾不同，身披山河社稷圖，腳踏太陰星辰履，懷抱一卷人道書。
「快了。」
李長山握住金璃的手，輕聲道。
「等這一季的稻子熟了，等學堂里的孩子們再多識幾個字。」
「我想帶著璃兒，去真正的天外天看一看。」
金璃反握住他的手，眉眼彎彎，不再是當年的清冷仙子，而是一個尋常的妻子。
「你去哪，我就去哪。」
老乞丐翻了個白眼，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得嘞，受不了你們這股酸臭味。老叫花子我先走一步，去那天外天給你們探探路，若是那邊的酒不好喝，我可是要回來的！」
說罷，他一步踏出，身形如煙雲般消散在鬧市之中，只留下一串肆意的笑聲，在風中迴蕩。
「天為蓋來地為席，一口濁酒敬東西————」
李長山與金璃相視一笑。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桌上，斑駁陸離。
遠處，學堂里傳來了琅琅書聲，近處，賣炊餅的小販吆喝得正起勁。
這就是他用手中長槍和心中山河，換來的人間。
真好。
（全書完）
以前，她雖知李長山戰力驚人，但境界上總能感知一二。
可如今，站在那裡的仿佛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淵，一座高不可攀的山。
「回來了。」
李長山微笑著走進院子，就像出門踏青歸來的遊子。
「恭喜，築基中期，根基穩固。」
金璃苦笑一聲，那點突破後的喜悅瞬間淡去。
「與你相比，這點微末道行，怕是連螢火都算不上吧？老祖那一關————你過了？」
她雖在閉關，但玄岳山前些日子的天地異象，以及老祖那震動群山的大笑，她多少有所感應。
李長山點了點頭，並未隱瞞：「僥倖成丹。」
哪怕早有猜測，親耳聽到這四個字，金璃依舊心神劇震。
金丹！
那是多少修士窮極一生也摸不到的門檻，是真正屹立於此界巔峰的象徵。
而眼前這個男人，從入贅金家到現在，滿打滿算才幾年？
「那你此來————」
金璃深吸一口氣，平復心緒，「是來道別的？」
金丹修士，自有金丹的天地。
玄岳山雖好，但這南境終究太小，淺水養不了真龍。
「是，也不是。」
李長山走到石桌旁坐下，自顧自地倒了一杯茶。
「我要去北境走一遭，但在那之前，還有些舊帳要算，有些塵緣要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上。
「這是我在紅塵煉心中，結合《太陰鍊形訣》與自身感悟，推演的一門琴心劍膽」之法。你性子清冷，修琴道最是契合，此法或許能助你少走些彎路。」
這並非什麼上古秘籍，卻是一位金丹真人為其量身定製的道法，其價值不可估量。
金璃看著那枚玉簡，久久未語。
良久，她才輕聲道：「你————為何對我這麼好？我們之間，本就是一場交易。」
「起初是交易。
李長山放下茶盞，目光投向崖外的雲海，語氣悠遠。
「但人非草木。這幾年，你守著玄岳山，替我照看鐵壁城，這份情義，我李長山認。」
「而且————」
他轉過頭，看著金璃的眼睛，認真道。
「大道獨行太過寂寥。我希望能有一個人，能追上我的腳步，哪怕只是遠遠地看著，也好過回首之時，空無一人。
金璃心中猛地一顫。
她拿起玉簡，緊緊握在手中，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名為「野望」的火焰。
「我會追上來的。」
她一字一頓，「不管你去哪裡，不管你走多遠。」
李長山笑了，笑得溫潤如玉。
「我等你。」
他從懷中摸出那枚金璃贈予的平安玉符，那紅繩已被汗水浸得有些發黑。
「這東西，挺好用。」
他將玉符放在石桌上，輕輕推了過去，「若是沒有它提醒，在那李家坳的每一個深夜，我或許真就忘了自己是誰。」
金璃看著那枚玉符，清冷的眸子微微一顫。
她本想說「送你了便是」，可話到嘴邊，卻被天際突如其來的一聲悶雷打斷。
轟隆——！
這雷聲極怪，不似陰雨天的滾雷，倒像是有一口大鐘在九天之上被人狠狠敲碎。
緊接著，原本湛藍的天穹竟裂開了一道口子。
赤紅色的血雨如注般灑落，卻未落地，而在半空中化作無數悽厲龍吟。
金璃臉色驟變，霍然起身。
「天泣龍隕————這是，大乾的氣數盡了？」
「是盡了。」
李長山放下茶杯，目光穿透層層雲霧，望向那遙遠的中州方向，眼中倒映著那漫天的血色。
「老龍死，萬蛇起。這亂世的大幕，才剛剛拉開。」
「嘿嘿嘿，小子，茶喝夠了沒？魚都要把鉤咬斷嘍！」
一道戲謔蒼老的聲音突兀地在院牆上響起。
金璃一驚，猛地轉頭，卻見那個曾在玄岳山出現過的老乞丐，正翹著二郎腿坐在牆頭，手裡依舊是那個破酒葫蘆，正對著李長山擠眉弄眼。
李長山起身，對著老乞丐拱手一禮。
「前輩來得正好。」
老乞丐仰頭灌了口酒，抹了把嘴上的酒漬，渾濁的眼珠子裡精光四射。
「別文縐縐的了。玄岳那個老道士已經在觀星台」撐不住了，中州那幫老不死的都聞著味兒出來了。這一把，是吃肉還是喝湯，全看你的那個破鼎能不能裝得下這萬里江山！」
李長山深吸一口氣，袖袍一揮，伏龍槍落入掌中。
他轉頭看向金璃，伸出手，掌心向上。
「璃兒，可願隨我去釣一釣這天下的氣運？」
金璃怔住。
這是他第一次喚她「璃兒」，也是第一次如此霸道且直接。
她看著那隻手，那隻曾無數次在她面前握槍、如今卻足以托舉乾坤的手。
半晌，她嘴角勾起一抹驚艷的笑意，將手搭了上去。
「若是輸了，我陪你回聽濤小築彈琴。」
「輸不了。」
李長山反手握緊，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青虹，帶著金璃，直衝雲霄。
中州，天柱折，地維絕。
原本繁華的帝都如今已是一片廢墟，那象徵著皇權的大乾龍脈，此刻正被七八道恐怖的氣息死死咬住。
那是七八位形態各異的金丹真人！
——
有身纏血河的老魔，有駕馭萬劍的劍修，亦有身化枯骨的妖道。
他們像是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撕扯著那條已然破碎的金色氣運金龍。
而在戰圈外圍，玄岳真君鬚髮皆張，頭頂懸浮著一座山嶽虛影，苦苦支撐著一方結界，護住下方數百萬流離失所的百姓。
「玄岳老兒，你擋得住嗎？」
那血河老祖桀桀怪笑，隨手一揮，滔天血浪化作一隻遮天巨手，狠狠拍在那山嶽結界上。
「這大乾已死，天下無主，有德者居之，有力者奪之！你守著這些螻蟻有何用？」
「噗！」
玄岳真君面色一白，噴出一口精血，那山嶽虛影搖搖欲墜。
他畢竟只是一人，面對這群如狼似虎的老怪物，早已是強弩之末。
「誰說天下無主？」
一道清朗的聲音，如洪鐘大呂，瞬間壓過了漫天的喊殺聲與雷鳴。
緊接著，一桿長槍撕裂虛空，帶著一股令所有金丹修士心悸的「人道」氣息，悍然插入了戰場中央！
轟！
氣浪翻滾，將那血河巨手生生震碎。
李長山凌空虛渡，青衫獵獵，身後跟著白衣勝雪的金璃與那嘻嘻哈哈的老乞丐。
「李長山？！」
血河老祖瞳孔一縮，認出了這個曾在南境攪動風雲的小輩，「區區新晉金丹，也敢來分一杯羹？」
「分羹？」
李長山自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金丹大修。
「我想諸位誤會了。這鍋肉，我沒打算分。」
「我是來————掀桌子的。」
話音未落，他單手掐訣，對著那破碎的氣運金龍遙遙一指。
「山河鼎，出！」
嗡—！
一聲來自遠古的嗡鳴響徹天地。
只見李長山丹田處，一尊古樸厚重、三足兩耳的小鼎飛出。
迎風便長，眨眼間便化作萬丈之巨，如同一座太古神山，懸浮在帝都上空。
鼎身之上，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販夫走卒、農耕漁獵————
無數畫面流轉不休，散發出一股浩瀚、包容、卻又霸道無匹的吸力。
「這是什麼寶物？！」
眾金丹大駭。他們驚恐地發現，自己好不容易搶奪到手的一絲龍氣，竟不受控制地向那大鼎飛去。
「這鼎————在吞噬天下氣運。」
那駕馭萬劍的劍修驚叫道，「快，聯手殺了他！決不能讓他成事！」
「晚了！」
老乞丐不知何時已出現在那劍修身後，手裡的破酒葫蘆狠狠一砸。
「老叫花子我看你印堂發黑，今日不宜動刀兵！」
砰！
那劍修被一葫蘆砸得七葷八素，護體劍光都散了大半。
與此同時，玄岳真君也緩過一口氣來，大喝一聲。
「金家、鐵壁城子弟何在，起千岳鎖靈陣」，助太上長老一臂之力。
「諾！」
遠方雲端，無數金家修士、鐵壁軍精銳齊聲怒吼。
數千道靈光匯聚，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壁壘，將這些老魔死死困在中央。
「李長山，你這是在與天下為敵。」
血河老祖怒吼，化作漫天血海，想要衝破大鼎的鎮壓。
李長山立於鼎口之上，俯視眾生。
此刻的他，早已不是那個青牛鎮的教書先生，而是一尊真正執掌乾坤的帝君。
「天下？」
他輕笑一聲，雙手緩緩下壓。
「這天下是百姓的天下，不是你們這些視生靈為草芥的修士的天下。」
「今日，我便以山河為名，重立乾坤。」
轟隆隆！
山河鼎徹底落下。
那漫天血海、萬千劍光、枯骨妖法，在鼎內那股融合了太陰、山河、人道的「真丹」之力面前，竟如雪遇驕陽，迅速消融。
那些金丹老怪們絕望地發現，自己的法力、境界。
乃至苦修百年的道基，都在被這口大鼎強行煉化，然後反哺給這片滿目瘡痍的大地。
「不—！！！」
隨著最後一聲慘叫消散，天地間驟然一靜。
唯有那尊山河鼎，懸於中天，將那破碎的大乾龍脈盡數吞入腹中。
片刻後。
昂—！
一聲龍吟從鼎中傳出。
一條繚繞著萬家燈火氣息的氣運真龍，沖天而起。
它盤旋在李長山周身，親昵地蹭著他的衣角，隨後化作漫天金雨，灑向九州大地。
枯木逢春，斷流復涌。
那些在戰火中流離失所的百姓，驚奇地發現，自己身上的傷痛竟在金雨中癒合，乾涸的農田裡重新長出了嫩綠的新芽。
時光荏再，甲子匆匆。
曾經的廢墟之上，一座雄偉的新都拔地而起。
新朝名為「大夏」，不設皇帝，只尊「道君」。
這大夏朝頗為奇特，凡俗有官府治理民生，山上亦有仙家斬妖除魔，兩者互不統屬，卻又在一部《山河律》下和諧共存。
據說，這部律法，乃是當年那位定鼎天下的道君親手所書。
青牛鎮，那間熟悉的破廟早已修葺一新，香火鼎盛。
廟前的老槐樹下，一個說書先生正唾沫橫飛地講著當年的舊事。
「————話說那日，血雨腥風，七大魔頭圍攻帝都，眼看這天下就要完了！就在這時，只見一道青光自南而來，那位李道君手托山河鼎，身邊跟著一位白衣仙子，還有一位遊戲風塵的老神仙————」
茶攤角落裡，坐著三個人。
一個青衫男子，面容清俊，眼角雖有些許歲月痕跡，卻更顯儒雅。
身旁一位白衣女子，正在為他剝著橘子。
對面則是個翹著二郎腿、沒個正形的老頭，正抱著個酒葫蘆嘬得滋滋作響。
「嘖嘖，這說書的嘴皮子不行，把老叫花子我的英明神武講得太草率了。」
老頭不滿地嘀咕道，「當時我那一葫蘆下去，可是砸暈了兩個金丹，怎麼就成了一個？」
白衣女子瞪了他一眼，將剝好的橘子遞給青衫男子。
「老前輩，您就少說兩句吧。如今這天下太平，您那酒葫蘆里的酒，可是皇宮御窖里最好的陳釀，還堵不住您的嘴？」
青衫男子接過橘子，放了一瓣在嘴裡，甜絲絲的，正如這當下的日子。
他轉頭看向老頭，笑道。
「老祖宗在玄岳山閉關衝擊元嬰，前幾日傳訊來說有些心得。前輩若是閒得慌，不如去指點指點？」
「不去不去！」
老頭連連擺手。
「那老古板無趣得很。我還是去東海釣魚來得痛快。對了，小子，你那山河鼎里的氣運已經溢出來了，這大夏朝如今穩如泰山，你這道君」的擔子，打算什麼時候卸下來？」
李長山咽下橘子，目光穿過熙攘的人群，望向遠處的山巒。
他的丹田內，那顆紫金色的金丹早已化嬰，且這元嬰與眾不同，身披山河社稷圖，腳踏太陰星辰履，懷抱一卷人道書。
「快了。」
李長山握住金璃的手，輕聲道。
「等這一季的稻子熟了，等學堂里的孩子們再多識幾個字。」
「我想帶著璃兒，去真正的天外天看一看。」
金璃反握住他的手，眉眼彎彎，不再是當年的清冷仙子，而是一個尋常的妻子。
「你去哪，我就去哪。」
老乞丐翻了個白眼，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得嘞，受不了你們這股酸臭味。老叫花子我先走一步，去那天外天給你們探探路，若是那邊的酒不好喝，我可是要回來的！」
說罷，他一步踏出，身形如煙雲般消散在鬧市之中，只留下一串肆意的笑聲，在風中迴蕩。
「天為蓋來地為席，一口濁酒敬東西————」
李長山與金璃相視一笑。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桌上，斑駁陸離。
遠處，學堂里傳來了琅琅書聲，近處，賣炊餅的小販吆喝得正起勁。
這就是他用手中長槍和心中山河，換來的人間。
真好。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