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遷民墾邊
近來，李由睡得並不安穩。
自從朝廷下發了遷民墾邊的詔書以後，他就從一個籍籍無名的二代，一躍成為咸陽宮炙手可熱的政治新星。
明眼人都能夠看出來，皇帝既然將遷民墾邊這樣重要的事交由李由來辦，肯定是存了提拔的心思。
出於種種考慮，每日登門拜訪的人絡繹不絕，令李由不勝其煩。
除此之外，他還負責遷民墾邊的統籌事宜。
這些繁瑣的事，消磨了他大量的精力。
李由頗為費勁地用手揉了揉太陽穴，將目光從面前的竹簡上移開。
這幾卷竹簡，正是當初李斯交給他的，讓他有不懂的地方就來問自己。
哪怕李由跟隨大軍南征百越，已經見慣了生死，但當他第一次看見上面的內容時，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按照上面的說法，人與牲畜無異，從出生到死去只為兩件事而存在，一曰耕、二曰戰。
其中有關疲民、弱民的內容，更是令李由感到不寒而慄。
從高高在上的王侯將相，再到最底層的黔首百姓，所有人都成為了大秦這台龐大戰車上的一部分。
李由回過神來，此時的他只感覺心煩意亂。
因此，他決定出去走走。
另一邊，章台宮，丞相府。
李斯放下手上的毛筆，抬起頭來，目光從丞相府門口進進出出的小吏身上掃視而過，面露狐疑之色。
經過他總結出來的經驗，長公子理應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丞相府才對。
但李斯直到現在，也沒有看見扶蘇的身影。
要知道，為了讓扶蘇每天準時來章台宮觀政，皇帝還特意給他找了一個貼身侍衛。
眼下，不僅扶蘇沒來丞相府，就連他的貼身侍衛章邯也不見蹤影。
只見注視許久仍舊一無所獲的李斯，將目光收回，暗襯道：「難不成是路上有事耽擱了？」
……
看著眼前身著蓑衣，悠閒釣魚的扶蘇，章邯有些無所適從，他不知道長公子為何要來這裡。
此時，他們正位於上游的洛河。
換下那輛裝飾豪華的車輿後，他和扶蘇乘驢車來到這裡。
扶蘇面若冠玉、儀表堂堂，再搭配其身上的衣袍，渾身上下散發著不俗的氣質，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貴。
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已為人婦的女子的視線，更不時有少女眉目傳情。
在如今的大秦，男女之防並沒有後世那麼嚴重，允許未婚男女相會。
每逢上己節，青年男女都會在這一天到水邊祓禊（洗濯消災）。
這是一個盛大的社交和求愛集會，青年男女會藉此機會，手持蘭草香草，互贈芍藥，互訴衷腸，私定終身。
猶疑許久後，章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公子，您不去章台宮觀政真的沒問題嗎？」
扶蘇聞言，擺了擺手，一臉的無所謂：「當然沒問題，咱們今天可是來干正事的。」
在回答章邯疑惑的同時，扶蘇的視線未曾離開過水麵的浮漂。
得到扶蘇的回答後，章邯不再言語，整個人如同一尊雕塑一樣，矗立在扶蘇身旁，警覺地看著四周。
就在這時，水面上的浮漂動了動，扶蘇眼疾手快，抓住手裡的魚竿猛地往上一提。
「這條魚還挺大的。」
說話間，一條活蹦亂跳的魚被取下魚鉤，放入身邊的魚簍。
扶蘇手感火熱，不一會兒的功夫，扶蘇面前的魚簍便裝滿了鮮活的魚。
扶蘇收好魚竿，轉過身來瞥了章邯一眼，出言吩咐道：「回去吧。」
章邯聞言，不敢有絲毫怠慢，快步上前將魚簍提起，亦步亦趨地跟在扶蘇身後。
在回去的路上，時不時能夠看見盯著烈日，用牛犁、耒耜等農具翻土的農夫。
當驢車經過一處田埂時，扶蘇停了下來，並時不時用毛筆在竹簡上記錄著什麼。
田地里勞作的農夫，眼見扶蘇這位不速之客到來，下意識想要出言呵斥。
但當他注意到扶蘇身上穿著的絲綢衣服，以及不遠處虎視眈眈的章邯後，果斷將還未來得及說出口的話，重新咽回到肚子。
對於扶蘇的行為，這位農夫有些摸不著頭腦。
只因為眼前這位看上去貴不可言的公子，淨問他一些關於農事方面的問題。
就在這時，只聽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扶蘇循聲望去，只見一位頭髮花白、身材佝僂的老者在幾位士卒的護衛下朝著這邊走來。
農夫見狀，也顧不得回答扶蘇的問題，連忙向老者所在的方向飛奔而去，一臉急切。
農夫之所以如此著急，則是因為不久前，他們這裡的三老、嗇夫、乃至於亭長，都被縣丞徵召去了縣裡，說是有要事相商。
而那位老者，便是他們這裡的亭長。
亭長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雖只是斗食吏，但卻掌管著十里地方，其麾下還有武備。
很快，亭長所在的地方，便被聞訊趕來的村民所包圍。
面對翹首以盼的眾人，亭長面露苦澀，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就在不久前，他從縣丞的口中得知，他們這裡被朝廷納入到了遷民墾邊的計劃中。
也就是說，接下來，他們所有人都將不得不離開生活了大半輩子的故土，去往邊疆墾邊。
在天人交戰許久後，這位頭髮花白、身材佝僂的老者，最終還是將從縣裡得知的消息如實告知了在場的村民。
得知這一消息後，空氣驟然變得死寂。
現場的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貌似還沒有從這個充滿衝擊力的消息中回過味來。
那位頭髮花白、身材佝僂的老者，臉上硬扯出一抹笑容，面向現場的諸多村民，小心翼翼道：「大家回去收拾行李吧，再過幾天就輪到咱們了。」
「等到了那邊，朝廷會給咱們免除五年的賦稅，在賜爵一級的同時，還會授予百畝良田，以及牛犁、耒耜等，除此之外，冬夏衣、廩食……」
此時，現場的動靜針落可聞，老者說著說著，聲音中帶上了些許哽咽。
他說不下去了。
自從朝廷下發了遷民墾邊的詔書以後，他就從一個籍籍無名的二代，一躍成為咸陽宮炙手可熱的政治新星。
明眼人都能夠看出來，皇帝既然將遷民墾邊這樣重要的事交由李由來辦，肯定是存了提拔的心思。
出於種種考慮，每日登門拜訪的人絡繹不絕，令李由不勝其煩。
除此之外，他還負責遷民墾邊的統籌事宜。
這些繁瑣的事，消磨了他大量的精力。
李由頗為費勁地用手揉了揉太陽穴，將目光從面前的竹簡上移開。
這幾卷竹簡，正是當初李斯交給他的，讓他有不懂的地方就來問自己。
哪怕李由跟隨大軍南征百越，已經見慣了生死，但當他第一次看見上面的內容時，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按照上面的說法，人與牲畜無異，從出生到死去只為兩件事而存在，一曰耕、二曰戰。
其中有關疲民、弱民的內容，更是令李由感到不寒而慄。
從高高在上的王侯將相，再到最底層的黔首百姓，所有人都成為了大秦這台龐大戰車上的一部分。
李由回過神來，此時的他只感覺心煩意亂。
因此，他決定出去走走。
另一邊，章台宮，丞相府。
李斯放下手上的毛筆，抬起頭來，目光從丞相府門口進進出出的小吏身上掃視而過，面露狐疑之色。
經過他總結出來的經驗，長公子理應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丞相府才對。
但李斯直到現在，也沒有看見扶蘇的身影。
要知道，為了讓扶蘇每天準時來章台宮觀政，皇帝還特意給他找了一個貼身侍衛。
眼下，不僅扶蘇沒來丞相府，就連他的貼身侍衛章邯也不見蹤影。
只見注視許久仍舊一無所獲的李斯，將目光收回，暗襯道：「難不成是路上有事耽擱了？」
……
看著眼前身著蓑衣，悠閒釣魚的扶蘇，章邯有些無所適從，他不知道長公子為何要來這裡。
此時，他們正位於上游的洛河。
換下那輛裝飾豪華的車輿後，他和扶蘇乘驢車來到這裡。
扶蘇面若冠玉、儀表堂堂，再搭配其身上的衣袍，渾身上下散發著不俗的氣質，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貴。
一路上吸引了不少已為人婦的女子的視線，更不時有少女眉目傳情。
在如今的大秦，男女之防並沒有後世那麼嚴重，允許未婚男女相會。
每逢上己節，青年男女都會在這一天到水邊祓禊（洗濯消災）。
這是一個盛大的社交和求愛集會，青年男女會藉此機會，手持蘭草香草，互贈芍藥，互訴衷腸，私定終身。
猶疑許久後，章邯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公子，您不去章台宮觀政真的沒問題嗎？」
扶蘇聞言，擺了擺手，一臉的無所謂：「當然沒問題，咱們今天可是來干正事的。」
在回答章邯疑惑的同時，扶蘇的視線未曾離開過水麵的浮漂。
得到扶蘇的回答後，章邯不再言語，整個人如同一尊雕塑一樣，矗立在扶蘇身旁，警覺地看著四周。
就在這時，水面上的浮漂動了動，扶蘇眼疾手快，抓住手裡的魚竿猛地往上一提。
「這條魚還挺大的。」
說話間，一條活蹦亂跳的魚被取下魚鉤，放入身邊的魚簍。
扶蘇手感火熱，不一會兒的功夫，扶蘇面前的魚簍便裝滿了鮮活的魚。
扶蘇收好魚竿，轉過身來瞥了章邯一眼，出言吩咐道：「回去吧。」
章邯聞言，不敢有絲毫怠慢，快步上前將魚簍提起，亦步亦趨地跟在扶蘇身後。
在回去的路上，時不時能夠看見盯著烈日，用牛犁、耒耜等農具翻土的農夫。
當驢車經過一處田埂時，扶蘇停了下來，並時不時用毛筆在竹簡上記錄著什麼。
田地里勞作的農夫，眼見扶蘇這位不速之客到來，下意識想要出言呵斥。
但當他注意到扶蘇身上穿著的絲綢衣服，以及不遠處虎視眈眈的章邯後，果斷將還未來得及說出口的話，重新咽回到肚子。
對於扶蘇的行為，這位農夫有些摸不著頭腦。
只因為眼前這位看上去貴不可言的公子，淨問他一些關於農事方面的問題。
就在這時，只聽遠處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扶蘇循聲望去，只見一位頭髮花白、身材佝僂的老者在幾位士卒的護衛下朝著這邊走來。
農夫見狀，也顧不得回答扶蘇的問題，連忙向老者所在的方向飛奔而去，一臉急切。
農夫之所以如此著急，則是因為不久前，他們這裡的三老、嗇夫、乃至於亭長，都被縣丞徵召去了縣裡，說是有要事相商。
而那位老者，便是他們這裡的亭長。
亭長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雖只是斗食吏，但卻掌管著十里地方，其麾下還有武備。
很快，亭長所在的地方，便被聞訊趕來的村民所包圍。
面對翹首以盼的眾人，亭長面露苦澀，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就在不久前，他從縣丞的口中得知，他們這裡被朝廷納入到了遷民墾邊的計劃中。
也就是說，接下來，他們所有人都將不得不離開生活了大半輩子的故土，去往邊疆墾邊。
在天人交戰許久後，這位頭髮花白、身材佝僂的老者，最終還是將從縣裡得知的消息如實告知了在場的村民。
得知這一消息後，空氣驟然變得死寂。
現場的村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貌似還沒有從這個充滿衝擊力的消息中回過味來。
那位頭髮花白、身材佝僂的老者，臉上硬扯出一抹笑容，面向現場的諸多村民，小心翼翼道：「大家回去收拾行李吧，再過幾天就輪到咱們了。」
「等到了那邊，朝廷會給咱們免除五年的賦稅，在賜爵一級的同時，還會授予百畝良田，以及牛犁、耒耜等，除此之外，冬夏衣、廩食……」
此時，現場的動靜針落可聞，老者說著說著，聲音中帶上了些許哽咽。
他說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