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恩情
傍晚，丞相府。
扶蘇打了個哈欠，將手上的竹簡放下。
此刻，他手上拿著的便是《呂氏春秋》中的上農篇章，上面寫著：「民農則朴，朴則易用，易用則邊境安，主位尊……」
對於裡面提到的一些觀點，扶蘇很是認同，在如今這個時代，還是應該以農業為主。
這裡不像後世，有可以準確預測天氣的衛星，有農藥、化肥可以使用。
在如今的大秦，農民都是看天吃飯，靠著祖祖輩輩總結下來的經驗耕種。
一場暴雨、一場乾旱，都會讓他們的努力付之東流，甚至陷入到顆粒無收的境地。
沒有足夠的糧食，百姓就會餓肚子，一旦餓肚子，百姓就會起來舉事。
朝廷為了將起義鎮壓下去，也只得派出大量的軍隊圍剿。
而在鎮壓叛亂的過程中，生產秩序又會不可避免地遭到破壞，如此一來，情況只會變得雪上加霜。
倘若在這個時候有外敵入侵，朝廷分身乏術，在內憂外患之下，就只能亡國了。
至於商人，則完全不必擔心。
畢竟，歷來造反的都是種田的人，從來沒聽說過商人能夠鬧翻了天。
當初，作為國相的呂不韋權力最鼎盛時期，其門下擁有三千門客，甚至能夠私下接見外來的使臣，勢力遍布朝野。
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嬴政只用了一封書信，就能讓他乖乖去死。
扶蘇回過神來，周遭的官吏神色匆忙，不時有人進出。
悠閒看書的他，在這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雖說是觀政，但扶蘇其實也沒什麼事可做，主要是為了熟悉整個流程。
對於自己的現狀，扶蘇有著十分的自覺，此時的他，有點類似於後世家族企業里等著接班的二代，
只不過，這個企業麾下的員工數量有點多，有足足三千萬生民，占地面積也十分廣闊，占著九州萬方。
這幾天，扶蘇過得十分悠閒，沒有人給他派活。
丞相府的官吏在面對他時，無一不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只有李斯、馮去疾閒下來時，才會偶爾跟他聊上幾句。
正因如此，扶蘇才有足夠的時間用來看書。
見時間差不多了，扶蘇收好竹簡，伸了個懶腰，走出丞相府。
近段時間，他一直貫徹八小時工作制的理念，每天到點就走，絕不拖沓。
看著扶蘇離去的背影，李斯搖了搖頭，他對此早已見怪不怪了。
經過這幾天的觀察，李斯逐漸總結出了一個規律，他發現扶蘇每天只待四個時辰，到時間就走。
更令他感到驚訝的是，扶蘇變得沉默寡言，並且堂而皇之地看《呂氏春秋》，如今已看到了上農篇。
「長公子怎麼突然對農事感興趣了？」
……
正當李斯思緒翻飛之際，門口卻是有了動靜。
只見一位謁者，在幾位郎衛的陪同下，進入了丞相府。
在謁者進來的瞬間，原本忙碌無比的丞相府，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投向謁者所在的方向。
只見那名謁者環視一圈，將目光落在了李斯的身上，朗聲道：「請左丞相接詔！」
眾人聞言，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停下手頭的事務，止住交談，起身作揖。
而作為當事人的李斯，臉上更是一副誠惶誠恐的表情。
「朕唯王政之本，在於足食，邊疆之固，在於實邊，今關中饑饉流徙者眾，而北疆沃野千里，榛莽未辟，誠可惜也！」
「昔周公營洛以安殷民，今我大秦遷關中之民三萬戶，用以實邊，使飢者得食，荒者成疇，邊陲永靖，現特授左丞相之子李由……」
剩下的話，李斯已經沒有心思再繼續聽下去了。
他只知道，遷民墾邊一事，接下來將由他的兒子李由負責。
倘若李由表現出色的話，就能夠獲得皇帝的青睞，更進一步。
將來位列三公，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待到詔書宣讀完畢後，丞相府內的變得異常安靜，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貌似還沒緩過勁來。
陛下竟然將遷民墾邊這樣的大事，交給了李斯的兒子李由來辦！
這不是明擺著給他立功的機會嗎？
此時，只要是明眼人都能夠看出來，李斯的兒子李由將受到重用。
但轉念一想，又釋然了。
畢竟，李由可是娶了宗室的公主，與大秦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
眾人想到這裡，看向李斯的目光中充滿了慕羨，紛紛上前恭賀，就連馮去疾也不例外。
李斯上前，小心翼翼地從謁者的手中接過詔書，就在這時，只聽謁者的聲音響起：
「丞相，陛下召您過去一趟！」
……
與上次不同，這次嬴政將與李斯見面的地點，放在了咸陽宮。
與章台宮相比，咸陽宮顯得更加宏偉壯觀，從這裡可以遠遠望見位於渭水北岸，仿建的六國宮殿。
這些宮殿通過復道、甬道相連，南跨渭水連接阿房宮，構成了「覆壓三百餘里」的宏大格局。
李斯並沒有等待太久，很快便有謁者將其迎入宮殿。
待到內侍小心翼翼地掀開帷幕珠簾以後，李斯這才進入其中。
此時，嬴政正跪坐於案牘後，有條不紊地處理著那些被送來的奏疏。
見李斯到來，嬴政放下手中的毛筆，瞥了一眼李斯，出言詢問道：「詔書收到了？」
李斯聞言，臉上浮現出感激涕零的神色，當即拜伏於地，沉聲道：「陛下對臣的恩情，臣無以為報，願……」
嬴政將李斯臉上的表情盡收眼底，揮了揮手，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的神色：「行了，把事情辦好就行了。」
李斯聞言，當即神色一凜，恭敬應聲道：「是，陛下！」
就在這時，嬴政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看向李斯所在的方向，漫不經心地詢問道：
「那個逆子近來有沒有去章台宮觀政？」
面對嬴政的問詢，李斯猶豫再三，還是給出了回答：
「回陛下，長公子有來章台宮觀政，只是……」
見李斯臉上罕見浮現出猶豫之色，嬴政心裡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忍不住追問道：「只是什麼？」
扶蘇打了個哈欠，將手上的竹簡放下。
此刻，他手上拿著的便是《呂氏春秋》中的上農篇章，上面寫著：「民農則朴，朴則易用，易用則邊境安，主位尊……」
對於裡面提到的一些觀點，扶蘇很是認同，在如今這個時代，還是應該以農業為主。
這裡不像後世，有可以準確預測天氣的衛星，有農藥、化肥可以使用。
在如今的大秦，農民都是看天吃飯，靠著祖祖輩輩總結下來的經驗耕種。
一場暴雨、一場乾旱，都會讓他們的努力付之東流，甚至陷入到顆粒無收的境地。
沒有足夠的糧食，百姓就會餓肚子，一旦餓肚子，百姓就會起來舉事。
朝廷為了將起義鎮壓下去，也只得派出大量的軍隊圍剿。
而在鎮壓叛亂的過程中，生產秩序又會不可避免地遭到破壞，如此一來，情況只會變得雪上加霜。
倘若在這個時候有外敵入侵，朝廷分身乏術，在內憂外患之下，就只能亡國了。
至於商人，則完全不必擔心。
畢竟，歷來造反的都是種田的人，從來沒聽說過商人能夠鬧翻了天。
當初，作為國相的呂不韋權力最鼎盛時期，其門下擁有三千門客，甚至能夠私下接見外來的使臣，勢力遍布朝野。
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嬴政只用了一封書信，就能讓他乖乖去死。
扶蘇回過神來，周遭的官吏神色匆忙，不時有人進出。
悠閒看書的他，在這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雖說是觀政，但扶蘇其實也沒什麼事可做，主要是為了熟悉整個流程。
對於自己的現狀，扶蘇有著十分的自覺，此時的他，有點類似於後世家族企業里等著接班的二代，
只不過，這個企業麾下的員工數量有點多，有足足三千萬生民，占地面積也十分廣闊，占著九州萬方。
這幾天，扶蘇過得十分悠閒，沒有人給他派活。
丞相府的官吏在面對他時，無一不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只有李斯、馮去疾閒下來時，才會偶爾跟他聊上幾句。
正因如此，扶蘇才有足夠的時間用來看書。
見時間差不多了，扶蘇收好竹簡，伸了個懶腰，走出丞相府。
近段時間，他一直貫徹八小時工作制的理念，每天到點就走，絕不拖沓。
看著扶蘇離去的背影，李斯搖了搖頭，他對此早已見怪不怪了。
經過這幾天的觀察，李斯逐漸總結出了一個規律，他發現扶蘇每天只待四個時辰，到時間就走。
更令他感到驚訝的是，扶蘇變得沉默寡言，並且堂而皇之地看《呂氏春秋》，如今已看到了上農篇。
「長公子怎麼突然對農事感興趣了？」
……
正當李斯思緒翻飛之際，門口卻是有了動靜。
只見一位謁者，在幾位郎衛的陪同下，進入了丞相府。
在謁者進來的瞬間，原本忙碌無比的丞相府，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投向謁者所在的方向。
只見那名謁者環視一圈，將目光落在了李斯的身上，朗聲道：「請左丞相接詔！」
眾人聞言，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停下手頭的事務，止住交談，起身作揖。
而作為當事人的李斯，臉上更是一副誠惶誠恐的表情。
「朕唯王政之本，在於足食，邊疆之固，在於實邊，今關中饑饉流徙者眾，而北疆沃野千里，榛莽未辟，誠可惜也！」
「昔周公營洛以安殷民，今我大秦遷關中之民三萬戶，用以實邊，使飢者得食，荒者成疇，邊陲永靖，現特授左丞相之子李由……」
剩下的話，李斯已經沒有心思再繼續聽下去了。
他只知道，遷民墾邊一事，接下來將由他的兒子李由負責。
倘若李由表現出色的話，就能夠獲得皇帝的青睞，更進一步。
將來位列三公，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待到詔書宣讀完畢後，丞相府內的變得異常安靜，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貌似還沒緩過勁來。
陛下竟然將遷民墾邊這樣的大事，交給了李斯的兒子李由來辦！
這不是明擺著給他立功的機會嗎？
此時，只要是明眼人都能夠看出來，李斯的兒子李由將受到重用。
但轉念一想，又釋然了。
畢竟，李由可是娶了宗室的公主，與大秦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關係。
眾人想到這裡，看向李斯的目光中充滿了慕羨，紛紛上前恭賀，就連馮去疾也不例外。
李斯上前，小心翼翼地從謁者的手中接過詔書，就在這時，只聽謁者的聲音響起：
「丞相，陛下召您過去一趟！」
……
與上次不同，這次嬴政將與李斯見面的地點，放在了咸陽宮。
與章台宮相比，咸陽宮顯得更加宏偉壯觀，從這裡可以遠遠望見位於渭水北岸，仿建的六國宮殿。
這些宮殿通過復道、甬道相連，南跨渭水連接阿房宮，構成了「覆壓三百餘里」的宏大格局。
李斯並沒有等待太久，很快便有謁者將其迎入宮殿。
待到內侍小心翼翼地掀開帷幕珠簾以後，李斯這才進入其中。
此時，嬴政正跪坐於案牘後，有條不紊地處理著那些被送來的奏疏。
見李斯到來，嬴政放下手中的毛筆，瞥了一眼李斯，出言詢問道：「詔書收到了？」
李斯聞言，臉上浮現出感激涕零的神色，當即拜伏於地，沉聲道：「陛下對臣的恩情，臣無以為報，願……」
嬴政將李斯臉上的表情盡收眼底，揮了揮手，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的神色：「行了，把事情辦好就行了。」
李斯聞言，當即神色一凜，恭敬應聲道：「是，陛下！」
就在這時，嬴政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看向李斯所在的方向，漫不經心地詢問道：
「那個逆子近來有沒有去章台宮觀政？」
面對嬴政的問詢，李斯猶豫再三，還是給出了回答：
「回陛下，長公子有來章台宮觀政，只是……」
見李斯臉上罕見浮現出猶豫之色，嬴政心裡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忍不住追問道：「只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