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李斯的猜想
傍晚，當李斯乘坐車攆回到家中時，見到的是早早等候在門口，一臉恭敬的李由。
「丞相，公子回來了。」
聽聞隨行奴僕的提醒，一路上都在閉目養神的李斯，睜開略顯渾濁的雙眼，看向李由。
與出發前相比，如今的李由變得更黑、也更健壯了，臉上還有幾處不起眼的傷疤。
或許是經歷過生死的緣故，李由已然褪去了少年的稚氣，逐漸變得勇武剛毅。
對於李由的變化，李斯很是滿意。
不枉他當初向皇帝進諫，請求讓自己的兒子李由跟隨大軍南征。
在奴僕的攙扶下，李斯緩緩走下車攆，李由見狀，連忙上前攙扶：「父親！」
李斯聞言，在略微頷首後，轉過身來看向李由所在的方向，出言詢問道：
「嗯，回來了，去見過陛下沒有？」
「見過了。」
面對李斯的問詢，李由不假思索地給出了回答，然後，父子二人便陷入了無話可說的尷尬境地。
此情此景，令李由頗感熟悉。
在他很小的時候，李斯便時常教導他，無論是說話，還是做事，一定要慎之又慎，三思而後行。
長此以往，李由逐漸養成了沉默寡言的性子。
進入書房以後，李由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父親，陛下說讓我好好休息幾天，接下來還有事情要交給我去辦。」
在從李由的口中得知這一消息後，李斯臉上閃過一絲笑意，輕撫鬍鬚道：「這是好事啊！」
說罷，李斯揮手遣散奴僕，並用眼神示意李由上前。
看著眼前的輿圖，李由的臉上滿是不解：「父親，這是……」
迎著李由滿是不解的視線，李斯不緊不慢地出言解釋道：「朝廷接下來，將會從關中遷民三萬戶用以墾邊。」
李斯說罷，轉過身來看向李由所在的方向，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李由聽聞此話，一臉的不可置信，用手指了指自己：「父親，您的意思是，我？」
李斯將李由臉上的表情盡收眼底，點了點頭：「嗯，沒錯。」
在從李斯的口中得知這一消息後，李由的臉上浮現出動搖之色，下意識想要出言推辭：「父親，這可是三萬戶啊，萬一……」
只不過李由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李斯冷冷打斷了：「你難道想忤逆陛下不成？」
李斯在說到這裡的時候，停頓了片刻，又繼續道：「許之與利、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要是還有人不願意遷徙，你就拿鞭子抽，要是有人意圖逃跑，直接就地格殺便是！」
正當李由震驚於父親的雲淡風輕之際，只聽李斯那不含一絲情緒的聲音由再次響起：「知道為什麼這件事一定得由你來辦嗎？」
李由聞言，撓了撓頭，一臉迷茫。
在他看來，這件事關乎重大，無論如何也輪不到自己。
李斯將李由臉上的表情盡收眼底，臉上閃過一絲恨鐵不成鋼的神色：
「陛下這是在為你鋪路，等辦好了這件事，陛下就有理由提拔你了！」
「啊？」
就在這時，只聽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在得到應允後，一位管家模樣的奴僕進入書房，向李斯拱手一禮，畢恭畢敬道：
「丞相，您的師弟張蒼登門拜訪！」
「嗯？」
得知這一消息的瞬間，李斯的臉上閃過一絲狐疑之色。
張蒼雖與自己師出同門，但出於避嫌的考慮，對方平日裡極少登門。
如今，突然登門拜訪，想必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要通知自己。
懷揣著這樣的想法，只見李斯回過神來，嘆了一口氣，用枯瘦的手指指向案牘上的幾卷竹簡，出言吩咐道：
「把那些拿回去看一看，有不懂的地方就來問我。」
「是，父親！」
李由聞言，整個人頓時如蒙大赦，連聲應道。
……
在奴僕的引領之下，張蒼進入書房。
或許是由於天氣漸熱的緣故，此時，在張蒼的額頭上已經匯聚了一層薄薄的細汗。
他一邊用衣袖擦拭去額頭的汗水，一邊向李斯抱怨天氣炎熱。
李斯聽聞此話，看了看張蒼那肥胖的身軀，欲言又止。
在命人端來茶水以及應季的瓜果後，李斯撫了撫鬍鬚，笑著打趣道：
「眼下才剛到六月，還沒到熱的時候呢。」
張蒼聽聞此話，臉色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
隨後，只見其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充滿了嚮往：「唉，要是我有錢建一座窟室就好了，這樣就不怕熱了。」
每到夏天，許多貴族為了避暑，就會在自家的院子裡建一座窟室。
裡面儲存有冰塊，用以冷藏食物，以及製作冷飲。
在歇息一會兒後，張蒼總算是緩過勁來，緊接著看向李斯所在的方向，沉聲道：
「師兄，實不相瞞，廷議結束後，我見到了長公子！」
「哦？」
李斯對此不以為然，在他看來，這只是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咸陽宮內有許多孤本典籍，長公子對那裡感到好奇是十分正常的。
然而，張蒼接下來的話，卻極大地出乎了他的預料：「長公子借閱了《鶡冠子》、《老子》、以及一本《呂氏春秋》。」
李斯聞言，先是一怔，緊接著臉上浮現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身為秦國的長公子，扶蘇的一言一行，都有人在背後揣摩，李斯自然也不例外。
要知道，扶蘇的老師可是當世大儒淳于越，他怎麼會去借閱黃老之說？
「難不成，這中間出了什麼變故？」
李斯用一隻手支撐起下巴，開始回想近段時間以來所發生的事。
長公子先是因為焚書一事死諫，被罰跪在咸陽宮外一天一夜。
再然後一反常態，接連數日不去章台宮觀政，以至於有關長公子被陛下圈禁在家的流言甚囂塵上。
而在剛結束的廷議上，長公子也沒有像以往那樣站出來反對，而是對遷民墾邊一事表達了支持。
如今，更是對黃老之說產生了興趣。
冷不丁的，李斯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這樣的猜想：「難不成長公子在被陛下懲罰以後，心灰意冷，決意不再參與政事？」
李斯被這一想法嚇了一跳，為了保險起見，他決定再觀察觀察。
「丞相，公子回來了。」
聽聞隨行奴僕的提醒，一路上都在閉目養神的李斯，睜開略顯渾濁的雙眼，看向李由。
與出發前相比，如今的李由變得更黑、也更健壯了，臉上還有幾處不起眼的傷疤。
或許是經歷過生死的緣故，李由已然褪去了少年的稚氣，逐漸變得勇武剛毅。
對於李由的變化，李斯很是滿意。
不枉他當初向皇帝進諫，請求讓自己的兒子李由跟隨大軍南征。
在奴僕的攙扶下，李斯緩緩走下車攆，李由見狀，連忙上前攙扶：「父親！」
李斯聞言，在略微頷首後，轉過身來看向李由所在的方向，出言詢問道：
「嗯，回來了，去見過陛下沒有？」
「見過了。」
面對李斯的問詢，李由不假思索地給出了回答，然後，父子二人便陷入了無話可說的尷尬境地。
此情此景，令李由頗感熟悉。
在他很小的時候，李斯便時常教導他，無論是說話，還是做事，一定要慎之又慎，三思而後行。
長此以往，李由逐漸養成了沉默寡言的性子。
進入書房以後，李由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父親，陛下說讓我好好休息幾天，接下來還有事情要交給我去辦。」
在從李由的口中得知這一消息後，李斯臉上閃過一絲笑意，輕撫鬍鬚道：「這是好事啊！」
說罷，李斯揮手遣散奴僕，並用眼神示意李由上前。
看著眼前的輿圖，李由的臉上滿是不解：「父親，這是……」
迎著李由滿是不解的視線，李斯不緊不慢地出言解釋道：「朝廷接下來，將會從關中遷民三萬戶用以墾邊。」
李斯說罷，轉過身來看向李由所在的方向，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李由聽聞此話，一臉的不可置信，用手指了指自己：「父親，您的意思是，我？」
李斯將李由臉上的表情盡收眼底，點了點頭：「嗯，沒錯。」
在從李斯的口中得知這一消息後，李由的臉上浮現出動搖之色，下意識想要出言推辭：「父親，這可是三萬戶啊，萬一……」
只不過李由的話還沒說完，便被李斯冷冷打斷了：「你難道想忤逆陛下不成？」
李斯在說到這裡的時候，停頓了片刻，又繼續道：「許之與利、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要是還有人不願意遷徙，你就拿鞭子抽，要是有人意圖逃跑，直接就地格殺便是！」
正當李由震驚於父親的雲淡風輕之際，只聽李斯那不含一絲情緒的聲音由再次響起：「知道為什麼這件事一定得由你來辦嗎？」
李由聞言，撓了撓頭，一臉迷茫。
在他看來，這件事關乎重大，無論如何也輪不到自己。
李斯將李由臉上的表情盡收眼底，臉上閃過一絲恨鐵不成鋼的神色：
「陛下這是在為你鋪路，等辦好了這件事，陛下就有理由提拔你了！」
「啊？」
就在這時，只聽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在得到應允後，一位管家模樣的奴僕進入書房，向李斯拱手一禮，畢恭畢敬道：
「丞相，您的師弟張蒼登門拜訪！」
「嗯？」
得知這一消息的瞬間，李斯的臉上閃過一絲狐疑之色。
張蒼雖與自己師出同門，但出於避嫌的考慮，對方平日裡極少登門。
如今，突然登門拜訪，想必是有什麼重要的事要通知自己。
懷揣著這樣的想法，只見李斯回過神來，嘆了一口氣，用枯瘦的手指指向案牘上的幾卷竹簡，出言吩咐道：
「把那些拿回去看一看，有不懂的地方就來問我。」
「是，父親！」
李由聞言，整個人頓時如蒙大赦，連聲應道。
……
在奴僕的引領之下，張蒼進入書房。
或許是由於天氣漸熱的緣故，此時，在張蒼的額頭上已經匯聚了一層薄薄的細汗。
他一邊用衣袖擦拭去額頭的汗水，一邊向李斯抱怨天氣炎熱。
李斯聽聞此話，看了看張蒼那肥胖的身軀，欲言又止。
在命人端來茶水以及應季的瓜果後，李斯撫了撫鬍鬚，笑著打趣道：
「眼下才剛到六月，還沒到熱的時候呢。」
張蒼聽聞此話，臉色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
隨後，只見其嘆了一口氣，語氣中充滿了嚮往：「唉，要是我有錢建一座窟室就好了，這樣就不怕熱了。」
每到夏天，許多貴族為了避暑，就會在自家的院子裡建一座窟室。
裡面儲存有冰塊，用以冷藏食物，以及製作冷飲。
在歇息一會兒後，張蒼總算是緩過勁來，緊接著看向李斯所在的方向，沉聲道：
「師兄，實不相瞞，廷議結束後，我見到了長公子！」
「哦？」
李斯對此不以為然，在他看來，這只是一件稀鬆平常的小事。
咸陽宮內有許多孤本典籍，長公子對那裡感到好奇是十分正常的。
然而，張蒼接下來的話，卻極大地出乎了他的預料：「長公子借閱了《鶡冠子》、《老子》、以及一本《呂氏春秋》。」
李斯聞言，先是一怔，緊接著臉上浮現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身為秦國的長公子，扶蘇的一言一行，都有人在背後揣摩，李斯自然也不例外。
要知道，扶蘇的老師可是當世大儒淳于越，他怎麼會去借閱黃老之說？
「難不成，這中間出了什麼變故？」
李斯用一隻手支撐起下巴，開始回想近段時間以來所發生的事。
長公子先是因為焚書一事死諫，被罰跪在咸陽宮外一天一夜。
再然後一反常態，接連數日不去章台宮觀政，以至於有關長公子被陛下圈禁在家的流言甚囂塵上。
而在剛結束的廷議上，長公子也沒有像以往那樣站出來反對，而是對遷民墾邊一事表達了支持。
如今，更是對黃老之說產生了興趣。
冷不丁的，李斯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這樣的猜想：「難不成長公子在被陛下懲罰以後，心灰意冷，決意不再參與政事？」
李斯被這一想法嚇了一跳，為了保險起見，他決定再觀察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