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秦公務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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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扶蘇手上的那幾顆黑乎乎的渾圓丹藥,嬴政面色漲紅,嘴唇虛張,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原本將要說出口的話,也盡數卡在了喉嚨。

  有那麼一瞬間,嬴政只感覺天都塌了。

  自小便被他寄予厚望的兒子,不去章台宮觀政也就罷了,竟然不務正業,學那群神神叨叨的方士煉丹?

  嬴政依稀記得,上次在阿房宮的時候,扶蘇曾親口對他說過,近來在煉丹術上有所收穫。

  當時,他並沒有將這句話太放在心上,只當這是扶蘇受到打擊後心灰意冷,準備通過玄修來逃避現實。

  可一眨眼的功夫,扶蘇貌似在玄修一途上越走越遠。

  不僅不去章台宮觀政,而且還堂而皇之地將時間都用在了煉丹上。

  試問,這如何不讓人感到生氣?

  嬴政深吸一口氣,強行壓抑住心中的怒火,反覆勸慰自己不要生氣。

  在他看來,這是自己對扶蘇打壓過度的緣故,使他逐漸失去了信心、喪失了心氣。

  眼下,自己最應該做的就是改變策略,不能讓情況繼續惡化下去了。

  若是換作其他的兒子,嬴政自然沒有這個耐心。

  但扶蘇不一樣,扶蘇是他和楚國宗室的一位公主所生,是他的長子,同時也是他成年親政的標誌。

  公元前247年,秦莊襄王去世,年僅十三歲的嬴政繼位為秦王。

  彼時,嬴政年幼,國事由相國呂不韋一手把持。

  呂不韋曾與嬴政的生母趙姬有染,故而被尊為「仲父」,掌控朝政、軍權以及人事任免,門下蓄養門客三千,勢力遍布朝野。

  除此之外,還有嬴政的母親趙姬、以華陽太后為首的楚系集團、以及以渭陽君嬴傒為代表的宗室勢力,蠢蠢欲動。

  彼時的秦國內鬥不斷、朝堂傾軋的例子更是屢見不鮮。

  嬴政本應於二十歲行冠禮親政,但因呂不韋與嫪毐的阻撓推遲至二十二歲。

  就在這個緊要關頭,扶蘇出生了。

  扶蘇的出生,讓嬴政看到了親政的希望。

  緊接著,王翦、蒙恬、尉繚等一眾潛在盟友,也開始向他這位秦王靠攏。

  在平定嫪毐之亂、清算呂不韋,肅清朝中的殘餘勢力後,他才得以親政,成為真正意義上的秦王。

  故而,扶蘇自小便被嬴政所看重,並寄予厚望。

  ……

  對於嬴政心中所想,扶蘇自然是毫不知情。

  見嬴政遲遲沒有反應,扶蘇還以為對方是在嫌棄丹藥的顏色。

  畢竟,從丹房那邊送來的丹藥都是金光閃閃的,自己手上的丹藥與之相比,賣相著實不佳。

  旋即,只見扶蘇隨手拿起一粒丹藥,像吃糖豆一樣,將其丟入嘴裡。

  在這之後,只見扶蘇將一粒丹藥遞到嬴政的面前:「父皇不妨試試兒臣煉製的丹藥,保管有用。」

  看著被遞到面前的丹藥,嬴政的眼中閃過一絲猶豫之色。

  近來,他服用丹藥的頻次,比以往少了很多。

  只有在特別疲乏的時候,他才會服用一粒丹房那邊送來的丹藥,用以提神。

  嬴政聞言,回過神來,看向眼前一臉期許的扶蘇,不知為何,一股無名火從內心升騰而起。

  朕寄予厚望的兒子,怎麼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但轉念一想,父子二人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像這樣交流過了,以往都是他單方面的訓斥,扶蘇在一旁唯唯諾諾的接受。

  嬴政板著臉從扶蘇的手中接過丹藥,冷哼一聲,出言警告道:「下不為例,要是再讓朕知道,你不去章台宮觀政,朕就把你發配去邊疆,和蒙恬一起修長城!」

  嬴政在說到這裡的時候,刻意加重了語氣,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扶蘇聽聞此話,不禁暗自鬆了一口氣,他知道,自己算是過關了。

  反正嬴政只是要求他去章台宮觀政,並沒有強制每天都去。

  他完全可以自由安排時間,想什麼時候去,就什麼時候去,亦或者上五休二,一天工作八小時。

  過上一杯茶,一爐煙,一卷竹簡刻半天的閒適生活。


  到點就下班,絕不內卷,他扶蘇就是這個時代的大秦公務員!

  見扶蘇許久沒有回應,嬴政臉色一黑,正當其想要開口的時候,只見扶蘇猛地回過神來,連忙應聲道:「多謝父皇教誨,兒臣明白。」

  嬴政將扶蘇臉上的表情盡收眼底,擺了擺手,語氣中滿是不耐煩:

  「行了,這沒你什麼事了,回去吧!」

  「是,父皇,兒臣這就告退。」

  扶蘇聞言,在向嬴政躬身行禮後,倒退著離開房間。

  待到扶蘇離開以後,嬴政收回目光,長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就在這時,嬴政眼角的餘光,瞥見那顆被他隨意放置在案牘上的丹藥,一個突兀的想法在他心中浮現:

  「先前扶蘇已經當著朕的面試過藥了,朕的兒子還會毒害朕不成,要不試試?」

  荊軻圖窮匕見,以及樂師高漸離的刺殺,給嬴政帶來了極大的陰影。

  自那以後,他便愈發重視自身的安危,不僅時常視察寢宮外的安保情況,甚至連就寢的房間,也是不固定的,只有寥寥數人知曉。

  這也是他修建甬道、用以連接各個宮室的原因,目的就是為了隱匿行蹤,不讓外人知曉他的所在。

  就連每日的飯食,也需由專人試毒以後,嬴政才會食用。

  只見嬴政伸出寬厚的右手,抓起案牘上那顆黑乎乎、且散發著草木香氣的丹藥。

  在反覆端詳許久後,嬴政最終服下了丹藥。

  丹藥入口,瞬間化作一股暖流,遊走於四肢百骸。

  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清涼感充斥著身心,全身上下傳來一種被洗滌的感覺。

  此時的嬴政只感覺胸中煩悶大減,呼吸順暢,再也沒有了以往那種心緒不寧的感覺。

  時間就這麼緩緩流逝,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只見嬴政長舒一口氣,面露驚異之色,他從未感覺如此輕鬆過,整個人仿佛年輕了十歲。

  就在這時,嬴政突然感到一陣倦意襲來,上下眼皮開始打架,在草草脫去鞋襪後,嬴政躺在一旁的床榻上,和衣而眠。

  不一會兒,鼾聲漸起,宛若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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