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阿鶴,我的故事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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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5章 阿鶴,我的故事結束了

  周鶴鳴愣了愣,看了眼窗外的陰霾天空。

  林子裡非常安靜,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氣息,但屋子裡卻很暖和,陸白把取暖器打開,坐在前面烤火。

  「我們是不是最好弄點兒柴火進來,萬一下雪停電呢。」

  她瞥了眼壁爐。

  周鶴鳴知道,陸白其實就是想點壁爐燒火玩。

  「我們的確應該試試爐子能不能用,有些壁爐的煙囪其實已經被堵住了,二氧化碳出不去,最後反而會」

  程霜降說著說著,忽然沉默了下來。

  「先趁著天氣好試試。」

  周鶴鳴立刻站了起來,打破了沉默。

  他到外面院子,弄了些足夠燒到明天的柴火和木炭回來,廢了老大勁才用點火器和碎木屑把火點起來。

  要是擱真正的末世或者荒野求生,周鶴鳴覺得自己別說一百小時生存挑戰了,第一天恐怕就會死於點不起火。

  等到木柴燃起,木炭變紅,周鶴鳴到了屋子外面,看到煙囪處確實升起了煙霧,才確信壁爐能正常工作。

  「要是壁爐壞了,到時候再停電,那可就真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周鶴鳴走進屋子裡,看到陸白已經拆開了零食包裝,坐在沙發上大口吃起來。

  「大不了咱們三個就在這裡待個幾天,冰箱裡的吃的我看還夠。」

  她毫不在意。

  「你不吃午飯了嗎?」

  周鶴鳴問道,隨後看了眼已經到廚房裡準備點火做飯的程霜降。

  「零食是另一個胃。」

  陸白還給了一片薯片給周鶴鳴。

  周鶴鳴稍稍彎腰,吃掉薯片,脆脆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邊太乾燥的緣故。

  「中午做什麼?」

  他來到廚房,看程霜降正在淘米。

  「準備做個簡單的羊肉抓飯。」

  她待在這邊的日子已經學會了做抓飯,廚藝還相當不錯。

  那種成績優秀但是廚藝糟糕的情況至少在程霜降身上是不存在的。

  聰明的人,做什麼都會成功。

  「哦,陸白可喜歡吃加葡萄乾的抓飯了。」

  周鶴鳴嘟囔著,來到水池旁,伸手想要接過淘米的盆。

  「我來就好。」

  兩人的手不經意間觸碰到一起,周鶴鳴下意識縮回去。

  「.那就交給阿鶴啦~」

  程霜降收回手,往旁邊站了一步。

  「我去處理胡蘿蔔。」

  小屋有儲水箱,倒是不用擔心水源問題,實在不行,到時候下雪了還能直接從外面弄冰來化開煮沸。

  「我來我來。」

  陸白放下了薯片,起身來到廚房,拿起了胡蘿蔔。

  「要先削皮,還是我來吧。」

  程霜降從陸白手上拿走了胡蘿蔔,順手從抽屜里找到了削皮刀。

  「那我能做些啥?」

  陸白似乎覺得自己不應該閒下來。

  「那你來淘米吧。」

  周鶴鳴往後讓出位置。

  「嘻嘻,我來啦。」

  陸白來到程霜降的旁邊,開始認真淘米。

  打開冰箱,取出節目組已經處理好的新鮮羊肉,用刀切塊。

  這屋子的廚房倒是很大,就算三個人都在也不覺得擁擠。

  「.下雪了。」

  就在周鶴鳴將羊肉,洋蔥與胡蘿蔔燉得差不多,準備將米飯放到鍋里悶煮的時候,他看見,原本寒風呼嘯的窗外,似乎已經飄起了白沙沙的雪。

  「真的哎。」

  因為做飯步驟已經到了陸白不能接觸的領域,所以她坐在壁爐前用燒火鉗玩著木炭,估計小時候也被大人說過玩火晚上會尿床,所以童年缺乏了這一塊。

  當然,就算沒有玩火,他們有時在家裡也會弄濕床單就對了。


  「好大的雪。」

  陸白來到窗邊,看著外面一下子就變得白茫茫的世界。

  「這樣的風雪,難怪會出事。」

  周鶴鳴將米飯放進鍋里蓋上蓋,跟著來到陸白的旁邊,向外面張望。

  不知道是強對流還是別的什麼,這一陣雪簡直可以用狂暴來形容,明明距離第一片雪花落下不過十幾分鐘,現在已經變成了狂風從窗戶的縫隙里鑽過,發出令人膽寒的嗚咽聲,雪粒拍打在玻璃和屋頂,令人感到觸目驚心。

  陸白有些忌憚地後退了兩步,但好在沒有打雷,或者說因為風雪聲太大了,根本聽不到那隱約的雷鳴,不至於觸發她的創傷應激。

  「沒有網,不知道學校那邊怎麼樣了。」

  程霜降似乎還有些擔心,她看向手機。

  這裡本身就幾乎沒有常規的網絡信號,只能打電話,現在大雪,更是連電話都不一定打得通。

  「這麼大的雪,那邊應該也會留在室內,我們嘗試一下打緊急通訊看看。」

  周鶴鳴回頭,拿手機打了下電話。

  果然,沒有信號。

  贊助商的手機也沒有衛星通訊之類的功能,可以說是孤立無援了。

  換作上一條世界線的情況,應該是這邊的嘉賓和節目組發現天氣不好,打電話告知學校那邊自己準備撤離,然後在半路遇到變大的暴風雪,這才出了事。

  但這一次,他們不能提前告知傅與青和節目組,必須要靜待上一條世界線相似的情況發生。

  啪——

  伴隨著外面一道響聲,整個屋子的燈都熄滅了,昏暗的屋內,只有灶台的火苗,映照出搖曳的影子。

  「停電了。」

  程霜降看向窗外的茫茫白雪,捏了捏自己的手掌。

  *

  將視線從狂風暴雪裡收回,傅與青再撥打了一次程霜降的電話。

  節目組的其他人也在試圖聯絡周鶴鳴等人,但都沒有任何應答。

  風雪隔斷了所有的信號。

  「傅老師,他們如果留在護林員的屋子裡,應該不用擔心風雪,那裡有柴油發電機和木炭。」

  哪怕天氣嚴寒,副導演何有烏還是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誰能想到忽然下了這麼大的雪,他們也多虧是在學校里拍攝,要是在外面的草原拍點兒外景,現在恐怕也是寸步難行。

  「應該慶幸我們沒給他們留車,這麼大的雪,這麼遠的距離,他們不可能離開小屋,就是可能會比較恐慌。」

  何有烏解釋道,他其實心裡也沒底,但想到那仨人好歹都是寧江大學的學生,基本的腦子應該還是有的。

  「可他們不一定懂用發電機,也不一定能生火,這麼大的雪,電力肯定要中斷了,他們還只是孩子。」

  傅與青有些焦急,她看著外面的風雪,始終無法安心。

  「已經報告了消防隊,但現在風雪很大,出車也容易陷進雪裡,只能等雪小一些再去營救。」

  何有烏又安撫道。

  教室里,剩下的三名學生臉色蒼白。

  向雲朗第一次見到這麼大的雪,想到周鶴鳴他們三人還在外面,不由得擔心起來。

  柳尋竹拿著手機,用破爛的網搜索護林員小屋能抵禦怎樣程度的風雪,腿一直在抖。

  季雁時眼眶通紅,閉眼祈禱,希望三人不會出事。

  「我去問問村支書有沒有車能開過去,實在不行,騎馬也行。」

  傅與青做了決定,不顧其他人的阻攔,徑直走出了教室。

  對她而言,那三人不僅僅是這次綜藝節目的嘉賓,程霜降更是程靈均的侄女,是程靈均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所以,她必須去救。

  當然,對傅與青而言,這突如其來的大雪確實對她的思考能力產生了一定的影響,倘若在平日的情況下,她肯定能想到何有烏導演說的那些,也會相信三人能夠平安度過,可在危機之下,她的本能反應讓自己快步走下樓梯。

  她心急如焚。

  以至於。

  沒有注意到樓梯口處站著的人,腳步急促的傅與青下一秒便徑直和那人撞了個滿懷。


  「不好意思,我.」

  傅與青連忙道歉,準備先去村支書家裡借車,借不到就去找村裡的牧民借馬,她剛邁出一步,手就被抓住了。

  「與青!」

  一個熟悉的聲音叫住了她,令傅與青回過頭去,看向剛才自己撞到的那人。

  在看清對方的那一瞬間。

  傅與青眼眶一熱,內心某種強烈的情感驟然湧上來,她驟然無語凝噎,怔怔地看著對方。

  「程靈均?」

  此刻,出現在她面前的,便是二十二年來未曾見面的戀人。

  她不知道程靈均是什麼時候來的,不知道他為什麼來。

  但是,他確實來了,現在,就在自己的面前。

  「.霜降出事了,我必須要去找她!」

  只遲疑了片刻,傅與青立刻抓住程靈均的手。

  「你等等,聽我說。」

  程靈均回握住,他和傅與青都已經不是當年那個風華正茂的少年少女,時光在他們的臉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記,但只是兩手觸碰,過往的點滴回憶就頃刻間湧上心頭。

  上大課時悄悄傳遞的小紙條,寧江第一場雪來臨時的刻意相遇,圖書館午後的金色時光,雞鳴寺的花,玄武湖的船,鐘山的梧桐大道。

  他,和她,都不曾忘記。

  「是霜降叫我來的。」

  程靈均兩手抓住傅與青。

  「她和我說了兩件事,第一件事情是,你在這裡,讓我請假過來。」

  聽到程靈均的話,傅與青一愣,想起了那天晚上,程霜降對她說的話。

  「第二件事情是,她能處理好今天的意外,但是需要你的配合。」

  傅與青疑惑地看著程靈均。

  「她知道今天會有大雪?」

  她感到匪夷所思。

  倘若程霜降早就知道今天會有大雪,那她為什麼要讓自己和周鶴鳴,以及陸白置身於危險之中?

  「你相信我嗎?」

  程靈均看著陷入思考的傅與青,詢問道。

  傅與青緩緩點了點頭。

  「總之,先跟我來。」

  程靈均時隔二十二年,再度牽起了傅與青的手。

  *

  「沒電了,這些攝像機也可以關掉了。」

  吃過午飯,周鶴鳴看了眼那些已經耗盡電量關機的攝像機。

  外面風雪依舊,沒有任何將要停息的徵兆,恐怕會直接下到深夜。

  壁爐的火光映照出三人的臉,沉默不語。

  縱使他們知道,有這壁爐,還有柴油發電機,三人不至於凍死,但面對天災,人還是會下意識感到恐懼與不安的。

  「要不你先睡一會兒?晚上我再叫你。」

  尤其是經歷過天災的陸白,在停電之後,整個屋子只剩下外面風雪聲後,還是會有更多的忐忑,周鶴鳴輕輕摟住她,示意她先躺一會兒。

  小屋只有一張床,勉勉強強夠睡兩個成年男子,好在陸白和程霜降個頭比較嬌小,擠一擠,三個人大概也是能睡的。

  床鋪與壁爐聯通,形成了類似東北火炕的構造,因此現在還算暖和。

  「嗯。」

  陸白點了點頭,周鶴鳴帶著她到床邊躺下,給她蓋上被子,稍微安撫一下,她很快閉上雙眼睡去。

  周鶴鳴坐回壁爐前。

  程霜降看著爐火,似乎正在思考,又好像正在發呆。

  「你要是困的話,也可以去睡一覺,我在這兒看著火,放心。」

  周鶴鳴指了指床。

  程霜降搖了搖頭,忽然想到什麼似的,輕笑了一聲。

  「有什麼好笑的?」

  周鶴鳴不解,他起身,將水壺放到灶台上,準備燒一壺熱水,泡些茶,這裡有當地特產的花茶,甜絲絲的,這個時候,喝點兒暖和的正好。

  「我想到,《十日談》里,幾個男男女女為了躲避黑死病聚集在一座屋子裡,然後每人每天講一個故事,和現在很像呢~」


  程霜降也起身,默契地給兩人的杯子放上茶葉。

  「你要講故事嗎?」

  周鶴鳴站在灶台前,瞥了眼已經陷入沉睡的陸白。

  「那我們交換故事,我講一個,阿鶴講一個。」

  程霜降在他旁邊,看著杯子裡的茶葉。

  「一邊喝茶一邊講吧。」

  周鶴鳴說道,又弄了點兒小零食。

  「你以前沒有喝茶的時候吃小零食的習慣。」

  程霜降見狀,笑著說道。

  「被陸白帶起來的。」

  周鶴鳴隨口解釋。

  陸白作為一個吃貨,喝奶茶或者飲料的時候必須搭配小零食,看視頻也要吃吃吃,很難想像她是如何在吃這麼多的情況下還能保持身材的。

  「人總是會不自覺地被身邊的人影響呢~」

  程霜降看了眼水壺。

  「水開了。」

  周鶴鳴提起水壺,泡了兩杯熱茶,端起放在碗裡的小餅乾,和程霜降一起回到壁爐前。

  此時。

  窗外風雪肆虐,仿佛已經日暮。

  屋內爐火溫暖,令人安心愜意。

  搭配熱乎乎的茶水,甜食,以及,與自己心有靈犀的人。

  似乎沒有什麼比如今更加值得銘記。

  「我先講一個故事吧。」

  程霜降試了試杯子的溫度,等待片刻,才將其捧在手心,吹著熱氣,像是回憶,又像是展望般說道。

  「這是一個有關尋找的故事。」

  「尋找?」

  「我和你說過,大伯當年和傅老師分開的事情,對吧。」

  「嗯,他們分開了二十二年,從未找到過彼此。」

  「其實不是的,大伯其實並不是沒有找到傅老師。」

  程霜降鼓起臉頰,朝著茶杯吹起,帶起一陣香甜的風,掠過周鶴鳴的鼻子。

  「最開始,大伯確實沒有任何傅老師的音訊,這裡太大,找一個人太難,他又不可能抽身過來,所以理論上,他確實沒辦法找到傅老師。」

  「理論上。」

  周鶴鳴重複一句。

  「是的,但大伯想到了一個方法。」

  程霜降小口啜飲,細細品嘗這茶里的甜蜜與苦澀。

  「他想,既然傅老師是在這裡支教,那麼只要他支持這邊的支教事業,那麼就相當於在支持傅老師的事業。」

  「你的意思是,程老師給這裡捐了很多錢?」

  「大伯當了這麼多年老師,其實本來應該有不少積蓄,但他將其中的大部分都捐給了這邊的失學兒童,二十二年如一日。」

  程霜降沉默片刻,拿起電量還剩一半的手機,點開了一個網頁。

  周鶴鳴看到,那是資助各地貧困兒童的公益機構。

  「在這裡定向捐助的話,機構會定期反饋受資助孩子的生活照片給主要的捐助人,一方面是確認沒有濫用經費,另一方面也是給捐助者一些情緒反饋,其中也包括他們學習上課的照片。」

  聽到程霜降的介紹,周鶴鳴立刻就明白了程靈均的做法。

  「程老師是.通過捐助這裡的孩子,來尋找傅老師?」

  「是的,當他捐助得足夠多,範圍足夠廣,那些孩子的照片裡,總有一天會拍到傅老師的身影。」

  程霜降頷首。

  「他其實很早之前就已經知道傅老師在這裡了,但他沒有主動聯繫。」

  「為什麼?」

  「可能因為,害怕?」

  程霜降瞥了眼床上的陸白。

  「害怕,當自己聯繫到對方,卻得知對方早已結婚生子,更害怕聯繫到對方時,發現對方還在等自己。」

  周鶴鳴默然,只拿起一片小餅乾,送進嘴裡。

  「對大伯而言,他用錢資助這裡的孩子,傅老師實際教導他們,就相當於,完成了他們當年的約定。」

  他們從未在一起過。


  但他們的孩子卻遍布這遼闊的荒漠。

  有人去往大城市,追逐夢想,奔赴嚮往的生活。

  有人留在老家,守著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傳承。

  還有人,就像傅與青一般,選擇化身炬火,為他人帶來微光。

  「對大伯而言,這個尋找的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

  程霜降又喝了口茶,令身體變得溫暖。

  「但對我來說,還不夠,我不願意讓他們只是這樣遙望,我希望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我想讓故事的結局,能夠更美好一點。」

  「所以,你讓程老師來了這裡。」

  周鶴鳴知道程霜降的安排,這麼多年來,程靈均都沒有跨出那一步,連太陽也未曾見過,而這關鍵的推動,還需要程霜降以自身的安危作為砝碼。

  「現在,他們見了面,至於之後會怎麼樣,就是他們的故事了~」

  程霜降莞爾,她看向周鶴鳴。

  「阿鶴,我的故事結束了,接下來,到你啦~」

  她嗓音悅耳,令周鶴鳴有些恍惚。

  他看著搖曳的爐火,沉下聲音。

  「我要講的,是一個有關扮演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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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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