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問心有愧
第154章 問心有愧
季雁時有點兒尷尬。
待在宿舍里，她只感覺如坐針氈。
她本來只是來參加個綜藝，展現一下自己的學霸人設，順便賺點兒吆喝，可沒想到，先是向雲朗和柳尋竹的爭論將關注點全部搶走了，然後，現在又來了個三角戀。
季雁時到網上的相關話題刷了很久。
大致弄清楚了這仨人的關係。
簡單來說，程霜降本來是學校的年級第一，考試能考700分以上的超級學霸。
不知道為啥突然和周鶴鳴在一起了。
周鶴鳴在程霜降的幫助下，成績突飛猛進。
兩人在學校也毫不避諱地秀恩愛。
結果，又不知道為什麼，兩個人在元旦之後分手了，像是陌生人一樣。
周鶴鳴就和陸白走到了一起，兩人在高考之後正式官宣。
然後就是現在的故事了。
畢竟當時周鶴鳴與程霜降也沒遮遮掩掩，江城中學的學生們總歸還是能上網的，看到老同學上了綜藝節目，很多當時的情況都被爆了出來。
當然，按時間線來說，這三人一開始就相互認識，程霜降和周鶴鳴分手之後，又過了一陣子，陸白才和他在一起，也嗅不到什麼第三者插足的瓜味。
「所以，他們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季雁時翻了翻評論。
【所以當時是程霜降提的分手吧，現在又後悔了，好一出追夫火葬場？】
【打起來打起來，我最喜歡看女人打架了，兩期之內，我要看到互相扯頭髮的劇情，導演，快給我安排！】
【**的，周鶴鳴上輩子拯救了幾次世界啊，不管程霜降還是陸白，都是一等一的美女，性格又好，他憑什麼？】
【我覺得周鶴鳴就好好和陸白過日子好了，不要禍害程霜降，霜降就留給我好了，嘿嘿，霜降，我的霜降，嘿嘿！】
【明明是程霜降先來的，我支撐沉舟CP，至於陸白女士，我願意收留！】
【按照戀綜的套路，接下來該不會是季雁時因此對周鶴鳴產生興趣，然後趁著兩個女人打架的時候偷家的劇情吧？】
【好了，大家不要吵了，現在該輪到我當周鶴鳴了。】
季雁時頓時頭皮發麻。
怎麼還有我的事兒？
新號，別搞。
我只想好好拍綜藝，不想被捲入這種情感糾紛里啊！
而且，這些評論還只是周鶴鳴與程霜降去逛了一次集市就有的。
要是節目組心大一點，把今晚的這些剪輯出來，那豈不是爆中爆？
雖然說吧，按照當下的綜藝尺度，這種事兒其實不算什麼。
有的離婚綜藝還能整出交換之類的騷操作，對比這裡，只是談個戀愛有糾紛，完全不是個事兒。
但是，當觀眾看樂子無所謂，季雁時可是置身其中啊。
當段子的主角變成自己.jpg
季雁時放下手機，看向另外兩人。
程霜降正在備課，對她而言，好像今晚什麼都沒有發生，一如既往。
陸白則在看手機，不知道瀏覽些什麼內容。
沉默。
好尷尬啊。
季雁時尋思著自己要不要出門轉一轉，但想到外面的溫度，又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咚咚咚——
這時，敲門聲響了起來。
季雁時立刻起身。
開門的時候內心默念不要是周鶴鳴。
要是周鶴鳴來了，三人對峙。
那不是炸了？
「.傅老師？」
還好，站在門外的是傅與青。
季雁時鬆了口氣。
「霜降在嗎？」
傅與青和季雁時打了個招呼，詢問道。
「在的在的。」
季雁時連忙後退一步，轉頭看向程霜降。
「能和你聊兩句嗎？」
傅與青詢問。
「嗯嗯，稍等。」
程霜降在備課本上做好標記，將其合上，拿起了手機，套上了那件牛角扣大衣，跟著傅與青離開了。
宿舍里只剩下了季雁時和陸白。
「.阿白，你去洗澡嗎？」
季雁時覺得空氣凝重，沒話找話地說道。
「待會兒，怎麼了？」
陸白頭也沒抬。
「哦我是想說你去的話，要不要一起.」
「？」
陸白抬起了頭。
「呃，當我沒說。」
季雁時內心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瞧瞧你說的什麼話。
她尷尬地望向窗外。
只希望傅老師能解決問題。
*
「坐吧，屋子裡暖和些。」
讓程霜降進屋子，傅與青帶上了門。
這是她的宿舍，和女生宿舍格局差不多，只是只有一張床，有木頭的桌椅，沒有空調，屋裡，取暖器正開著，令空氣變得乾燥而溫暖。
「今天的事情，我聽導演說了。」
沒有彎彎繞繞，傅與青開門見山，看到程霜降沒有回答，她便繼續詢問。
「你喜歡周鶴鳴嗎？」
「我愛他。」
程霜降沒有半點兒猶豫。
這倔強的姿態，像極了一位故人。
令傅與青都有點兒恍惚。
「.那你當時為什麼會和他分手？擔心影響學習嗎？」
傅與青示意程霜降坐床上就好，接著詢問。
「傅老師，你當時為什麼要和大伯分開？」
程霜降沒有回答，而是反問。
「我？」
傅與青有點兒困惑，但她想了想，先前答應過程霜降講一講這些陳年舊事，或許，現在正是一個機會。
「那時候，其實是我先喜歡他，覺得他看著很正經，又時不時冒出一些奇思妙想，很有意思，逐漸接近了解之後，發現這個人還挺不錯的，就在一起了。」
她給程霜降倒了杯水，看著少女捧著杯子，有點兒懷念地接著說道。
「其實那個時候都很簡單，我們想著畢業之後要麼留在寧江，要麼去對方的老家，我們盤算了未來怎麼在一起過日子，就像很多情侶一樣。」
程霜降默然。
這樣的事，她也做過。
只不過，當時夢想中的小屋，現在住著的是周鶴鳴與陸白。
「後來發生了什麼？」
程霜降詢問。
「後來麼，臨近大四的暑假，我和他一起回來了這邊，然後得知了這邊要建希望小學，收留這附近的學生，我們幫忙的過程中，產生了留在這裡的想法。」
傅與青自小在這邊長大，她的父母輩是當年支援這裡建設的軍人，她耳濡目染，見過這裡的艱難與困苦，因此，想要幫他們一把。
「填寫畢業去向的時候，我倆也已經約好了，但那時候，你的奶奶生病了。」
程霜降沒見過自己的奶奶，在她出生之前，那位老人家就已經去世，只經常聽爺爺念叨。
那是一位很慈祥和善，博學多才的老太太。
「你應該知道，你父親那時候在部隊裡駐紮，能夠陪在你爺爺奶奶身邊的，只有他，我勸他留在老家，陪伴親人，後來，你奶奶支撐了好幾年，他也就照顧了那麼久。」
傅與青有點兒唏噓。
「在我奶奶去世後，你們沒有在一起嗎？」
程霜降抿了口溫水。
「沒有，在你奶奶最後的那段時間裡，我接到了來這邊建一所學校的任務，當時還沒有這麼好的通訊，別說網際網路了，就連水電都不一定通，我那時候告訴他，讓他忘了我，開始新的生活。」
傅與青搖了搖頭。
「我放不下這裡的學生，他也有需要盡到的責任，假如我們選擇在一起，就勢必會有一方要問心有愧。」
程霜降聞言，垂下雙眸。
「問心有愧。」
她念叨著這個詞。
倘若選擇了自己，那麼周鶴鳴就要辜負陸白。
倘若選擇了陸白，那麼，周鶴鳴就要傷害自己。
無論怎麼選，周鶴鳴都會問心有愧。
甚至於，最初，十八歲的程霜降無法接受周鶴鳴，也是因為，兩人會因此而問心有愧。
從一開始，那坦坦蕩蕩，毫無芥蒂，問心無愧的愛情，就不存在於他們之間。
「可你們不是相互喜歡嗎？」
程霜降抬眼。
「人會和別人將就一輩子，但很奇怪，卻不能和相愛的人將就。」
傅與青有點兒自嘲般說道。
「倘若我們為了在一起而有一方拋棄責任，那這件事就會變成一個疙瘩，它可能一輩子也不會被再度觸及，也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讓這段情感戛然而止，我和他，都不是能夠將就的人。」
說到這裡，傅與青看了眼程霜降。
「相忘於江湖，對我們來說是最好的，這個世界上並不只有愛情，就我和他而言，理想更加重要。」
「.大伯說，是你先中斷了聯繫。」
程霜降又說。
「是的，一是因為，當時的瀚海鄉確實沒有通訊的條件，哪怕寄信都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二是因為，我希望他不要再執著於我，所以表現得很決絕，沒有告訴他我後續的行蹤，這裡很大，大到，這麼多年，他也沒找到過我。」
傅與青沉聲道。
如果一切不曾改變。
那麼對程靈均而言。
或許只有多年後，一條冷冰冰的新聞報導，告知他傅與青在救助學生的過程中不幸去世。
人和人總是在不經意間見了最後一面。
程霜降沉默了許久，才開口。
「傅老師，其實，大伯並不是沒有找到你。」
*
周六。
冷冽的清晨，就連水龍頭裡的水都好像摻了冰渣子。
季雁時打了個冷顫，她平日都用的熱水洗臉，但現在熱水有限，只能冷水湊合下。
頓時清醒，她看了眼旁邊正在洗漱的陸白與程霜降。
一左一右，讓位於中間的季雁時非常尷尬。
這兩天，上課倒是還算正常，無論陸白還是程霜降，包括周鶴鳴，都沒有表現出什麼異常的狀況。
可季雁時知道，這就是最不正常的。
這三人指定憋著點兒什麼大的。
就像今天，本來是三組分開行動，但導演說因為天氣原因，臨時改了安排，讓周鶴鳴他們三人去護林員的小屋，季雁時他們則留在村里幫助這邊的牧民做農活。
一方面鬆了一口氣的季雁時終於不需要待在那倆火藥味十足的女人身邊了。
另一方面，她開始擔心這三人去護林員小屋會不會到時候只有兩個人能回來，甚至一個人都回不來。
一段時間後。
十幾公里外。
護林員的小屋。
將三人放下，布置好屋子裡和屋外的攝像機，交待了一些電器和發電機的使用方法，負責這邊的護林員叔叔和節目組的人便離開了。
周鶴鳴走進屋子，打量四周。
說是小屋，其實也是這兩年混凝土建造的正經房子，除了居住的地方，旁邊還有一座哨塔，爬上去就能俯瞰這片白樺林。
每年冬天，護林員們就會在這邊駐紮，看護森林，防止偷獵或者偷摸砍伐樹木的，也防止火災。
雖然小屋通了電，但如果遇到極端條件，還是有可能停電，所以常備了柴油發電機。
另外，屋子還有壁爐，有柴火，就算發電機動力耗盡，至少還可以燒木頭取暖。
窗外，天空陰霾，看不見太陽，寒風呼嘯，似乎馬上就要下雪。
周鶴鳴看了眼陸白和程霜降，直接把屋裡的攝像機和別在他們身上的麥克風關掉了。
「呼——」
長舒一口氣，他坐到了屋子的木頭椅子上。
「這下應該沒問題了。」
聞言。
先前還好像在生悶氣的兩位女生，驟然也放鬆下來。
「我們不拍點素材沒問題嗎？」
陸白來到屋子的廚房，冰箱裡有些節目組塞來的贊助商給的零食飲料，一些簡單的食材什麼的，至少不用擔心被餓死。
「待會兒拍，按照程霜降說的，應該是中午過後會開始下雪？」
周鶴鳴看了眼還站著的程霜降。
「是的，如果按照上一個世界線的發展，下午一點左右開始下大雪，兩點雪到了最大，後來就是事故了。」
程霜降兩隻手放在身前，輕輕捏緊。
「我不知道具體的事故發展，只知道傅老師後來為了去找被困住的學生，騎馬出去，最後學生們回到了學校，但傅老師沒能回去。」
「我和導演確認過這屋子的狀態，這裡本來就是冬季給護林員們過冬駐紮的，所以保暖能力沒有問題，在停電的情況下有柴油發電機，還有壁爐取暖，正常情況下，只要待在屋子裡，支撐個兩三天是完全足夠的。」
周鶴鳴環顧四周，簡單說出了他根據程霜降說的情況，「還原」的當時的情況。
在這種林地草原，下了大雪之後，車很容易拋錨，反而騎馬能在雪還沒完全堆積起來的時候行動。
但這裡距離瀚海鄉十幾公里，正常情況下傅老師也不可能在風雪來臨的時候選擇騎馬十幾公里來救人。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了。
「所以，只有可能是，當時節目組在得知了天氣變化後，帶著學生們一起開車回去，卻沒想到中途遇到大雪導致車出了問題被困，傅老師才會去營救的。」
想要欺騙命運，周鶴鳴就需要儘可能還原上一個世界線的場景。
通過程霜降和陸白的針鋒相對，讓節目產生巨大的危機，從而獲得周鶴鳴與副導演何有烏談判的資本，讓他們三人能夠來這小屋拍攝。
等到大雪落下，他們只需要待在屋子裡等雪停，相關人員組織救援就行了。
至於傅老師那邊。
至少在見證者的眼中，她需要騎馬離開學校，然後馬跟著學生回來，她沒有回來。
「傅老師那邊，希望程霜降你的安排能起效吧。」
周鶴鳴看了眼少女。
從目前的劇本來看，至少，這一次不會有人會因為風雪而遭遇意外，但能否欺騙命運，改變由程霜降錨定的現實，讓她不會因此而再度消失，才是關鍵。
「不用擔心啦，這場大雪會下到深夜，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
程霜降莞爾，來到剛才被關掉的攝像機這邊。
「既然這樣，來拍些素材吧，三個人一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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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季雁時有點兒尷尬。
待在宿舍里，她只感覺如坐針氈。
她本來只是來參加個綜藝，展現一下自己的學霸人設，順便賺點兒吆喝，可沒想到，先是向雲朗和柳尋竹的爭論將關注點全部搶走了，然後，現在又來了個三角戀。
季雁時到網上的相關話題刷了很久。
大致弄清楚了這仨人的關係。
簡單來說，程霜降本來是學校的年級第一，考試能考700分以上的超級學霸。
不知道為啥突然和周鶴鳴在一起了。
周鶴鳴在程霜降的幫助下，成績突飛猛進。
兩人在學校也毫不避諱地秀恩愛。
結果，又不知道為什麼，兩個人在元旦之後分手了，像是陌生人一樣。
周鶴鳴就和陸白走到了一起，兩人在高考之後正式官宣。
然後就是現在的故事了。
畢竟當時周鶴鳴與程霜降也沒遮遮掩掩，江城中學的學生們總歸還是能上網的，看到老同學上了綜藝節目，很多當時的情況都被爆了出來。
當然，按時間線來說，這三人一開始就相互認識，程霜降和周鶴鳴分手之後，又過了一陣子，陸白才和他在一起，也嗅不到什麼第三者插足的瓜味。
「所以，他們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季雁時翻了翻評論。
【所以當時是程霜降提的分手吧，現在又後悔了，好一出追夫火葬場？】
【打起來打起來，我最喜歡看女人打架了，兩期之內，我要看到互相扯頭髮的劇情，導演，快給我安排！】
【**的，周鶴鳴上輩子拯救了幾次世界啊，不管程霜降還是陸白，都是一等一的美女，性格又好，他憑什麼？】
【我覺得周鶴鳴就好好和陸白過日子好了，不要禍害程霜降，霜降就留給我好了，嘿嘿，霜降，我的霜降，嘿嘿！】
【明明是程霜降先來的，我支撐沉舟CP，至於陸白女士，我願意收留！】
【按照戀綜的套路，接下來該不會是季雁時因此對周鶴鳴產生興趣，然後趁著兩個女人打架的時候偷家的劇情吧？】
【好了，大家不要吵了，現在該輪到我當周鶴鳴了。】
季雁時頓時頭皮發麻。
怎麼還有我的事兒？
新號，別搞。
我只想好好拍綜藝，不想被捲入這種情感糾紛里啊！
而且，這些評論還只是周鶴鳴與程霜降去逛了一次集市就有的。
要是節目組心大一點，把今晚的這些剪輯出來，那豈不是爆中爆？
雖然說吧，按照當下的綜藝尺度，這種事兒其實不算什麼。
有的離婚綜藝還能整出交換之類的騷操作，對比這裡，只是談個戀愛有糾紛，完全不是個事兒。
但是，當觀眾看樂子無所謂，季雁時可是置身其中啊。
當段子的主角變成自己.jpg
季雁時放下手機，看向另外兩人。
程霜降正在備課，對她而言，好像今晚什麼都沒有發生，一如既往。
陸白則在看手機，不知道瀏覽些什麼內容。
沉默。
好尷尬啊。
季雁時尋思著自己要不要出門轉一轉，但想到外面的溫度，又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咚咚咚——
這時，敲門聲響了起來。
季雁時立刻起身。
開門的時候內心默念不要是周鶴鳴。
要是周鶴鳴來了，三人對峙。
那不是炸了？
「.傅老師？」
還好，站在門外的是傅與青。
季雁時鬆了口氣。
「霜降在嗎？」
傅與青和季雁時打了個招呼，詢問道。
「在的在的。」
季雁時連忙後退一步，轉頭看向程霜降。
「能和你聊兩句嗎？」
傅與青詢問。
「嗯嗯，稍等。」
程霜降在備課本上做好標記，將其合上，拿起了手機，套上了那件牛角扣大衣，跟著傅與青離開了。
宿舍里只剩下了季雁時和陸白。
「.阿白，你去洗澡嗎？」
季雁時覺得空氣凝重，沒話找話地說道。
「待會兒，怎麼了？」
陸白頭也沒抬。
「哦我是想說你去的話，要不要一起.」
「？」
陸白抬起了頭。
「呃，當我沒說。」
季雁時內心給了自己一個嘴巴子。
瞧瞧你說的什麼話。
她尷尬地望向窗外。
只希望傅老師能解決問題。
*
「坐吧，屋子裡暖和些。」
讓程霜降進屋子，傅與青帶上了門。
這是她的宿舍，和女生宿舍格局差不多，只是只有一張床，有木頭的桌椅，沒有空調，屋裡，取暖器正開著，令空氣變得乾燥而溫暖。
「今天的事情，我聽導演說了。」
沒有彎彎繞繞，傅與青開門見山，看到程霜降沒有回答，她便繼續詢問。
「你喜歡周鶴鳴嗎？」
「我愛他。」
程霜降沒有半點兒猶豫。
這倔強的姿態，像極了一位故人。
令傅與青都有點兒恍惚。
「.那你當時為什麼會和他分手？擔心影響學習嗎？」
傅與青示意程霜降坐床上就好，接著詢問。
「傅老師，你當時為什麼要和大伯分開？」
程霜降沒有回答，而是反問。
「我？」
傅與青有點兒困惑，但她想了想，先前答應過程霜降講一講這些陳年舊事，或許，現在正是一個機會。
「那時候，其實是我先喜歡他，覺得他看著很正經，又時不時冒出一些奇思妙想，很有意思，逐漸接近了解之後，發現這個人還挺不錯的，就在一起了。」
她給程霜降倒了杯水，看著少女捧著杯子，有點兒懷念地接著說道。
「其實那個時候都很簡單，我們想著畢業之後要麼留在寧江，要麼去對方的老家，我們盤算了未來怎麼在一起過日子，就像很多情侶一樣。」
程霜降默然。
這樣的事，她也做過。
只不過，當時夢想中的小屋，現在住著的是周鶴鳴與陸白。
「後來發生了什麼？」
程霜降詢問。
「後來麼，臨近大四的暑假，我和他一起回來了這邊，然後得知了這邊要建希望小學，收留這附近的學生，我們幫忙的過程中，產生了留在這裡的想法。」
傅與青自小在這邊長大，她的父母輩是當年支援這裡建設的軍人，她耳濡目染，見過這裡的艱難與困苦，因此，想要幫他們一把。
「填寫畢業去向的時候，我倆也已經約好了，但那時候，你的奶奶生病了。」
程霜降沒見過自己的奶奶，在她出生之前，那位老人家就已經去世，只經常聽爺爺念叨。
那是一位很慈祥和善，博學多才的老太太。
「你應該知道，你父親那時候在部隊裡駐紮，能夠陪在你爺爺奶奶身邊的，只有他，我勸他留在老家，陪伴親人，後來，你奶奶支撐了好幾年，他也就照顧了那麼久。」
傅與青有點兒唏噓。
「在我奶奶去世後，你們沒有在一起嗎？」
程霜降抿了口溫水。
「沒有，在你奶奶最後的那段時間裡，我接到了來這邊建一所學校的任務，當時還沒有這麼好的通訊，別說網際網路了，就連水電都不一定通，我那時候告訴他，讓他忘了我，開始新的生活。」
傅與青搖了搖頭。
「我放不下這裡的學生，他也有需要盡到的責任，假如我們選擇在一起，就勢必會有一方要問心有愧。」
程霜降聞言，垂下雙眸。
「問心有愧。」
她念叨著這個詞。
倘若選擇了自己，那麼周鶴鳴就要辜負陸白。
倘若選擇了陸白，那麼，周鶴鳴就要傷害自己。
無論怎麼選，周鶴鳴都會問心有愧。
甚至於，最初，十八歲的程霜降無法接受周鶴鳴，也是因為，兩人會因此而問心有愧。
從一開始，那坦坦蕩蕩，毫無芥蒂，問心無愧的愛情，就不存在於他們之間。
「可你們不是相互喜歡嗎？」
程霜降抬眼。
「人會和別人將就一輩子，但很奇怪，卻不能和相愛的人將就。」
傅與青有點兒自嘲般說道。
「倘若我們為了在一起而有一方拋棄責任，那這件事就會變成一個疙瘩，它可能一輩子也不會被再度觸及，也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讓這段情感戛然而止，我和他，都不是能夠將就的人。」
說到這裡，傅與青看了眼程霜降。
「相忘於江湖，對我們來說是最好的，這個世界上並不只有愛情，就我和他而言，理想更加重要。」
「.大伯說，是你先中斷了聯繫。」
程霜降又說。
「是的，一是因為，當時的瀚海鄉確實沒有通訊的條件，哪怕寄信都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二是因為，我希望他不要再執著於我，所以表現得很決絕，沒有告訴他我後續的行蹤，這裡很大，大到，這麼多年，他也沒找到過我。」
傅與青沉聲道。
如果一切不曾改變。
那麼對程靈均而言。
或許只有多年後，一條冷冰冰的新聞報導，告知他傅與青在救助學生的過程中不幸去世。
人和人總是在不經意間見了最後一面。
程霜降沉默了許久，才開口。
「傅老師，其實，大伯並不是沒有找到你。」
*
周六。
冷冽的清晨，就連水龍頭裡的水都好像摻了冰渣子。
季雁時打了個冷顫，她平日都用的熱水洗臉，但現在熱水有限，只能冷水湊合下。
頓時清醒，她看了眼旁邊正在洗漱的陸白與程霜降。
一左一右，讓位於中間的季雁時非常尷尬。
這兩天，上課倒是還算正常，無論陸白還是程霜降，包括周鶴鳴，都沒有表現出什麼異常的狀況。
可季雁時知道，這就是最不正常的。
這三人指定憋著點兒什麼大的。
就像今天，本來是三組分開行動，但導演說因為天氣原因，臨時改了安排，讓周鶴鳴他們三人去護林員的小屋，季雁時他們則留在村里幫助這邊的牧民做農活。
一方面鬆了一口氣的季雁時終於不需要待在那倆火藥味十足的女人身邊了。
另一方面，她開始擔心這三人去護林員小屋會不會到時候只有兩個人能回來，甚至一個人都回不來。
一段時間後。
十幾公里外。
護林員的小屋。
將三人放下，布置好屋子裡和屋外的攝像機，交待了一些電器和發電機的使用方法，負責這邊的護林員叔叔和節目組的人便離開了。
周鶴鳴走進屋子，打量四周。
說是小屋，其實也是這兩年混凝土建造的正經房子，除了居住的地方，旁邊還有一座哨塔，爬上去就能俯瞰這片白樺林。
每年冬天，護林員們就會在這邊駐紮，看護森林，防止偷獵或者偷摸砍伐樹木的，也防止火災。
雖然小屋通了電，但如果遇到極端條件，還是有可能停電，所以常備了柴油發電機。
另外，屋子還有壁爐，有柴火，就算發電機動力耗盡，至少還可以燒木頭取暖。
窗外，天空陰霾，看不見太陽，寒風呼嘯，似乎馬上就要下雪。
周鶴鳴看了眼陸白和程霜降，直接把屋裡的攝像機和別在他們身上的麥克風關掉了。
「呼——」
長舒一口氣，他坐到了屋子的木頭椅子上。
「這下應該沒問題了。」
聞言。
先前還好像在生悶氣的兩位女生，驟然也放鬆下來。
「我們不拍點素材沒問題嗎？」
陸白來到屋子的廚房，冰箱裡有些節目組塞來的贊助商給的零食飲料，一些簡單的食材什麼的，至少不用擔心被餓死。
「待會兒拍，按照程霜降說的，應該是中午過後會開始下雪？」
周鶴鳴看了眼還站著的程霜降。
「是的，如果按照上一個世界線的發展，下午一點左右開始下大雪，兩點雪到了最大，後來就是事故了。」
程霜降兩隻手放在身前，輕輕捏緊。
「我不知道具體的事故發展，只知道傅老師後來為了去找被困住的學生，騎馬出去，最後學生們回到了學校，但傅老師沒能回去。」
「我和導演確認過這屋子的狀態，這裡本來就是冬季給護林員們過冬駐紮的，所以保暖能力沒有問題，在停電的情況下有柴油發電機，還有壁爐取暖，正常情況下，只要待在屋子裡，支撐個兩三天是完全足夠的。」
周鶴鳴環顧四周，簡單說出了他根據程霜降說的情況，「還原」的當時的情況。
在這種林地草原，下了大雪之後，車很容易拋錨，反而騎馬能在雪還沒完全堆積起來的時候行動。
但這裡距離瀚海鄉十幾公里，正常情況下傅老師也不可能在風雪來臨的時候選擇騎馬十幾公里來救人。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了。
「所以，只有可能是，當時節目組在得知了天氣變化後，帶著學生們一起開車回去，卻沒想到中途遇到大雪導致車出了問題被困，傅老師才會去營救的。」
想要欺騙命運，周鶴鳴就需要儘可能還原上一個世界線的場景。
通過程霜降和陸白的針鋒相對，讓節目產生巨大的危機，從而獲得周鶴鳴與副導演何有烏談判的資本，讓他們三人能夠來這小屋拍攝。
等到大雪落下，他們只需要待在屋子裡等雪停，相關人員組織救援就行了。
至於傅老師那邊。
至少在見證者的眼中，她需要騎馬離開學校，然後馬跟著學生回來，她沒有回來。
「傅老師那邊，希望程霜降你的安排能起效吧。」
周鶴鳴看了眼少女。
從目前的劇本來看，至少，這一次不會有人會因為風雪而遭遇意外，但能否欺騙命運，改變由程霜降錨定的現實，讓她不會因此而再度消失，才是關鍵。
「不用擔心啦，這場大雪會下到深夜，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
程霜降莞爾，來到剛才被關掉的攝像機這邊。
「既然這樣，來拍些素材吧，三個人一起的。」
*
感謝大家的訂閱，月票，推薦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