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只有今晚嗎？
第151章 只有今晚嗎？
「.好嘛。」
程霜降並沒有拒絕，她輕輕從後面摟住周鶴鳴的脖子，隨後，剩下的一隻能動的腳微微用力。
與此同時，周鶴鳴兩隻手繞住了程霜降的膝蓋彎，伴隨著少女全部的重量都壓在他的身上，周鶴鳴才真切感受到，她是那麼輕盈，嬌小。
撿起程霜降那隻鞋，把襪子塞進去，周鶴鳴朝著衛生站的方向快步走過去。
程霜降的腦袋搭在他的肩膀上，傳來淡淡的發香，讓周鶴鳴回想起那些早已逝去的冬日。
衛生站不大，外面是門診，裡面是病房，但除了那位坐診的，正在看手機的女醫生之外，並沒有其他的醫生和病人。
周鶴鳴走進衛生站大門的時候，那位阿姨還立刻收起手機，裝作認真看桌上報告的樣子。
「醫生，她崴了腳，麻煩您看一下。」
周鶴鳴說道。
「好的，你帶她進來。」
醫生看起來普通話很流利，她瞥了眼扛著攝像機的洋哥，有點兒狐疑，還是讓他們進診室里。
讓程霜降坐在病床上，周鶴鳴看了眼時間。
六點四十五。
班車七點發車，現在過去應該勉強趕得上。
「這裡疼嗎？」
醫生戴著手套，摸了摸程霜降腫起來的腳踝。
「疼。」
程霜降擰起眉頭，輕吸一口氣。
她也知道，這種時候逞強，對大家都不好。
「這裡呢？」
醫生檢查的時候，周鶴鳴又看了眼手機的時間。
「洋哥，班車馬上就要出發了，要不，你先搭車離開，我等醫生看完再問問有沒有回瀚海鄉的人搭個便車。」
他說道。
「那怎麼行，我一個大人怎麼能放你們兩個小孩在這兒。」
洋哥立刻拒絕。
「她的腳踝得冰敷，然後噴藥，至少要養一個星期，至少今晚別亂動了。」
醫生這時候插話。
意思是讓程霜降今晚就別回去了，不然容易加重傷情。
「洋哥，我們兩個明天就回去，你不用擔心，要是因為我們耽誤了明天的拍攝進度就不好了。」
程霜降這時候擠出一抹笑容，說道。
洋哥猶豫了一下。
他明天的確有安排，而且，看著這兩人，他忽然有種感覺。
自己留下來，好像是當電燈泡的。
「那行，你們和導演也說一聲，如果可以的話，明天讓導演派車來接你們。」
節目組經費緊張，來的時候是租的大巴車和皮卡，想開車來，估計要找村里借車。
洋哥說完就收起設備小跑去趕車了，留下周鶴鳴與程霜降。
「你們是演電視的？」
醫生取來了冰袋，讓程霜降先躺下，然後把冰袋放到她的腳踝腫脹處，示意周鶴鳴接手。
「算是吧，拍節目的。」
周鶴鳴一手按住冰袋，另一隻手扶起程霜降的腳，讓冰袋能夠緊貼腳踝。
「那還挺厲害呢，哎，待會兒有時間給我簽個名吧，說不定以後值錢了呢。」
醫生阿姨調侃道，又看了眼程霜降。
「鎮子上的住的地方都滿了，不嫌棄的話，你們今晚就在這兒的病房待一晚上吧，反正也沒其他病人，我在隔壁值班，所以雖然沒監控，但還算安全。」
「嗯好，謝謝醫生。」
周鶴鳴應了一聲。
程霜降顯然還是很疼的，周鶴鳴觸及她的腳時，能感受到少女微微的顫抖。
「別擔心，只是韌帶有些輕微拉傷，處理還算及時，冰敷二十分鐘之後放開，隔兩個，嗯，三個小時再冰敷一次，一直敷兩天，之後轉熱敷，不要劇烈運動，能用拐杖之類的讓腳離地最好。」
醫生阿姨嘰里呱啦地說著，大概因為是常見傷，所以她很熟練。
「一個星期就差不多沒事了，但一個月內還是要注意，得麻煩你男朋友多照顧下了。」
周鶴鳴欲言又止。
程霜降現在沒什麼閒心逗弄他，只稍稍閉上雙眼，呼吸略顯急促。
「如果你很疼，我可以開個布洛芬給你，能緩解一些。」
醫生阿姨見狀說道。
「謝謝醫生。」
程霜降點了點頭。
醫生拿來藥，端來一杯水。
程霜降稍稍坐起身，服下藥，沒有躺回去，而是靠著枕頭。
「阿鶴，累嗎？」
她看著維持姿勢幫自己冰敷的周鶴鳴。
「還好，就是有點兒冰。」
周鶴鳴笑了笑。
外面的鐘響起，七點鐘了。
周鶴鳴的手機振動了一下，他抽出之前扶著程霜降腳的那隻手，拿手機看了看。
「洋哥趕上了班車。」
「那我給導演發條消息。」
程霜降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機，剛敲了幾個字，又抬眼，看向周鶴鳴。
「你也給阿白髮消息，報平安。」
「嗯。」
周鶴鳴給陸白髮去消息，這次倒是立刻就有了回復。
【陸白】：什麼！！！
【陸白】：你沒事吧？
【陸白】：程霜降她傷得嚴重嗎，醫生能處理嗎？
周鶴鳴猶豫了一下。
【周鶴鳴】：能給你打視頻嗎？
下一秒，陸白的視頻邀請就發送了過來。
「我給陸白視頻一下，她挺擔心你的。」
周鶴鳴看向程霜降，她點了點頭。
接通視頻。
可以看到，陸白應該已經回到了學校，身後是熟悉的教室背景。
「怎麼樣了？」
她瞄了眼，沒看到程霜降。
「人有點多，被擠到，然後崴了腳，醫生說問題不算大，但是這兩天得注意冷敷。」
周鶴鳴說了一句，然後把手機給了程霜降。
「對不起，阿白，耽誤了行程。」
程霜降有點兒情緒低落地說道。
「你沒事就行，拍攝可以往後稍稍。」
陸白沒啥大不了地說道。
「你隨便使喚鶴鳴，有啥都和他說，我看看今晚導演能不能借到車明天接你們，如果不行，那我明早也坐班車過去。」
「不用啦，明天肯定已經好很多了，可以坐班車回去的。」
程霜降讓陸白不用擔心。
兩人又聊了幾句，陸白嘰里呱啦，把自己跟周鶴鳴說過的事情又簡單給程霜降講了一遍，和她聊起了集市的見聞，看起來是想要以此安慰程霜降。
大約十分鐘後，醫生提示周鶴鳴可以放開冰袋了，他將冰袋拿起，看著程霜降的腳踝還是有些腫脹，內心略微一緊。
「阿鶴，陸白說手機給你。」
程霜降此時遞過來手機。
周鶴鳴拿起手機，看向屏幕里的陸白。
「你們今晚在醫院過嗎？」
「嗯，這邊外面沒住的地方了，醫生說可以在這兒待一晚上。」
「那你們晚上吃了嘛，要注意別給她吃太辛辣的東西，我之前查了查，鎮子上的集市有幾家店都不錯，你可以買點兒清淡的給她」
陸白又不放心地交待了很多，包括集市里一些隱藏的美食。
看得出來，她做了不少功課，大概也想著有機會能和周鶴鳴一起過來吧。
周鶴鳴一邊聽著，一邊起身將冰袋放到桌上，然後走出病房，來到空蕩蕩的衛生站門診，看著依舊沒有落下的太陽和熙熙攘攘的人流。
「阿淺，我明天肯定回去。」
他沉聲道。
「嗯嗯，我等你。」
陸白莞爾。
她又催促周鶴鳴去買東西給程霜降吃，等到季雁時叫她，才匆忙掛斷視頻。
周鶴鳴看到了導演在群里發的消息，說是讓兩人不用著急，明天下午有村裡的人從鎮上回來，可以搭他們的車，給他推了聯繫方式。
處理完這些，他回去，看到程霜降正靠著枕頭坐在病床上，受傷的右腳已經被醫生抬高，這樣可以讓血液不至於集中，緩解腫痛。
「陸白推了幾家店，你想吃什麼，我給你買。」
「那我要吃這個。」
她指了指一家麵館。
「好。」
周鶴鳴出去的時候，順帶問了醫生阿姨，準備幫她也帶一份。
提著三碗打包的面回來，三人邊聊邊吃。
這位醫生也是從別的地方來這裡的，說最開始在一線的大醫院，覺得太累了，看著這邊風景好就來了，結果一待就是好幾年。
吃過晚飯，醫生到外面去刷視頻，周鶴鳴和程霜降待在病房裡。
「阿鶴你晚上睡哪兒？」
「這邊都是床，我就睡隔壁吧。」
他拍了拍隔壁床。
「哎，這樣一來，我身上只有左腳是沒受過傷的了。」
程霜降笑嘻嘻地說道。
周鶴鳴看向她的雙手。
這有點兒地獄笑話的自嘲，他不太笑得出來。
「差不多兩小時到了，我給你拿冰袋去。」
周鶴鳴起身，找醫生要了冰袋，搬了張椅子坐到床邊，將冰袋蓋到她的腳踝上，另一隻手輕輕從另一邊抓住她的小腿，讓其不至於偏移。
淡粉的腳指甲映照著病房的燈光，原本就纖細而略顯消瘦的赤足，和周鶴鳴的手一對比，又顯得更加嬌小。
似乎因為被周鶴鳴盯著有些難堪，程霜降的腳拇指顫動了一下。
「阿鶴你不要一直盯著人家的腳看啦。」
少女嬌嗔般說道。
「啊，不好意思，我是在看有沒有消腫。」
周鶴鳴實話實說。
「唔，其實給阿鶴你看也沒關係的。」
程霜降輕聲道。
「？」
周鶴鳴總覺得她是不是誤解了什麼。
「因為阿鶴寫的劇本里，總是會強調一些類似的鏡頭，所以我還以為阿鶴喜歡呢。」
程霜降大大方方地解釋。
「？？？」
與我無關哈。
周鶴鳴下意識鬆開手，但冰袋很快掉下來，他只能又按住程霜降的腳。
「好啦，不開玩笑啦，阿鶴能陪我，我很開心。」
她誠懇地說道。
「畢竟我們是」
周鶴鳴下意識脫口而出，卻在半路陷入了滯澀，良久，他才吐出剩下的話語。
「我們是值日的搭檔。」
「是搭檔哦。」
程霜降笑盈盈地重複了一遍。
「嗯，搭檔。」
周鶴鳴篤定道。
外面的天色開始步入黃昏，而這個時間，放在寧江或者江城，早就已經入夜許久。
周鶴鳴有些好奇，若是繼續往北，等到如焚的白晝無限延長，太陽永遠也不會落下，那人們對於時間的感知是否也會變化，就像《百年孤獨》里那些失去了睡眠的村民們一樣，失去了夢，卻又好像永遠也不會從夢中醒來。
忽然，程霜降動了動，似乎準備下床。
「怎麼了？」
他立刻詢問。
「去洗手間，阿鶴你就別跟著啦。」
「你等等，我找醫生拿個拐杖。」
周鶴鳴去找正在刷短劇的醫生借了拐杖，醫生阿姨倒是經驗豐富，給程霜降拿來了專門的椅子，帶著她去了洗手間。
果然還是很不方便。
周鶴鳴尋思是不是也得在學校那邊準備同樣的東西。
陸白收拾完給他發了消息，周鶴鳴起身，又給她打了個視頻，還特意去了外面。
沒讓程霜降或者醫生聽見兩人的私密交談。
對於周鶴鳴留在鎮上這件事，陸白倒是沒表現出什麼吃醋或者不放心，更多的是擔心程霜降的傷情。
兩人聊了快一個小時。
聊到外面已經徹底黑掉，遊客們都吃飽喝足，紛紛往民宿踏上歸途。
周鶴鳴等陸白那邊掛斷視頻，回來看到燈已經熄滅，醫生縮進了值班室，病房裡，程霜降已經躺下，似乎要睡覺了。
「睡了嗎？」
周鶴鳴輕聲問了一句。
「還沒。」
側躺著的程霜降答道。
周鶴鳴坐到她面朝的那一邊，看著她正盯著自己。
「怎麼？」
「我在想，要是現在能無限延長，就好了。」
程霜降有些悵然地笑了笑。
「至少現在，在這裡，阿鶴陪著我，阿鶴只陪著我。」
「說什麼呢。」
周鶴鳴看著顯露出寂寞表情的少女，感覺心口有些發酸。
「沒什麼，只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夢而已。」
程霜降搖了搖頭。
「夢總是要醒來的，清醒後，就會忘記。」
見狀。
周鶴鳴沉默了許久。
熄了燈的病房裡，他和程霜降彼此對視。
無言的情愫在那幽暗之中滋生。
默默地，周鶴鳴將手腕上，陸白送給她的手串輕輕摘下，又取下了指間的對戒，將兩者放進口袋裡。
「七夕那天。」
隨後，周鶴鳴沉聲，像是思考了很久才開口。
「七夕那天，你送了我禮物，但我其實沒有真正送你禮物，我覺得，在那一天送你東西，不太合適。」
「嗯，我明白的。」
程霜降頷首。
「所以，我可以不在那一天，給你回禮。」
周鶴鳴壓抑著聲音。
「是嘛，阿鶴你很有儀式感嘛。」
程霜降輕聲調侃道。
「我這個人比較沒什麼腦子，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所以.」
其實，周鶴鳴和程霜降此刻都知道。
並非不知道。
只是，那些她喜歡的，周鶴鳴都沒辦法給。
除非——
「所以，我想問問，你想要什麼，我可以儘量，儘量滿足你。」
聽到周鶴鳴的話，程霜降眼眸低垂。
她沉默須臾，支撐起身子，坐在床上，看向少年。
「只有今晚嗎？」
程霜降已經瞭然周鶴鳴的所思所想。
「只有今晚。」
他頷首。
程霜降聞言，眼中似乎流淌出惆悵的思緒。
可這樣的猶豫僅僅持續了片刻。
她抬起頭，表情變得認真。
「那我不要。」
程霜降的回答，讓周鶴鳴原本忐忑的內心，逐漸冷靜下來。
他犯了之前和陸白在一起之前，同樣的錯誤，同樣的傲慢。
自然，也得到了，同樣的回答。
「我不想要你這樣，因為我的期待和你自己的愧疚而萌生出來的補償，阿鶴，你知道的。」
程霜降聲音溫柔，卻有著令人訝異的堅定。
她看著周鶴鳴，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掌，輕輕揉捏。
「但是，我會等你，阿鶴，等到你真正確定內心所想的那一天，到那時候，無論你選擇的是誰，我都會為你感到高興，因為這是，你基於自己的意志，承受著失去的痛苦，懷揣著深刻的愛意，不被任何人推搡而做出的選擇。」
周鶴鳴回握住她的手。
「不過嘛。」
在這鬱結的氣氛中，程霜降輕輕一笑，令沉悶的空氣為之一跳。
「既然阿鶴說要送我遲到的七夕禮物，那我確實也很想要很小很小的一件。」
「是什麼？」
周鶴鳴抬眼。
「阿鶴，吻我。」
程霜降直視他的雙眸。
看著那雙眸中的自己，周鶴鳴抿了抿嘴。
然後，俯身過去。
就像，餘燼被重新點燃，枯木長出新芽，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波瀾。
這是一個像是要將失去的時光，蒙塵的誓言，壓抑的情感，都一點一點挖出來，血淋淋地擺在檯面上，令人感受破滅的深吻。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須臾亦成為了永恆。
直到唇分，周鶴鳴猛然從一個悠長的夢境中驚醒。
他看著外面透過來的昏暗夜色籠罩下，程霜降因為缺氧而緋紅的臉頰，那濕潤而晶瑩的櫻色雙唇微微輕顫，低吟出仿佛具備魔力的語句。
「這是，第一百一十二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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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好嘛。」
程霜降並沒有拒絕，她輕輕從後面摟住周鶴鳴的脖子，隨後，剩下的一隻能動的腳微微用力。
與此同時，周鶴鳴兩隻手繞住了程霜降的膝蓋彎，伴隨著少女全部的重量都壓在他的身上，周鶴鳴才真切感受到，她是那麼輕盈，嬌小。
撿起程霜降那隻鞋，把襪子塞進去，周鶴鳴朝著衛生站的方向快步走過去。
程霜降的腦袋搭在他的肩膀上，傳來淡淡的發香，讓周鶴鳴回想起那些早已逝去的冬日。
衛生站不大，外面是門診，裡面是病房，但除了那位坐診的，正在看手機的女醫生之外，並沒有其他的醫生和病人。
周鶴鳴走進衛生站大門的時候，那位阿姨還立刻收起手機，裝作認真看桌上報告的樣子。
「醫生，她崴了腳，麻煩您看一下。」
周鶴鳴說道。
「好的，你帶她進來。」
醫生看起來普通話很流利，她瞥了眼扛著攝像機的洋哥，有點兒狐疑，還是讓他們進診室里。
讓程霜降坐在病床上，周鶴鳴看了眼時間。
六點四十五。
班車七點發車，現在過去應該勉強趕得上。
「這裡疼嗎？」
醫生戴著手套，摸了摸程霜降腫起來的腳踝。
「疼。」
程霜降擰起眉頭，輕吸一口氣。
她也知道，這種時候逞強，對大家都不好。
「這裡呢？」
醫生檢查的時候，周鶴鳴又看了眼手機的時間。
「洋哥，班車馬上就要出發了，要不，你先搭車離開，我等醫生看完再問問有沒有回瀚海鄉的人搭個便車。」
他說道。
「那怎麼行，我一個大人怎麼能放你們兩個小孩在這兒。」
洋哥立刻拒絕。
「她的腳踝得冰敷，然後噴藥，至少要養一個星期，至少今晚別亂動了。」
醫生這時候插話。
意思是讓程霜降今晚就別回去了，不然容易加重傷情。
「洋哥，我們兩個明天就回去，你不用擔心，要是因為我們耽誤了明天的拍攝進度就不好了。」
程霜降這時候擠出一抹笑容，說道。
洋哥猶豫了一下。
他明天的確有安排，而且，看著這兩人，他忽然有種感覺。
自己留下來，好像是當電燈泡的。
「那行，你們和導演也說一聲，如果可以的話，明天讓導演派車來接你們。」
節目組經費緊張，來的時候是租的大巴車和皮卡，想開車來，估計要找村里借車。
洋哥說完就收起設備小跑去趕車了，留下周鶴鳴與程霜降。
「你們是演電視的？」
醫生取來了冰袋，讓程霜降先躺下，然後把冰袋放到她的腳踝腫脹處，示意周鶴鳴接手。
「算是吧，拍節目的。」
周鶴鳴一手按住冰袋，另一隻手扶起程霜降的腳，讓冰袋能夠緊貼腳踝。
「那還挺厲害呢，哎，待會兒有時間給我簽個名吧，說不定以後值錢了呢。」
醫生阿姨調侃道，又看了眼程霜降。
「鎮子上的住的地方都滿了，不嫌棄的話，你們今晚就在這兒的病房待一晚上吧，反正也沒其他病人，我在隔壁值班，所以雖然沒監控，但還算安全。」
「嗯好，謝謝醫生。」
周鶴鳴應了一聲。
程霜降顯然還是很疼的，周鶴鳴觸及她的腳時，能感受到少女微微的顫抖。
「別擔心，只是韌帶有些輕微拉傷，處理還算及時，冰敷二十分鐘之後放開，隔兩個，嗯，三個小時再冰敷一次，一直敷兩天，之後轉熱敷，不要劇烈運動，能用拐杖之類的讓腳離地最好。」
醫生阿姨嘰里呱啦地說著，大概因為是常見傷，所以她很熟練。
「一個星期就差不多沒事了，但一個月內還是要注意，得麻煩你男朋友多照顧下了。」
周鶴鳴欲言又止。
程霜降現在沒什麼閒心逗弄他，只稍稍閉上雙眼，呼吸略顯急促。
「如果你很疼，我可以開個布洛芬給你，能緩解一些。」
醫生阿姨見狀說道。
「謝謝醫生。」
程霜降點了點頭。
醫生拿來藥，端來一杯水。
程霜降稍稍坐起身，服下藥，沒有躺回去，而是靠著枕頭。
「阿鶴，累嗎？」
她看著維持姿勢幫自己冰敷的周鶴鳴。
「還好，就是有點兒冰。」
周鶴鳴笑了笑。
外面的鐘響起，七點鐘了。
周鶴鳴的手機振動了一下，他抽出之前扶著程霜降腳的那隻手，拿手機看了看。
「洋哥趕上了班車。」
「那我給導演發條消息。」
程霜降也拿出了自己的手機，剛敲了幾個字，又抬眼，看向周鶴鳴。
「你也給阿白髮消息，報平安。」
「嗯。」
周鶴鳴給陸白髮去消息，這次倒是立刻就有了回復。
【陸白】：什麼！！！
【陸白】：你沒事吧？
【陸白】：程霜降她傷得嚴重嗎，醫生能處理嗎？
周鶴鳴猶豫了一下。
【周鶴鳴】：能給你打視頻嗎？
下一秒，陸白的視頻邀請就發送了過來。
「我給陸白視頻一下，她挺擔心你的。」
周鶴鳴看向程霜降，她點了點頭。
接通視頻。
可以看到，陸白應該已經回到了學校，身後是熟悉的教室背景。
「怎麼樣了？」
她瞄了眼，沒看到程霜降。
「人有點多，被擠到，然後崴了腳，醫生說問題不算大，但是這兩天得注意冷敷。」
周鶴鳴說了一句，然後把手機給了程霜降。
「對不起，阿白，耽誤了行程。」
程霜降有點兒情緒低落地說道。
「你沒事就行，拍攝可以往後稍稍。」
陸白沒啥大不了地說道。
「你隨便使喚鶴鳴，有啥都和他說，我看看今晚導演能不能借到車明天接你們，如果不行，那我明早也坐班車過去。」
「不用啦，明天肯定已經好很多了，可以坐班車回去的。」
程霜降讓陸白不用擔心。
兩人又聊了幾句，陸白嘰里呱啦，把自己跟周鶴鳴說過的事情又簡單給程霜降講了一遍，和她聊起了集市的見聞，看起來是想要以此安慰程霜降。
大約十分鐘後，醫生提示周鶴鳴可以放開冰袋了，他將冰袋拿起，看著程霜降的腳踝還是有些腫脹，內心略微一緊。
「阿鶴，陸白說手機給你。」
程霜降此時遞過來手機。
周鶴鳴拿起手機，看向屏幕里的陸白。
「你們今晚在醫院過嗎？」
「嗯，這邊外面沒住的地方了，醫生說可以在這兒待一晚上。」
「那你們晚上吃了嘛，要注意別給她吃太辛辣的東西，我之前查了查，鎮子上的集市有幾家店都不錯，你可以買點兒清淡的給她」
陸白又不放心地交待了很多，包括集市里一些隱藏的美食。
看得出來，她做了不少功課，大概也想著有機會能和周鶴鳴一起過來吧。
周鶴鳴一邊聽著，一邊起身將冰袋放到桌上，然後走出病房，來到空蕩蕩的衛生站門診，看著依舊沒有落下的太陽和熙熙攘攘的人流。
「阿淺，我明天肯定回去。」
他沉聲道。
「嗯嗯，我等你。」
陸白莞爾。
她又催促周鶴鳴去買東西給程霜降吃，等到季雁時叫她，才匆忙掛斷視頻。
周鶴鳴看到了導演在群里發的消息，說是讓兩人不用著急，明天下午有村裡的人從鎮上回來，可以搭他們的車，給他推了聯繫方式。
處理完這些，他回去，看到程霜降正靠著枕頭坐在病床上，受傷的右腳已經被醫生抬高，這樣可以讓血液不至於集中，緩解腫痛。
「陸白推了幾家店，你想吃什麼，我給你買。」
「那我要吃這個。」
她指了指一家麵館。
「好。」
周鶴鳴出去的時候，順帶問了醫生阿姨，準備幫她也帶一份。
提著三碗打包的面回來，三人邊聊邊吃。
這位醫生也是從別的地方來這裡的，說最開始在一線的大醫院，覺得太累了，看著這邊風景好就來了，結果一待就是好幾年。
吃過晚飯，醫生到外面去刷視頻，周鶴鳴和程霜降待在病房裡。
「阿鶴你晚上睡哪兒？」
「這邊都是床，我就睡隔壁吧。」
他拍了拍隔壁床。
「哎，這樣一來，我身上只有左腳是沒受過傷的了。」
程霜降笑嘻嘻地說道。
周鶴鳴看向她的雙手。
這有點兒地獄笑話的自嘲，他不太笑得出來。
「差不多兩小時到了，我給你拿冰袋去。」
周鶴鳴起身，找醫生要了冰袋，搬了張椅子坐到床邊，將冰袋蓋到她的腳踝上，另一隻手輕輕從另一邊抓住她的小腿，讓其不至於偏移。
淡粉的腳指甲映照著病房的燈光，原本就纖細而略顯消瘦的赤足，和周鶴鳴的手一對比，又顯得更加嬌小。
似乎因為被周鶴鳴盯著有些難堪，程霜降的腳拇指顫動了一下。
「阿鶴你不要一直盯著人家的腳看啦。」
少女嬌嗔般說道。
「啊，不好意思，我是在看有沒有消腫。」
周鶴鳴實話實說。
「唔，其實給阿鶴你看也沒關係的。」
程霜降輕聲道。
「？」
周鶴鳴總覺得她是不是誤解了什麼。
「因為阿鶴寫的劇本里，總是會強調一些類似的鏡頭，所以我還以為阿鶴喜歡呢。」
程霜降大大方方地解釋。
「？？？」
與我無關哈。
周鶴鳴下意識鬆開手，但冰袋很快掉下來，他只能又按住程霜降的腳。
「好啦，不開玩笑啦，阿鶴能陪我，我很開心。」
她誠懇地說道。
「畢竟我們是」
周鶴鳴下意識脫口而出，卻在半路陷入了滯澀，良久，他才吐出剩下的話語。
「我們是值日的搭檔。」
「是搭檔哦。」
程霜降笑盈盈地重複了一遍。
「嗯，搭檔。」
周鶴鳴篤定道。
外面的天色開始步入黃昏，而這個時間，放在寧江或者江城，早就已經入夜許久。
周鶴鳴有些好奇，若是繼續往北，等到如焚的白晝無限延長，太陽永遠也不會落下，那人們對於時間的感知是否也會變化，就像《百年孤獨》里那些失去了睡眠的村民們一樣，失去了夢，卻又好像永遠也不會從夢中醒來。
忽然，程霜降動了動，似乎準備下床。
「怎麼了？」
他立刻詢問。
「去洗手間，阿鶴你就別跟著啦。」
「你等等，我找醫生拿個拐杖。」
周鶴鳴去找正在刷短劇的醫生借了拐杖，醫生阿姨倒是經驗豐富，給程霜降拿來了專門的椅子，帶著她去了洗手間。
果然還是很不方便。
周鶴鳴尋思是不是也得在學校那邊準備同樣的東西。
陸白收拾完給他發了消息，周鶴鳴起身，又給她打了個視頻，還特意去了外面。
沒讓程霜降或者醫生聽見兩人的私密交談。
對於周鶴鳴留在鎮上這件事，陸白倒是沒表現出什麼吃醋或者不放心，更多的是擔心程霜降的傷情。
兩人聊了快一個小時。
聊到外面已經徹底黑掉，遊客們都吃飽喝足，紛紛往民宿踏上歸途。
周鶴鳴等陸白那邊掛斷視頻，回來看到燈已經熄滅，醫生縮進了值班室，病房裡，程霜降已經躺下，似乎要睡覺了。
「睡了嗎？」
周鶴鳴輕聲問了一句。
「還沒。」
側躺著的程霜降答道。
周鶴鳴坐到她面朝的那一邊，看著她正盯著自己。
「怎麼？」
「我在想，要是現在能無限延長，就好了。」
程霜降有些悵然地笑了笑。
「至少現在，在這裡，阿鶴陪著我，阿鶴只陪著我。」
「說什麼呢。」
周鶴鳴看著顯露出寂寞表情的少女，感覺心口有些發酸。
「沒什麼，只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夢而已。」
程霜降搖了搖頭。
「夢總是要醒來的，清醒後，就會忘記。」
見狀。
周鶴鳴沉默了許久。
熄了燈的病房裡，他和程霜降彼此對視。
無言的情愫在那幽暗之中滋生。
默默地，周鶴鳴將手腕上，陸白送給她的手串輕輕摘下，又取下了指間的對戒，將兩者放進口袋裡。
「七夕那天。」
隨後，周鶴鳴沉聲，像是思考了很久才開口。
「七夕那天，你送了我禮物，但我其實沒有真正送你禮物，我覺得，在那一天送你東西，不太合適。」
「嗯，我明白的。」
程霜降頷首。
「所以，我可以不在那一天，給你回禮。」
周鶴鳴壓抑著聲音。
「是嘛，阿鶴你很有儀式感嘛。」
程霜降輕聲調侃道。
「我這個人比較沒什麼腦子，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所以.」
其實，周鶴鳴和程霜降此刻都知道。
並非不知道。
只是，那些她喜歡的，周鶴鳴都沒辦法給。
除非——
「所以，我想問問，你想要什麼，我可以儘量，儘量滿足你。」
聽到周鶴鳴的話，程霜降眼眸低垂。
她沉默須臾，支撐起身子，坐在床上，看向少年。
「只有今晚嗎？」
程霜降已經瞭然周鶴鳴的所思所想。
「只有今晚。」
他頷首。
程霜降聞言，眼中似乎流淌出惆悵的思緒。
可這樣的猶豫僅僅持續了片刻。
她抬起頭，表情變得認真。
「那我不要。」
程霜降的回答，讓周鶴鳴原本忐忑的內心，逐漸冷靜下來。
他犯了之前和陸白在一起之前，同樣的錯誤，同樣的傲慢。
自然，也得到了，同樣的回答。
「我不想要你這樣，因為我的期待和你自己的愧疚而萌生出來的補償，阿鶴，你知道的。」
程霜降聲音溫柔，卻有著令人訝異的堅定。
她看著周鶴鳴，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掌，輕輕揉捏。
「但是，我會等你，阿鶴，等到你真正確定內心所想的那一天，到那時候，無論你選擇的是誰，我都會為你感到高興，因為這是，你基於自己的意志，承受著失去的痛苦，懷揣著深刻的愛意，不被任何人推搡而做出的選擇。」
周鶴鳴回握住她的手。
「不過嘛。」
在這鬱結的氣氛中，程霜降輕輕一笑，令沉悶的空氣為之一跳。
「既然阿鶴說要送我遲到的七夕禮物，那我確實也很想要很小很小的一件。」
「是什麼？」
周鶴鳴抬眼。
「阿鶴，吻我。」
程霜降直視他的雙眸。
看著那雙眸中的自己，周鶴鳴抿了抿嘴。
然後，俯身過去。
就像，餘燼被重新點燃，枯木長出新芽，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波瀾。
這是一個像是要將失去的時光，蒙塵的誓言，壓抑的情感，都一點一點挖出來，血淋淋地擺在檯面上，令人感受破滅的深吻。
時間在這一刻失去了意義。
須臾亦成為了永恆。
直到唇分，周鶴鳴猛然從一個悠長的夢境中驚醒。
他看著外面透過來的昏暗夜色籠罩下，程霜降因為缺氧而緋紅的臉頰，那濕潤而晶瑩的櫻色雙唇微微輕顫，低吟出仿佛具備魔力的語句。
「這是，第一百一十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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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