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反正,你也不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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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9章 反正,你也不喜歡我

  周鶴鳴感覺自己做了好長的一個夢。

  夢中,一切都離他而去,事物有著無數的殘影,他好像瞬間從高處墜落,又似乎永遠也抵達不了盡頭。

  他時而是孩童,追逐著父母的背影,在火車的哐當聲中跌倒,哭泣。

  他時而是大人,獨自走在落雪的夜晚,路燈將他的影子拉長,世界仿佛與他無關。

  他時而是少年,眼睜睜看著最愛的女孩離去,自己卻只能駐足不前,無法觸碰近在咫尺的戀人。

  他看到陽光下的冰塊,伴隨著笛聲起舞的釘子,罐頭,被綁在樹上的老人,看到一場風暴和一隻振翅的蝴蝶,光怪陸離,荒誕而詭譎。

  直到,淡淡的香味,屋內一些輕微的響動,令周鶴鳴睜開惺忪的睡眼。

  他看到少女端著一個瓷碗,正從廚房緩緩走來,一邊還吹著氣。

  「阿鶴,你醒啦~」

  少女聲音溫柔,用勺子攪動著那一碗粥,弄了張沙發凳,坐在床邊。

  周鶴鳴有些發愣地坐起身,他鼻頭酸楚,也不知道是感冒的鼻涕,還是因為別的。

  少女盛起一勺白粥,耐心地吹拂,自己先用嘴唇抿了抿試探溫度,才將其送到周鶴鳴的嘴邊。

  「慢點兒哦,還有些燙。」

  那輕柔的聲音令周鶴鳴喉嚨發癢,不知道是感冒導致,還是其他的緣由。

  他小口啜飲勺子裡的白粥。

  「怎麼樣?」

  少女莞爾。

  「.不太好喝。」

  周鶴鳴說得其實有點兒委婉。

  只能說,少女確實不適合下廚房,就連用電飯煲煮出來的粥,都有點兒難以下咽。

  「你這樣說,女孩子會生氣的哦。」

  她嘴上這麼說著,可完全沒有生氣的模樣,反而笑盈盈地給周鶴鳴盛了第二勺。

  周鶴鳴可能是真的餓了,第二口的時候,他竟然覺得還能咽下去了。

  「我自己來吧。」

  他試圖自己端碗,但被少女阻止了。

  「萬一沒拿穩弄灑了就不好了,阿鶴你是病人,就好好躺著,讓我來照顧你吧。」

  少女用勺子攪動白粥,表情柔和地說道。

  「畢竟,我是阿鶴的女朋友嘛~」

  周鶴鳴抬眼,看向少女,他眼眶有些發紅,或許只是睡多了導致的眼睛乾澀。

  少女一口一口,將白粥餵給周鶴鳴,用拿來紙巾,細心為他擦拭嘴角。

  周鶴鳴感覺腦袋一片混沌,四肢無力,鼻子也不太通氣。

  少女拿來測溫槍,在他額頭按了一下。

  「37.8度,略微退燒了,藥效應該還行,晚上再吃一次應該就好。」

  她準備將測溫槍放回客廳。

  周鶴鳴卻拉住了少女的手,有些強硬地,攬過她的腰肢,將其擁入自己的懷中,緊緊抱著對方,似乎想要將對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懷中的少女僅僅只有片刻的僵硬,很快,她便跪在床上,雙手環繞住周鶴鳴的脖頸,令他靠著自己的胸口,像是哄孩子入睡一般,輕輕拍他的後背。

  「阿鶴乖哦,好好休息才能快點兒好起來。」

  她像是窮盡了世間所有的溫柔一般安撫道。

  「不要離開我,好嗎?」

  雙眼朦朧的周鶴鳴喃喃自語般說道。

  「沒辦法呢,那我就陪著阿鶴一起,一直到睡著好啦~」

  少女應了一聲,踢掉拖鞋,和周鶴鳴一起側躺下來,將被子蓋好。

  兩人就這麼擁抱依偎著,身體糾纏,像是戀人一般,相擁而眠。

  直到周鶴鳴發出輕微的呼吸聲,少女才躡手躡腳地,小心翼翼地,動作輕柔地,爬出被子。

  看著安然睡去的少年,少女表情略微有些苦澀,她無奈一笑,用剛才餵了周鶴鳴的勺子嘗了嘗碗底最後的一點兒白粥。

  「確實不好吃。」

  陸白苦笑道。


  *

  周鶴鳴感覺自己晚上應該還醒來過一次,喝了一碗味道依舊一言難盡的白粥,又在少女溫柔的安撫下吃了藥,才酣然睡去。

  睡夢中,他感覺自己身體發冷,又好像燥熱難安。

  無言的痛苦中,周鶴鳴懷中似乎多了一個溫暖的,柔軟的,嬌小的,屬於少女的身體。

  她不斷用言語安撫著少年,回應他的擁抱,以自己的體溫,紓解少年的寒冷。

  對此,少年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那個名字。

  「霜降。」

  「.嗯,我一直都在這裡,阿鶴,永遠也不會離開~」

  懷抱著那令人安心的少女的身軀,周鶴鳴似乎不再感到難受,像是嬰兒般安眠。

  第二天早上。

  周鶴鳴睜開眼睛,原本如同被煙霧繚繞般混沌不清的大腦變得清明無比。

  然後。

  他就看到了。

  熹微的晨光自窗簾的縫隙中滲下,落在躺在自己身邊,穿著棉質的少女的側臉上,她像是在做一場漫長的夢,淡櫻色的雙唇微微抿起,有一種攝人心魄的美。

  若要讓周鶴鳴形容那是怎樣的一幅畫面,他大概會如此寫到:

  ——多年以後,周鶴鳴以淺吻喚醒身邊戀人時,他會想起,自己大病初癒,睜眼見到依偎在自己懷中少女的那個遙遠的清晨。

  很快,周鶴鳴發現自己的腰被陸白的手抱著,就像抱著一個大號抱枕。

  他抬起手,輕輕撩動陸白額前的頭髮。

  他看到少女長長的睫毛垂下,淡櫻色的雙唇微微張開,似乎能窺見其中誘人的粉色。

  陸白稍稍皺眉,但很快舒展開來,轉而更加靠近他,將臉埋在周鶴鳴的脖子處,溫熱的吐息掠過他的皮膚,像是在他的心頭撓癢,引起一陣少年本能的悸動。

  「我昨晚好像,有點兒得寸進尺了。」

  內心暗自想到,周鶴鳴的記憶有些模糊了,不太記得自己具體做了什麼事情,但他很慶幸,自己好歹沒有得寸進尺到對懷中的少女做出太過逾越的行為。

  大概只有,擁抱吧。

  反覆確認記憶,周鶴鳴鬆了一口氣。

  他試圖起身,可陸白牢牢地抱住了他,周鶴鳴很難在不驚動少女的情況下挪動身子。

  於是周鶴鳴放棄了起床。

  他貪戀於這須臾的溫暖,決定虛度時光。

  盯著陌生的天花板胡思亂想,過了大約五十多分鐘,周鶴鳴感覺到身邊的少女發出了小小的哼唧的聲音,她的鼻子掠過少年的脖頸,抬起頭,睜開睡眼。

  「早上好。」

  周鶴鳴與之對視,道了個早安。

  「早。」

  陸白聲音黏稠,似乎沒徹底醒來。

  兩人沉默了片刻。

  陸白陡然意識到自己正整個人趴在周鶴鳴的身上,她立刻縮回手腳,有點兒僵硬地轉過身體,坐起身來。

  「你、你感冒好了?」

  「應該退燒了。」

  嗓子還很疼,咳嗽,鼻涕堵住了呼吸,周鶴鳴只能說,意識正常了。

  「你先躺著,我給你測一下體溫。」

  陸白說著,下了床,拉扯了一下身上的短袖短褲睡衣,踩著拖鞋啪塔啪塔就去客廳茶几拿來了測溫槍,對著周鶴鳴腦門扣下扳機。

  「砰!」

  還配了個音。

  「啊我死了。」

  周鶴鳴順著她演了起來,以浮誇的動作倒下。

  「36.7度,基本正常了,看你的樣子,應該就是剩下的流鼻涕和咳嗽了。」

  陸白將測溫槍放到床頭柜上,坐到床上,看著周鶴鳴。

  「你昨晚,一直在叫程霜降的名字,可能有幾百次吧。」

  「.」

  周鶴鳴徹底死了。

  被陸白這麼一提醒。

  那些本來應該隨著感冒病毒而逝去的記憶開始攻擊他。


  我真該死啊!

  「.等等,所以我昨晚確實抱.」

  周鶴鳴話沒說完。

  腦袋被抱枕按住了。

  陸白乾的。

  「停停停,待會兒真死了!」

  周鶴鳴發出悶聲。

  陸白挪開了抱枕。

  「因為你是病人嘛,照顧一下是應該的。」

  她嘟囔道。

  照顧說是。

  周鶴鳴坐起身,吸了吸鼻子,看向坐在床邊的少女。

  「謝謝。」

  「不用謝啦,其實我昨晚睡得挺好的,之前總要抱著抱枕才能睡著,不然不踏實,但昨晚意外睡得很好。」

  陸白輕描淡寫地說出了有些重量級的發言,隨後伸了個懶腰,衣服的下擺稍稍被拉起,露出了平坦的腹部和肚臍眼。

  「現在幾點?」

  周鶴鳴別開視線,從枕頭旁邊拿出手機,看了眼,才六點半。

  「這麼早,我還得睡一會兒,哈——」

  陸白打了個哈欠,準備重新爬上床。

  「那我去沙發。」

  周鶴鳴準備起身,立刻被陸白扯住了袖子。

  「你去哪兒?」

  「沙發.」

  周鶴鳴在陸白的注視中坐了回來。

  「你還是病人,給我好好休息。」

  陸白以不容置疑地語調否決了周鶴鳴的提案。

  「那你幫我把小說拿過來,如果我提前醒了可以看看書。」

  周鶴鳴放棄了掙扎。

  「因為答應了要講給你聽。」

  「嗯嗯。」

  陸白起身去拿放在茶几上的《百年孤獨》。

  趁著這個功夫,周鶴鳴把堆積了一晚上的鼻涕和喉嚨里的痰給弄乾淨,隨後躺下。

  陸白將那本書放到了周鶴鳴那邊的枕頭旁,隨後鑽進溫暖的被子,摟住了周鶴鳴的脖子。

  「你還真是相信我。」

  少年感受著少女柔軟的身體,調侃般說道。

  「你昨晚,叫著程霜降的名字都沒亂動,你還真是,喜歡她啊。」

  陸白的囁嚅伴隨著吐息拂過周鶴鳴的耳畔。

  「.嗯。」

  周鶴鳴一時語塞,只能實話實說。

  「所以,我也不擔心你會做出什麼越界的事情。」

  陸白閉上雙眼。

  *

  陸白再度醒來的時候,看到周鶴鳴正靠在床頭看著手中的小說。

  她睡在枕頭上,一隻手正拽著周鶴鳴的胳膊,另一隻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抓住了他的手掌。

  「你醒了?」

  周鶴鳴似乎快看完了整本書,注意到陸白的動靜,他記下頁數,合上書本。

  「我的手快麻了。」

  「嘖嘖,被本姑娘握住,是你這隻手的福氣。」

  陸白說著,還是鬆開了周鶴鳴的手,爬起來,揉了揉眼睛。

  「我睡了多久」

  話音未落,她注意到自己和周鶴鳴的距離很近,兩人的呼吸交織,能感受到那屬於對方的,溫暖的氣息。

  陸白驟然往後挪了一屁股,慌亂地拉開距離。

  「現在十二點,你餓了嗎?」

  周鶴鳴倒是沒在意的模樣,只準備起床。

  「我來煮粥吧。」

  陸白慌不擇路般找補道。

  「別,還是我來吧。」

  周鶴鳴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立刻制止。

  他不想感冒剛好,就因為食品安全問題住院。

  「你可以再躺一會兒,或者刷手機,我剛用手機看了眼,這邊可以點到樓下超市的配送,就買了點兒容易處理的吃的。」


  「好嘛。」

  陸白摸出了手機。

  「不過,我們大年初一竟然就這麼睡過去了。」

  周鶴鳴感覺好得差不多了,就是因為喝了一天不太好喝的粥而有些腳步虛浮。

  他洗漱完畢,公寓的門正好這時候被敲響,他打開,接過外送小哥遞來的一大袋東西。

  「雖然之前沒問,但皮蛋瘦肉粥你能吃的吧?」

  周鶴鳴回頭詢問。

  「吃!」

  躺在床上玩手機的陸白立刻答道。

  「那沒問題了。」

  周鶴鳴開始著手處理食材。

  啪塔啪塔——

  過了一會兒,陸白踩著拖鞋小碎步跑過來,湊到周鶴鳴身邊,好奇打量著他在做什麼。

  「你還買了砧板和菜刀?」

  陸白尋思,自己家裡好像沒有周鶴鳴現在正在使用的廚具。

  「順手就買了。」

  周鶴鳴在切薑絲。

  「還有調料!」

  陸白看著從未出現過在自己家的調料瓶。

  「你不要說得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

  周鶴鳴吐槽。

  「你還買了菜,難道打算自己做飯!!?」

  陸白查看塑膠袋裡的食材,忍不住驚呼,隨後,她轉過頭,幽幽地問道。

  「你該不會,以後想住到我家來吧?」

  「也不是不行。」

  周鶴鳴覺得現在的陸白很有意思,於是逗弄道。

  「那你要分攤房租,還有水電,我可以出買菜的錢,但做飯洗碗你得負責。」

  陸白居然很認真地在掰著手指頭規劃。

  「我開玩笑的。」

  周鶴鳴立刻解釋。

  「可你剛才那句是真話。」

  「.」

  周鶴鳴啞口無言。

  「果然,你也覺得陸白大人家的床又軟又舒服,喜歡上在這裡睡覺了是吧?」

  陸白笑盈盈地問道。

  「嗯,喜歡。」

  周鶴鳴點了點頭。

  「唔。」

  陸白有點兒被噎住,她顧左右而言他,回到茶几前,打開電視機,用喧鬧歡樂的春晚重播掩飾剛才那一瞬間的慌亂。

  午餐是皮蛋瘦肉粥,炒青菜,搭配陸白冰箱裡的下飯罐頭。

  「將就吃吧,沒什麼材料。」

  周鶴鳴給兩人盛了兩碗粥,放在茶几上。

  兩人並肩坐在沙發上開始吃午飯,胳膊和膝蓋偶爾能碰到一起,卻並不令人感覺妨礙,反而有一種微妙的安心感。

  電視機里播放著歷年的春晚節目,周鶴鳴換了個台,發現是之前播過的美食紀錄片,便放下遙控器,和陸白一邊吃一邊看起來。

  「好吃哎,你真的會做飯啊!」

  陸白嘗了一勺皮蛋瘦肉粥,頓時眼前一亮。

  「用電飯煲煮這種粥,有手就行吧.」

  周鶴鳴並沒有因為陸白的誇讚而感到開心。

  「反正比我厲害。」

  陸白嘿嘿一笑,又嘗一根炒青菜,依舊讚不絕口。

  「如果按你當標準,那喬今晨也可以是廚神了。」

  周鶴鳴調侃道。

  「你這人,之前哄程霜降一套一套的,怎麼就這麼喜歡埋汰我?」

  陸白輕輕肘了一下周鶴鳴,又皺起眉頭。

  「我真好奇,按程霜降說的,我們到底是怎麼能成為夫妻的。」

  「我不知道。」

  周鶴鳴說出了優質回答。

  「要不要,試一試?」

  陸白忽然像是靈機一動般開口。

  「試什麼?」

  周鶴鳴停下了勺子,視線卻停留在電視機上,紀錄片正在播放蝦醬的故事,無論看多少次都令人感動。


  「試一試,以情侶的身份相處,做些,你和程霜降做過的事情,正好,也能給你的劇本增加素材,畢竟你現在全是以男生視角來講故事,都沒有女生的心理活動描寫,演員很難表演的。」

  陸白說得有理有據,周鶴鳴差點兒就相信了。

  「因此,我們只需要按照你的劇本,由我來扮演程霜降的角色,重新經歷一次類似的事情就好啦。」

  周鶴鳴聞言,轉過頭,與陸白對視。

  「按你和程霜降說的,這可是我要主演的大火的劇本,不得好好揣摩修改才行麼。」

  陸白毫不退避。

  「是有.一點兒道理。」

  周鶴鳴找不到什麼反駁的理由。

  「放心,只是為了劇本和表演而已,我們注意分寸,時刻確認就好。」

  陸白莞爾,移開視線,夾起一根青菜。

  「反正,你也不喜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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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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