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崇寧之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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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9章 崇寧之亂

  之後幾天,日子過得還算安生。

  楊雄並沒有因為申青陽近乎羞辱的退婚暴怒,而是保持了難得一見的克制,仿佛先前跟申家聯姻的事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但這樣的克制反倒是讓謝梧提高了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楊雄可不是一個喜歡克制的人。

  另一方面,去了崇寧的秋溟也傳回了消息。崇寧縣的亂子鬧得不小,幾乎已經激起了民變。

  崇寧不是傳出了謠言說朝廷要徵收三倍的賦稅,而是崇寧的知縣真的下令要提前徵收今年的賦稅。雖然沒有明說是三倍,但派去徵稅的差役要求的數額已經不只三倍了。

  再加上差役行事態度惡劣,有百姓鬧到衙門更是被毫不留情地打了個半死。終於有人忍不住揭竿而起,直接衝進縣衙殺死了崇寧知縣及知縣以下的數位官吏。

  這哪裡是要收稅,分明是奔著故意激怒百姓而去的。

  事情鬧成這樣,已經不是崇寧縣自己能解決的了。

  谷鴻之匆匆帶著蓉城同知和上百差役去了崇寧,若是還解決不了,恐怕就不得不出動駐守蜀中的衛所兵馬了。

  但這些事鬧得再大,一時半刻卻也鬧不到蓉城來。

  剛剛過完年,甚至連上元節都還沒到。只是因為先前的一場雪災,城裡也沒有太多的喜慶之意。這兩天雪徹底化去,蓉城的街道上屋檐下,多了許多口音衣著大相逕庭的人。

  這些人有的很快就找到了住處安頓了下來,卻也有很大一部分窮困潦倒流落街頭。

  蓉城似乎比往常更熱鬧了幾分,但這份熱鬧中卻隱隱藏著幾分躁動不安。

  幽靜的庭院中,夏璟臣正坐在涼亭里撫琴。涼亭四面雅致的珠簾半垂,亭中一桌一人一琴。琴聲古樸悠遠,在這空寂蕭瑟的庭院中,越發顯得寂寥幽靜。

  謝梧從外面進來,今天她是一襲女子衣衫,卻與平素的寬袍廣袖不同,是一身淺色勁裝。素白長衫,點綴著緋色衣緣,腰間卻束著一條墨色腰帶,長發少見的挽了個馬尾。襯得人腰如約素,英姿颯爽。

  她手中把玩著一把輕薄鋒利的短刃,慢悠悠地走進了涼亭中。

  「沒想到夏督主琴藝竟然也如此不凡。」謝梧靠著涼亭的柱子,笑看著夏璟臣道。

  夏璟臣雙手按住琴弦,平靜地道:「算不上好,不過是用來磨磨性子罷了。」

  在宮裡討生活可不算是個好差事,特別是在地位還不夠高的時候。

  若是天生胸無大志或愚昧懵懂的人便也罷了,偏偏夏璟臣不是這樣的人。他雖然自幼便經歷喪亂,但總歸是受到過不錯的教養,且又一直對自己的身份來歷知之甚詳的。

  年少之時自然有壓不住自己脾氣的時候,也因此受過不少的教訓,他這才學了一些能夠磨礪心性的技藝。

  謝梧點點頭,她跟夏璟臣也差不多。

  他們都不是真正追求風雅的人,琴棋書畫這些技藝他們都會,卻都學不到極精。

  謝梧偏頭打量了他一番,臉色依然有些蒼白,但比起前幾天顯然是好多了。

  夏璟臣也在看著她,微一挑眉道:「要出門?」

  謝梧這打扮顯然不是居家的模樣。

  謝梧笑道:「不錯,嫣然回來了,蓉城還有孟疏白和大哥在,一時出不了什麼茬子。倒是秋溟那邊……」

  「我跟你一起去。」夏璟臣道。

  聞言謝梧不由皺起了眉頭,「你的傷還未痊癒,還是少些折騰吧。我還想托你照看一下九天會呢,畢竟如今蓉城也不算安生。」

  夏璟臣道:「蓉城有人看著不必擔心。崇寧的事情鬧得這麼大,我若是不去豈不是讓人失望了?」

  謝梧蹙眉道:「你是說,崇寧的事是為了引你入瓮?」

  夏璟臣道:「未必是為了我,但事到如今我若不去,未免有些失禮。」

  謝梧不由一笑,搖頭道:「這話我聽不太懂。也罷,既然督主這麼說……」

  謝梧突然想起什麼,話音一頓道:「我不太方便跟督主同行。」跟著夏璟臣,簡直就是帶著一大堆的眼睛,她可不想讓人懷疑她的身份。

  夏璟臣道:「換個身份便是。」

  換個身份?你換還是我換?


  當然是她換了。

  夏督主這麼好用的身份若是隱藏起來,豈不是可惜了?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謝梧和夏璟臣安步當車地漫步在街道上。謝梧披著一件緋色鑲白狐毛大氅,臉上帶著一方緋色薄紗,只露出了一雙清澈明媚的眼眸。

  夏璟臣沒有穿官服,而是穿了銀灰色衣衫。如今蜀中天氣依舊陰寒,他卻連件披風大氅都沒穿。勁裝窄袖,看著不像是位高權重的高官,倒像是個瀟灑恣意的江湖客。

  兩人一路走來自然吸引了不少目光,其中更有許多是從夏璟臣剛一出門就盯上來的。

  兩人不緊不慢地往西城門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果然看到路邊有不少衣衫襤褸的乞兒。路過一處街邊施粥的地方時,更看到許多人在寒風中簌簌發抖地排著隊。

  「這兩天外來的流民明顯多了。」謝梧挽著夏璟臣的胳膊,一邊走一邊低聲道。

  她看到的夏璟臣自然也看到了,微微點頭道:「有不少人被風雪攔在了路上,若不然這些人或許還會更早到一些。」

  謝梧忍不住嘆了口氣,道:「春寒昨日傳信過來,夔州那邊也有不少流民。」夔州是外面水路進入蜀中的必經之地,雖然比不得蓉城卻也是蜀中富庶的地方之一,自然也會有不少人留在了當地。

  「康源和谷鴻之是怎麼打算的?」夏璟臣問道,他知道謝梧跟康源的交情好,布政使府的消息她自然知道得很快。

  謝梧道:「谷大人去了崇寧,康大人那邊已經下令各地安置流民,儘量引導他們前往邊遠一些的地方開荒落戶。如今才剛過完年,若是勤快一些還能趕得上春播。但是……」

  「這些流民里有不少真的是身無分文,前期都需要官府出錢出糧。」謝梧蹙眉道:「但如今府庫的糧食都要運往江南,如果後面大批流民湧入,官府恐怕也支撐不了多久。」

  如果後期真的大批流民湧入,恐怕會衝垮蜀中的秩序。就如同兩淮地區,青州大批流民湧入,將兩淮沖得亂七八糟。

  叛軍之所以能如此迅捷的拿下彭城等地,也跟當地的秩序失控脫不了關係。

  「朝廷真的會同意暫緩徵糧的摺子麼?」謝梧問道。

  夏璟臣沉默不語,謝梧若有所悟,極輕地嘆了口氣。

  兩人攜手走過長街,良久才聽到夏璟臣道:「陛下若希望蜀中安穩便會應允,杜相和於相應當也會同意。但……也並非所有人都做如此想。」

  「左右丞相都同意的話,那陛下同意的可能應當很大吧?」謝梧道。

  「希望如此。」夏璟臣淡淡道。

  楊府

  「夏璟臣帶著一個女子出城了?」書房裡,楊雄聽到屬下匆匆報上來的消息,有些詫異地道:「什么女子?九天會的……桑嫣然還是唐家那丫頭?」

  屬下搖頭道:「都不是,是個穿著紅衣戴著面紗的女子。她並不是從莫家出來的,似乎是突然出現在蓉城的,看著跟夏璟臣很熟悉的樣子。」

  楊雄微微眯眼,「莫不是……莫玉忱那個極少離開涪城的妹子?聽說夏璟臣在涪城的時候與她有過來往。」

  說罷楊雄冷笑了一聲,道:「這個莫玉忱……我當他如何傲氣,竟然連將親妹子賣給太監這種事也做得出來!」

  站在旁邊一個幕僚模樣的男子忍不住道:「將軍,聽聞這莫小姐相貌醜陋,那夏璟臣怎會……」

  莫玉忱的妹子是個醜八怪的事,雖然明面上沒人議論,但暗地裡卻早已經傳遍了整個蜀中。

  若問這消息是從哪裡來的,自然是從福王身邊的人口中傳出來的。

  這也讓人們恍然大悟,莫玉忱的妹子按說年紀也不小了,不僅不曾出嫁就連在外面走動都少。

  如果是因為容貌醜陋,莫玉忱捨不得妹子嫁人後被欺負,將她留在家裡也不奇怪了。

  來報信的屬下也道:「啟稟將軍,那女子臉上的面紗被風拂起時有人看到了,長得十分美貌,應當不是莫玉忱那個丑妹子。而且……夏璟臣是在城中一家茶樓將她帶出來的,若是莫玉忱的妹子,怎麼會不去莫府反倒是在茶樓等著夏璟臣?」

  楊雄垂眸思索著,「既然不是莫玉忱的人,又與夏璟臣相熟,那便是夏璟臣從外面帶來的人了。」

  若是東廠的人,他們不知道她什麼時候來蓉城的,自然就不奇怪了。

  「夏璟臣出城後往哪兒去了?」楊雄問道。


  「往西北去了。」

  「西北?這會兒往西北……」楊雄眸光一閃道:「崇寧?夏璟臣這個時候去崇寧做什麼?」

  旁邊的幕僚道:「許是見谷大人這幾天還沒有壓下崇寧的騷亂,夏督主過去幫忙的?」夏璟臣畢竟還兼著欽差的身份,蜀中發生騷亂他去看看也是正常的。

  楊雄冷笑道:「谷鴻之一介腐儒,帶著那百十號人,想要壓下崇寧的騷亂,哪裡那麼容易?」

  「可是谷大人一直沒有向大人求援。」幕僚皺眉道。

  楊雄不以為然,冷聲道:「那咱們就耗著,鬧得越來越好。若是鬧到蓉城來……」說罷他嘿嘿冷笑來了兩聲,「若是波及了蓉城,谷鴻之這個布政使也該做到頭了。」

  與楊府相同,夏璟臣突然出城的舉動,也引起了秦灃和秦瞻的注意。至於兩人心中在想些什麼,卻是誰也不知道了。

  秦灃仿佛絲毫沒有在意夏璟臣的舉動,他這幾天不是在安陽王府飲酒作樂,便是被蓉城的大戶權貴們宴請,日日推杯換盞好不自在。仿佛當真對蜀中的局勢毫無興趣,只是單純為了徵稅而來。

  如今蜀中官場上下一起上摺子請求朝廷延緩徵稅,他自然也就無事可做,專心等著朝廷的旨意了。

  比起擺明了不插手蜀中事務的福王殿下,夏璟臣這個行蹤飄忽的帝王鷹犬,就讓人感到十分不安了。

  一行人策馬趕到崇寧時,謝梧才真切感受到這場騷亂的影響。

  秋溟在信中寥寥數語,如何也比不得親眼所見。

  崇寧縣城的街道上行人寥寥,少有的行人也是行色匆匆的模樣。街邊更是不見了往日沿街擺攤的小商販的身影,就連許多店鋪也都紛紛閉門謝戶。

  「督主,夫人。」兩人剛進城,就有東廠的廠衛前來迎接了。

  迎接他們的廠衛也是個年輕人,似乎有些好奇謝梧的身份忍不住多看了兩眼。卻在下一瞬察覺到夏璟臣冷冽的視線,連忙低下了頭。

  夏璟臣皺眉問道:「什麼情況?」

  廠衛連忙道:「回督主,昨晚有一群人闖入縣城,搶了不少東西,還死了不少人。守城的官兵和衙門的差役和那些人打了起來,雙方都死了不少人。」

  夏璟臣道:「谷鴻之不是在崇寧麼?」

  廠衛有些尷尬地道:「就是谷大人帶來的官兵將那些人打退的,谷大人還受了點傷。但是今早剛收到消息,地下有個地方有一群人挾持了當地大戶和家眷,要求朝廷官府減稅。谷大人……趕去處理了。」

  夏璟臣聞言眉頭緊鎖,謝梧問道:「在哪兒?」

  那廠衛愣了愣,直到夏璟臣刀鋒般的眼神掃過來,才一個激靈回過神來,道:「回、回夫人,往西南三十里,白馬山。」

  他是聽說過督主有一位夫人,還是陛下欽賜的。卻沒想到督主竟然連來蜀中都會帶著,甚至還任由夫人插手正事,可見對這位夫人的重視。

  當下再也不敢多想,眼睛也不敢再去看謝梧,生怕督主一個不高興自己就要倒大霉了。

  謝梧抬頭看向夏璟臣,略一遲疑道:「便是要談判,谷大人怎麼會親自去?白馬山附近有山匪出沒,谷大人若是在那裡出了什麼事……」到時候就算不是那些百姓做的,恐怕也要栽在他們身上了。

  另外謝梧也心存疑惑,綁架當地大戶和家眷,以及昨晚衝進城裡殺人搶掠的,真是的普通百姓嗎?

  亂世之中人心難測,確實難保不會有屠龍者成為惡龍的事。

  一些原本的窮苦百姓為了反抗活命聚集在一起,最後卻集體失控將苦難帶給了與他們一樣的普通人。

  但崇寧真的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嗎?

  谷鴻之來的並不慢,也不是個行事手段激進的人。即便不能立刻安撫好百姓,也不應該反倒是愈演愈烈才是。

  夏璟臣臉色也有些凝重,他抬手將一塊令牌拋了過去,沉聲道:「傳令附近衛所的駐軍以及錦衣衛,隨我去白馬山。」

  「是,督主。」年輕的廠衛接住令牌,恭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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