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青爪奔雷,鼠員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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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9章 青爪奔雷,鼠員外

  離開宴席在兵卒簇擁下往後堂走去,穿過長殿馬堂來到馬廄。

  馬糞夾雜著糧食發酵的味道水銀般攤開。

  馬廄整體是不算厚實的棚子木板,通風更好,半人高的石頭牆作為地基高出地面,支撐著上方的板材。

  新堡主笑著介紹:「張家堡攏共八百戶,家家戶戶都會養馬。」

  「其中良馬千匹、劣馬兩千匹、上等種馬二十匹。每年需交付江北大營三百匹軍馬,整個堡里的馬廄加起來比房屋還要多哩。」

  「請。」

  堡主張傳文做出個請的手勢在前方引路。

  兩側被拴在馬廄的良馬瞪著眼睛望向一眾來人,大多都病怏怏沒什麼精氣神,該是天氣太熱害了熱病正在休養。

  「高大人那匹紅鬃是擁有妖怪血脈的寶馬吧?」

  高慶之正觀摩,聽到堡主詢問便點頭道:「不錯,哪怕拿到江寧府也是良駒。」

  說起自己的坐騎高慶之也頗為自豪道:「當年我在北方跟隨盧將軍,在紅山發現一匹小馬駒,後來相馬師說有千里馬之能。」

  張傳文自己就是馬修,專精相馬,一眼就留意到紅鬃,笑著說道:「可否請高大人的寶馬留下些種子,請大人放心,堡里有溫良藥材,不會損害本源,也不會耽誤大人的行程。」

  「沒問題。」

  穿過長長的馬棚,迎面的是草長鶯飛山谷。

  夕陽紅雲漫開霞光千重。

  馬群安靜俯首吃草。

  原來拴在馬廄里的都是病了的,這些個龍精虎猛的烈馬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整個山谷環抱草場,張家堡正好坐落在關隘前將之圈起來,怪不得在潯陽江這樣沒有多少耕地的地方能養出數千馬匹。

  張傳文氣運丹田,長嘯一聲:「吼!」

  聲音似異獸又像老虎,聽起來完全不是人能發出。

  馬群警惕地抬起頭,再不低頭吃草,而是匯聚成洪流向著張傳文走來。

  「獻醜了。」

  張傳文說道:「馬王吼可以迅速召集馬群,不過那匹異獸出不出來……」

  他的話音還未落下,一道青色閃電從山林鑽出,高大健壯,鬃毛飄舞,長聲嘶吼,本來小溪匯聚長河的馬群紛紛止步。

  「來了!」

  高慶之讚嘆:「好一匹神駒。」

  要不是陸尋開口,他都想去試試降伏。

  鎧甲小將傳武躍躍欲試。

  作為一位憧憬沙場的武將,誰不希望自己有一匹異獸坐騎,那不僅僅可以衝鋒陷陣,也可以在關鍵時刻救命,不管是廝殺還是逃命都是不二的選擇。

  張傳武半埋怨半焦急道:「哥。」

  家裡的神駒怎麼就輕易拱手讓人。

  張傳文正要拒絕傳武的嘗試。

  陸尋開口說道:「去試試吧。誰想要都去試試。」

  「這可是你說的,別後悔。」張傳武大笑一聲拱手抱拳,身為家裡唯一的武夫,他可不想和爹一樣一輩子待在張家堡做個養馬官兒,更不想和大哥一樣學那什麼馬修相馬術,沒前途。

  其實傳武能理解他爹。

  一輩子都這樣了,養馬養得再好也不如實力強大。這些東西朝廷沒法給他,所以父親就轉投了亂匪,從亂匪那裡得到非同尋常的力量,說不定還有榮華富貴。

  不過他倒沒有報仇的心思,敗就是敗,願賭服輸。

  這般豪賭,死了莫要連累家人。

  說不定本來就是爹和大哥唱的雙簧,傳武撇嘴,沒有多想,只是心中暗想:「爹,我會讓張家堡從馬場變成軍鎮。」

  摘下兜鍪交給大哥,扯下鎧甲,張傳武左手套索,右手抓出一朵靈芝,慢慢靠近異獸。

  張懷肅略顯驚訝的問:「道友難道不擔心?」

  陸尋倒是絲毫沒有要將異獸據為己有的打算:「我就想買兩匹普通的馬。」

  眾人閒聊的功夫張傳武已經套出青色異獸,然而還不等他騎上去,就見異獸揚起蹄爪,十分輕鬆的將張傳武踢了出去,拖拽著套索狂奔起來,直等到張傳武遍體鱗傷才停下,腦袋一甩,獨角割斷繩索。


  「把二少爺抬出來。」

  兩個兵丁跑近把張傳武拖拽回來。

  異獸也不走,就站在距離眾人百步的位置咀嚼著靈芝。

  陸尋眼看沒人動身,側目問:「校尉不去試試?」

  高慶之看得眼饞,搖頭道:「不了,我那紅雲也有妖怪血脈,不差。」

  「道士呢?」

  張懷肅翻開道袍取出幾兩碎銀子,乾笑兩聲:「道士我囊中羞澀。」

  刀客眼熱得厲害奈何自己傷勢繁重。

  陸尋眼看校尉和道士都給他面子,員外揣著手神遊,刀客黯然,也就不再推辭,邁步向異獸走去。

  異獸也向書生走來。

  一人一獸相距五六步,離得近了陸尋細細打量著眼前的妖獸。

  高頭莫約八尺,獨角,青鬃,寬臉像是牛頭,響鼻一打露出鋒銳牙齒,整體看起來分外厚實,絨毛下是鱗甲,蹄爪則如同老虎和馬蹄的結合,拖著一條長長獸尾。

  長毛一掃,熱氣盡消。

  『要是點將還有名額就好了。』

  陸尋如是想到。

  他已看出這是一頭開了靈智的妖怪。

  妖獸頭顱高昂著,青光色眼眸垂下目光,嘴裡的靈芝仍在咀嚼,稍微放慢,卻絲毫沒有將白面書生放在眼中。

  瞧見書生空手而來,眼中大怒,揚起蹄爪就要把書生撥到一旁。

  咚。

  陸尋肩膀一沉整個人向側面偏斜,但身軀仍支撐住了。

  妖獸一見書生沒有倒下,立刻抬起另一隻蹄爪,窩心腳直踹。

  砰。

  就見白臉書生的蒼白皮膚像是紙糊的一樣崩裂開,一條七尺倪怪抬起雙爪頂住了妖獸的兩蹄。

  妖獸青眼中閃過異色和凶性,鱗甲與鬃毛閃過流光,雙蹄力量甚至超過了曾經陸尋獲得虎頭,饒是『倪先生』真身也抵擋不住。

  換頭。

  白光一閃,五通陸尋已翻上馬背,雙腿夾住馬腹,鐵爪環抱妖獸的脖子。

  妖獸長嘯嘶吼,狂奔入林。

  「大王!」

  鷹首人身的無牙急切驚呼,兩步奔跑在半空中變成一隻玄色夜鷹殺入林中。

  張傳文沒見過陸尋動用大妖怪的力量,他是聽高校尉說,是書生救了他們這些人,想來朝廷的校尉是不屑說謊的。

  初見書生還有幾分懷疑,現在他好不質疑。

  那竟然是一頭踏入人間的大妖怪。

  「這……」

  「放心,他能應付。」校尉胸有成竹。

  轟隆隆。

  山林樹木倒塌,土石碎裂揚起煙塵。

  少時。

  騎著妖獸的書生飛馳而來。

  翻身下來,陸尋叉手道:「果然是神駒。」說著就翻出自己的背簍,取出金銀珠寶,道:「神駒無價,不過我身上就帶著了這些。」

  「不不,說是贈與恩公的。」張傳文趕緊擺手,趁機說道:「如果恩公同意,就讓異獸留下些種子。」

  笑了笑還是解釋道:「前些年它時常入馬群搜尋母馬,只不過不等母馬生出孩子,它就把母馬咬死了。」

  張傳文當然知道這是一匹神駒異獸,但是留在手裡又費草料又不下崽子,還不如讓人牽走。

  牽走前留下些崽子就好了。妖馬不好馴,崽子肯定好馴一些,有了這一批種馬,張家馬堂一定能發揚光大。

  陸尋將金銀塞進張傳文手中的同時也答應下來:「好。」

  ……

  入夜。

  陸尋伏案寫信。

  他把江北章州旱災的事情描述了一番,言說豪縣有殭屍王出世,以及龍虎山天師府的動作。

  想來龍虎山這麼積極,也可能是像閭山派那樣想要北進傳道,書院萬不可放過這個機會。

  將信蠟封,放入竹筒里,綁在無牙的鷹腿上。

  叮囑道:「送去山長那裡。」


  「路上留意黑甲和白皮。不幹活兒,還跑,我剝了他們的名額。」

  出神入化的點將能直接造就一個精怪,他現在正是缺人手的時候,饒是五通山君也不敢正面衝擊行伍,要是被數百甲冑俱全的兵卒圍住,他也得被射成篩子。

  「小成怎麼樣?」

  「安好,灰寶的實力也不錯。」

  「挺好。」陸尋微笑,頗有一種看著的孩子長大了的感覺。

  有灰寶這麼一個尋寶鼠在成言身邊,趨吉避凶,尋寶探秘,倒也算機緣不錯,不說有什麼大作為,肯定能有一身不凡的修為。

  「去吧,路上小心。」

  「是。」

  無牙點頭振翅而去。

  相比於書院的悠閒生活,無牙更親近大王,他希望留在大王的身邊,哪怕就只是做個送信的信差。

  晚風輕撫燈罩,明火飄搖。

  陸尋負手站在天井望向天空,聚精會神,打坐吸收月華,恢復法力。

  ……

  一夜無話。

  道士先行一步,說是要去追蹤白教妖女。

  為了不耽誤行程,黃昏的時候就讓紅雲和奔雷去配種,興高采烈的去,蔫了吧唧的回來,好在有張傳文調製精料,清晨時分就已經恢復了活力。

  起了個大早的陸尋收拾行囊,把骨灰罈牢牢的壓在米袋子下面。

  堡主為他們預備了糧食、肉乾和水袋,還專門為『奔雷』配備馬鞍。奔雷就是陸尋降伏的妖馬,這回沒有照著顏色起名。

  踩著馬鐙跨上去。

  兩人策馬奔出張家堡。

  高慶之坐在紅鬃身上拱手抱拳道:「陸老闆,萬事小心,我會讓海東青與你聯絡,等我的消息,不要著急。」

  似乎是怕陸尋仗著高強的本領去沖陣,又語重心長地說道:「軍陣搏殺不是江湖把戲,兵凶,甚危。」

  說著丟給陸尋一塊令牌,道:「地司吏員的腰牌,可以調動幾個兵丁,留著護身吧。」

  陸尋接住腰牌,看正面和背面和高慶之腰間掛著的那個不同,他這個正面是地司,背面是空白的。

  「我明白。」奔雷馬上的陸尋叉手道。

  「駕!」

  高慶之拍馬向官道而去,煙塵席捲,綠蔭飛掠,熊羆一樣的漢子消失在道路的盡頭。

  目送校尉離去的陸尋拍了拍身後的背簍:「走吧,我們去盂縣。」

  油紙傘跳了跳。

  輕微一磕奔雷的腹部,奔雷立刻明白意思就要撒丫子,卻聽到身後傳來呼喊。

  「等等,大王等一等,小老兒……」

  陸尋拽住韁繩,惹得奔雷不快,皺了皺鼻子,打了個噴嚏,不過它還是安分的跺了跺腳,沒有馱著陸尋跑出去。

  側目看去,從張家堡又衝出一匹快馬,其上坐著一個員外模樣的老者,不正是宴席上被老堡主召來保護白教聖女的保鏢之一。

  陸尋記得老員外,這應該也是一頭妖怪,毛茸茸的尾巴藏不住。

  嘀噠噠。

  馬匹靠近,員外抱拳行禮道:「小老兒也要去盂縣,不知道可否和大王同行一程。」

  老員外身下的馬駒趕緊低下頭,受氣包般不敢上前。

  奔雷青眸一瞥,馬匹被嚇得倒退兩三步。

  陸尋眯著眼睛望向老員外,淡淡地說道:「稍你一程也無妨,不過你總得有所表示。」

  看在對方一口清氣,苦修至今,陸尋沒有動手捉頭的念頭。

  好人不殺,好妖怪當然也不會殺,就是言語中帶著試探。這老員外不找道士,也不找校尉,專門找自己,恐怕不是順路那麼簡單。

  老員外一點兒都沒有被勒索的哀色,反而面露喜悅,獻寶般用毛爪捧出個殘缺小半的羅盤:「這是小老兒祖傳的一件法器,可明斷吉凶。」

  陸尋抬手抓過來,瞧了瞧又扔還給老員外,說道:「你自己留著吧。」

  老員外接住羅盤打了個嗝兒,腦袋一下子變成毛茸茸的,淺棕色毛髮,長長的一雙大耳,小鼻子若裝飾,圓溜溜的大眼睛黑白分明。


  兔嘴不大,一口白牙,嘿嘿笑道:「變化術維持不住了。」

  陸尋驚訝道:「你能化形成人?」

  老員外趕緊搖頭道:「不敢稱化形,小老兒這不過是尋常的變化之術。」

  末了又補充一句:「還不到家。」

  陸尋微微頷首,看來是和倪先生相似的變化術,看起來是變成了人,實際上只是模仿人類的外形,內里的東西依然還是妖形。

  「小老兒,姓署名耳,不知道大王怎麼稱呼。」

  「我姓陸,喊我陸老闆就行。」

  署耳用毛爪叉手行禮,喊了一聲:「陸老闆。」

  「駕。」

  陸尋策馬踏上小路,讓奔雷跑得慢一點。

  同時心神沉入奇異空間,查看起新得到的腦袋。

  署耳戴上斗笠,又掛上面罩遮住毛茸茸的臉,任由馬匹跟上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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