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幾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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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幾分相似

  趙甲走在前面,拉陸尋繞過屏門。

  院內栽種一顆大槐樹,枝蔓如華蓋,凝聚著淡淡的靈氣。

  踏入內院,陸尋竟有些恍惚。

  這裡和梅蘭的宅子布置的一模一樣,只不過相較而言更大一些,也更深一點。

  他任由趙甲拽著手腕。

  「貓兄來了!」

  聽到甲哥爽朗的笑聲,顯懷的王若蹙眉。

  這個奇怪的稱呼怎麼如此耳熟,就好像她應該很熟悉。

  王若再一看來人,是個身著儒袍淡紅瞳仁的書生,五官並不出色,面生得很。

  想來應該是甲哥兒相熟。

  她一個婦道人家久居宅院,也不一定能夠認識趙甲所有相熟。

  儘管看起來書生頗有幾分邪異不像好人,她還是讓陳嫂去置辦酒菜。

  一場豪雨過去,天朗氣清,晚霞紅雲橫在天邊。

  廳內。

  趙甲拍開酒罈泥封,給酒碗滿上。

  還不等他說些什麼,一位身著玄色捕快服的郡府捕快匆匆趕來,叉手行禮,道:「頭兒,府尊急召。」

  趙甲略遲疑:「很重要嗎?」

  「重要。」

  趙甲道:「貓兄,你且吃喝隨意,我去去就來。」

  說完趕往馬廄牽出坐騎,那是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鬃毛如獅,皮膚上浮現點點鱗紋。

  紅鬃馬嘶吼一聲,一雙琥珀樣的眸子盯著陸尋,眼中滿是警惕,動物更容易聞到陸尋身上妖怪的味兒。

  趙甲翻身上馬,一拽韁繩,囑咐道:「兄切勿離去。」

  趙甲這一走,倒讓陸尋有些不自在,回頭看了一眼內堂,府中多女眷,他顯然是要避諱的。

  王若雖然不認識白面書生,作為趙甲之妻還是要擔起責任,略盡地主之誼的,於是說道:「兄台略等片刻就好……」

  陸尋看向王若莞爾一笑。

  王若還奇怪,這書生怎麼笑得如此詭異。

  就看書生搖身一變。

  一隻四尺長的大黑貓取代了位置。

  金色貓瞳眨了眨,三兩下爬到槐樹上,圓臉上浮現笑容。

  「你!」

  王若尖聲驚呼,如蔥手指指著樹上的老貓。

  現在她怎麼可能還認不出貓。

  怪不得甲哥兒那麼殷勤,原來是這隻留在梅蘭的妖貓。

  王若頓感悚然,她實在沒想到三腳老貓已經具備人形,言談舉止和人無異。

  陸尋跳入槐花從中,伸出爪子撥弄兩下。

  日暮夕陽的棱形光穿過樹叢的縫隙,落在黑團身上。黑貓陸尋呲牙咧嘴,嫌棄地抖抖爪子,雨後的槐樹濕漉漉的,實在不是個好待的地方。

  「呀。」

  藏在葉片下的花精被突兀闖進來的大臉貓嚇了一跳。

  ……

  入夜。

  滿身疲憊的趙甲才回府,一回來就看到小月抱著老貓,無奈地老貓在看到他的那一刻眼珠子都亮了。

  陸尋說道:「終於回來了。」

  聲音就這麼沙啞的從黑貓喉頭滾出。

  小月愣了一下,接著嚇一跳從椅子上蹦起來。

  老貓很自然的落地,同樣詫異地看向驚慌失措跑去找大娘子的小月,然後伸出爪子摸了摸自己喉嚨。

  他還是頭一次發現自己的貓身也會說話。

  陸尋心想:『什麼時候?』

  自得『倪先生』頭顱,擁有擬人法術後,他用貓身就少了。

  翻閱各大神通。

  定睛其中一種。

  【明靈】

  種類:神通

  效果:些微增加對精怪的加持(+4%)

  經註:兵在精不在眾,將在謀而不在勇。凡世間生靈,至上者曰聖,妖怪稱大聖,此為大聖點將。——禺狨王。


  『神通能對我所擁有的所有頭顱的加持?』陸尋腦海中浮現念頭。

  他原先只覺得神通聊勝於無,畢竟些微加成少得可憐。

  然而現在他卻為之改觀,甚至隱隱感到震撼。

  要是神通作用於自身,能對所有頭顱都有加持,現在可能看不出成效,積少成多,總有一天他累積的神通會爆發出非凡戰力。

  不說別的,以後得到一個品質超高的頭顱,也可以發揮出遠超本體的戰力。

  趙甲難掩眼中驚訝:「貓兄,你會說話。」

  換頭。

  皓首白軀,金目青牙,正是五通山君。

  看到貓兄這副模樣,趙甲的思緒又飛到一年前。

  雖說哪一種模樣都不改變『貓兄』,不過他確實沒法對一個陌生的皮囊產生熟悉的感覺。此時,儘管是一隻大妖怪在面前,趙甲反而更高興。

  飯菜重新熱過。

  一人一怪落座端起酒杯。

  「來,干!」

  三杯下肚,趙甲長出一口濁氣,說道:「聽說貓兄拔除梅蘭縣的桃源鄉,為白鹿洞書院爭得地契。兄可知,為什麼儒釋道對地契這麼執著,甚至不惜大打出手。」

  五通陸尋搖頭。

  趙甲說道:「是因為道則。」

  「道則?」端著酒杯的陸尋疑惑。

  趙甲仰頭暢飲才說道:「一:道是永恆存在的。二:前路有得道者,後來人便無法得道。三:志同道合者會彼此吸引。這就是道則,我也是在經過地司考核後才得知。」

  陸尋問:「這和地契有什麼關係。」

  趙甲道:「傳道。」

  「越是顯學,道就愈發強大,做大『道』之後,那一道能誕生的強大修士也會多。」

  陸尋恍然,怪不得三教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樣,如今回想起來,就算沒有自己的撮合,他們應該也會對桃源活佛動手,只不過那肯定是在他們力量充足後。

  桃源活佛選錯了,他不該執拗的只靠自己。

  就像白鹿洞書院不排斥妖怪一樣,東林寺應該也不會對妖怪有偏見。

  陸尋說道:「多謝。」

  「哎,你我兄弟何談個謝字。」趙甲連連擺手:「我還沒謝貓兄送來的金珠寶貝和真氣煉法。我知道信兒的時候有些晚了……」

  梅蘭知縣把消息捂得嚴嚴實實,生怕又因為地司校尉壞了他的功勞,這才導致郡城沒有得知桃源鄉的事情。

  陸尋搖頭。

  他自己都沒有把握的事情何苦拉上一眾兄弟,當日殺五通神都要了半條命。

  桃源活佛可比五通神難纏多了,也就是他強化出三門出神入化的神通,加之劍客用命,否則勝負還得兩說。

  ……

  長河之上,一輪皎月懸在半空,月素白霜照亮大旗。

  這是一隊奔襲的車隊。

  駿馬狂奔至車架旁,伏在馬背上的武人像是一頭狗熊,一個翻身穩穩落在車架上。

  狗熊一樣的人豹頭環眼,拉開帘子,道:「快了,快了,再堅持一下,我們馬上進郡城,到郡城就找醫師。」

  馬車內一片暖和。

  伺候在身側的小徒弟急地跺腳,刷地掉下淚來,嗚咽著為那個蒼白膚色的老者蓋上暖和的狐裘。

  老者瘦削,兩隻眼眶深陷,亮一雙幽幽狼眼,他身上的溫度在快速流失,伸出手一把攥住熊一樣男人的胳膊。

  老者道:「高校尉,我不中了!」

  「我知道,我在京城千刀萬剮白蓮教的道子,受了三道反噬,刑部不許我死在京城,這便派我去章縣砍知縣的腦袋,也算放歸鄉里。只連累了你啊,高校尉,你此行本來是晉升,卻因為我……。」

  「我有負上命啊!」

  背劍匣的高慶之長嘆一聲,他行事剛正,得罪了人,這才讓人弄成此局,一旦老人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衙門非得治他一罪不可,嘆道:「宋大人……」

  宋姓老者強提真氣,臉一下子漲紅,道:「別介,小的該稱呼您大人。我算什麼,刑部大堂獄押司砍人頭的劊子手,殺的人再多也是下九流,您不一樣,地司校尉,是正兒八經的官。」


  「校尉。」

  高慶之應了一聲。

  「給我來個痛快的。」

  宋斬一撥身後的紅纓大刀,道:「就用這口鬼頭刀砍下我的腦袋,免我再受反噬之苦。」

  他實在熬不住了。

  自從剮了白蓮教的道子,道子的熱血落入他的眼中,他的手就發寒。

  往日裡不活絡的『那話兒』也像是冬眠完的蛇,有了反應。

  他記得自己五年前就不中用,倒不是他不行了,而是煉到一定境界少了情感,多出冷漠和定性,哪怕是天河坊的女子脫光了站在他面前,他眼中也只有肌肉紋理,不受美色所惑。

  現在不同,冷熱交替,鼻涕順著鼻孔流下來。

  「讓校尉為難……。」宋斬話未出口,只覺胸腔燃燒一道火炭,直戳嗓子。

  他已然說不出話。

  嗚嗚的像老狗一樣嚎叫,整個人載歪下來,撞在馬車車廂,七竅滲出血,兩管子晶狀物體順著鼻孔打出溜。

  高慶之一把攥住纏住紅纓的鬼頭刀。

  噌!

  一刀兩段。

  宋斬眼中閃過解脫,眸子漸漸黯淡光彩。

  ……

  一人一怪,趁月色推杯換盞。

  忽而。

  一道人影翻過牆頭跳入天井。

  五通山君冷眸一瞥,雪毛在微風中飄動,青黑色甲冑肅穆如山,鎏金妖瞳一下子盯住來人。

  趙甲虎眼微眯,手已經按住桌案上的長刀,闖入他的宅院還是其次,要是讓人見到貓兄,恐怕不好解釋。

  來人大步向前,毫不遲疑的落座下來。

  衣袍不知被什麼弄濕,滴滴答答,仔細一瞧竟是鮮血,敞開的胸口露出些許黑毛,大手抓起桌案上的燒雞,三兩口連骨頭就嚼碎咽下去,拿起酒罈仰頭就喝。

  趙甲大驚失色,喊道:「師父!」

  風捲殘雲,高慶之又吞下一頭烤乳豬,狂飲半壇,擦了擦絡腮鬍上的酒水:「痛快!」

  吃喝興起索性把身上的勁裝扯開脫下來。

  血仍然在滴答,只不過卻不是袍子帶來的,而是掛在高慶之腰間的一個圓形布袋。

  一人一怪互相對視,恐怕這袋子裡裝著的是一顆腦袋。

  「吃完這一頓我得回京請罪。」

  高慶之放下手裡的動作,指了指腰間的腦袋,說道:「刑部大堂的劊子手,我砍了他的腦袋。」

  趙甲忙問:「怎麼回事兒啊師父!」

  高慶之簡短一說。

  麻煩了。

  其實趙甲和高慶之都清楚,不論人是怎麼死的,只要死了就麻煩。

  師父的晉升泡湯是一部分,可能還得受到嚴厲處罰,輕則修為跌落,重則丟掉性命,不由勸道:「師父,現在不能回京城。」

  「他就等你回京城,好坐實這件事。」

  「那該如何。」

  「不如先躲一躲。」

  言外之意就是先跑了再說。

  高慶之搖頭:「我是孤家寡人一個,就怕連累你。放心吧,我在楚指揮使手下當差,他不敢對我怎麼樣。」

  趙甲皺眉:「可是楚指揮使不是去北地了,誰知道什麼時候回來。」

  忽然。

  一道沙啞聲音響起。

  「聽這個意思,只要這個人活著就行?」

  高慶之愣了一下,看向出言之人,是個白面書生。

  陸尋在看到有人進入庭院就已經換上『倪先生』的腦袋,畢竟也得照顧到對趙甲的影響,不能讓人看見是妖怪在堂中就坐。

  「不錯。」

  高慶之點頭,接著看向趙甲,似乎在問:『你朋友?』

  趙甲頷首。

  陸尋道:「請校尉把頭顱與我一示。」

  高慶之豪邁的將腦袋往桌上一擱,打開包裹的白布,露出一顆閉目老者的腦袋,灰色髮絲,披頭散髮。


  陸尋伸出手觸碰到頭顱,點了點頭,陡然張開血盆大口,老者的腦袋消失,被陸尋送入那個奇異的空間。

  換頭。

  就在兩人目瞪口呆中,白面書生變成赤條條的老者。

  瘦削、狼眼,灰色長髮披散在肩膀,乾癟皮膚附在骨架上。

  陸尋卻能感覺到這具身軀體內蘊藏的力量,莫看只是一個干吧瘦的小老頭兒,卻擁有裂金開石的本事。

  陸尋笑道:「高校尉看我與他有幾分相似。」

  高慶之豁然起身,一把按住劍匣,厲聲喝道:「你是什麼妖怪!」

  另一隻手護住趙甲,示意他往後走。

  這已經超出他江湖上的易容術,倒像是『奪舍』之術。

  可奪舍也得對方是個囫圇活人才行,怎麼眼前的書生,只是吞了個腦袋,就將宋斬原模原樣的造了出來。

  不正是一隻未知的大妖怪。

  趙甲攔住高慶之,說道:「師父,他……」

  他想解釋清楚,然而看向陸尋又不知從何說起,而且這事關貓兄的秘密。

  陸尋微笑。

  換頭。

  鎏金妖瞳睥睨四方,高大身軀挺拔而立。

  高慶之瞪大豹眼:「是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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