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老人與劍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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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老人與劍客

  聽。

  靜了。

  蛙與蟲鳴漸漸遠了。

  牛和驢的嘴裡都銜著嚼子。

  這種嚼子是專門防止它們發出聲音的。

  起夜撒尿的學徒一出門就看到星光下黑壓壓的人影。

  刀光折射出森寒,利箭在弓弦伸挺。

  一股暖流划過褲腿兒流淌在地上,學徒打了個冷顫不敢有任何動作,他很害怕,想要喊醒師父黃老廟祝,可是他已嚇得一動也不敢動,涌動的熱淚划過臉頰,張開的嘴巴微微顫抖,卻沒有聲音從喉嚨鑽出。

  吧嗒。

  官靴落地,身著皂衣的錢熊早不復最初懶散的模樣,胡茬修整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豹眼直逼學徒,問:「黃木廟祝呢?」

  「在大屋睡覺。」

  身體比思想更快。

  學徒根本來來不及多想就在莫大的壓迫感下交代了一切。

  前屋就是供奉塑像的地方。

  此時,狹窄床鋪上的老人起身,略顯渾濁的雙眼並沒有太大波動。

  他從菸袋裡抓取出金色菸絲,用粗糙的大拇指壓實。

  就著眼前的火盆點燃菸袋鍋子。

  裹著翠綠的菸嘴,深深吸了一口。

  黃木畢竟是有法力傍身的廟祝,如此之大的動靜怎麼可能瞞住他的耳朵。

  不過等他察覺到的時候已經陷入包圍,莫說那幾位強人,就是兩隊身著甲冑的兵卒,拉羽箭,掣勁弩,也足夠將他射成篩子。

  把一應有關桃源鄉的東西全都丟入火盆,在紅布籠罩的塑像前拜了拜,黃木將幾隻圈養的水鳥放飛。

  錢熊大手伸展落在學徒的肩膀上:「去敲門。」

  學徒艱難地咽了一口吐沫,拖著濕了的褲子向大屋的木門走去,顫巍巍抓住兩個銅環,一把推開,大吼:「師父,快跑!」

  他實在不知道到底是因為什麼,正因如此才更加的恐懼。

  聽到學徒的大喊,眾人一凜。

  列陣的捕快更是緊張的在額頭排出細密汗珠,也就是錢捕頭沒有下令,否則箭矢已經貫穿了眼前的木門。

  屋裡點著兩盞青銅燈。

  火盆的火勢見小。

  藍盈盈的光在霧中顯出橙黃暖色。

  錢熊面色稍有變化,他已安排人將小廟圍的水泄不通,但凡有一點兒異動他就下令放箭。

  而且身旁可是站著諸多高手,怎可能讓黃木從眼皮子底下逃走。

  一隻乾枯如老樹枝的手,探出來抓住學徒,將他提進廟門,老廟祝只落下一句話:「和你無關。」

  說著,他邁過門檻走出來。

  將銅環一拉,嘎吱一聲關上厚木門。

  看向列陣的眾人,笑呵呵地說道:「有勞諸位,如此嚴陣對付我一個老頭子。」

  錢熊一隻手揣入懷中捏著靈符,另一隻手按住腰間兵器,冷漠而平靜地說:「黃木,你的事發了,勾結妖怪殘害梅蘭縣百姓,束手就擒吧。」

  黃木吐出大團煙氣,菸絲迅速包裹身軀。

  「不要放箭。」

  一道清冽而冷酷的聲音響徹。

  還不等眾人反應,黑影已經近前。

  噌!

  捕快們根本沒看清楚出手,就見到黃廟祝握著煙杆的手臂沒了支撐後跌落在地上。

  吧嗒。

  蹲在成言背包上的黑貓陸尋眯著金瞳,這一劍出招收招角度極其刁鑽,從右下斜斬而去,不是奔著砍下黃木老頭兒的手,而是想一招腰斬,可惜黃木身形飄忽若紙,竟在毫釐之間閃躲過去,這才掉的是手。

  沒有鮮血噴出,黃木的斷臂截面罩了一層煙氣,菸絲連接著掉落手臂,輕輕一甩,在菸絲的牽引下又重新接上。

  腮幫鼓,呼地吐出一口煙。

  彩衣袖袍甩出火苗。

  轟的一聲。

  霧與火撞在一塊迸發出龐大的威力。


  流星!

  長劍將整團爆炸斬開。

  虎跳。

  劍客躍過烈光,仿若猛虎跳澗,凌空揮出一爪。

  黃木身形已完全輕快,四肢的霧化再沒有血肉特性,輕輕一點地面整個倒退躍至兩米高的地方。

  人怎能以如此奇特的姿勢飄上天空呢。

  就在這時候,月下飄飛起來的人影忽然斷了,腰身驟然分離,半身向上半身向下,肚腸散落下來,灑出漫天血花。

  「住手!」

  再喊住手的時候已經晚了。

  錢熊幾乎是飛奔過去用符籙去止血,可是這般腰斬怎麼可能還活下來:「快,煙霧化自己的身軀。」

  黃木墜在地上,咧嘴笑的時候血沫子溢滿口腔。

  他一拽身側繩索,隨著一聲熾烈響動,整個半身都裹在彩衣中燃起大火。

  錢熊瞪大眼睛。

  他這才意識到,黃木早就已經做好準備。

  「你!」

  錢熊回身怒視劍客。

  劍客斗笠下抬起一雙星寒眸子,躍動火光。

  「泉眼無聲惜細流。」

  楊慎高唱,左手凌空畫符,湧泉溪水潑入火中澆滅熊燃。

  「捕頭莫要急切。」

  陳道長微笑上前,招呼徒弟擺下科儀法壇。

  「師父,用什麼法壇?」

  「聚魄招魂拘靈壇。」

  身著法袍的陳道長取出一個小黑罐,桃木劍一引,黑色的霧氣從罐子中挑出,接著晃動招魂鈴鐺,口誦法決:「天煞皇皇,地煞正方。黃木之魂,速至壇前,聽我號令,不得有誤。急急如律令。」

  「顯形!」

  桃木劍一指,靈光爆閃。

  黑影矗立於屍首上方。

  看起來有幾分透明飄忽,披頭散髮身如焦炭,露出一雙充斥著血絲的眼睛。

  一眾捕快冷汗直冒。

  要不是有捕頭和諸多高人在前面,只怕就要驚呼有鬼。

  只有陸尋急地在包上打轉,不知道那焦炭一樣的黑炭頭還能不能用,趕緊伸出爪子拍了拍成言,指了指躺在地上的焦黑半屍,隨後指了指自己的頭。

  成言立刻懂了,貓叔這是想要黃七大爺的頭。

  剛才他只顧著心中情緒翻湧,眼睜睜看著相識的老人了斷自己的性命,他心中升起無限傷感。

  左右瞧了瞧,也不好大庭廣眾之下拿走頭顱。

  於是走上前去,壓低聲音:「道長,能否收殮屍首。」

  「可以。」

  陳道長微微點頭。

  「來人,把屍首收起來。」

  錢熊趕緊招呼人把黃木的屍體收殮起來。

  成言張了張嘴還是沒有說什麼,落入衙門手裡和到自己手中也差不多。

  既然捕頭下令,他再執意上手的話難免引人懷疑,他轉頭看向身旁半蹲在包上,貓爪搭在他肩膀處的貓叔。

  黑貓搖頭,爪子拍了拍成言肩膀。

  屍首剛收起,錢熊迫不及待地問:「道長,能審問了嗎?」

  陳景道長沉吟道:「還需等魂魄清醒一段時間。」

  「醒魂須得一二刻鐘。」

  錢熊按耐住心中的激盪,大步打開小廟大門。

  躲在一旁的學徒撲通跪在地上。

  「搜!」

  捕快們魚貫而入。

  錢熊金刀大馬的坐在座椅,從懷裡取出小簿和毛筆,看向學徒道:「說說吧。」

  老的不能審,那就先審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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