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廟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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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廟祝

  霧很淡。

  粉色。

  老廟在梅蘭縣城的城外,曲水村的村東頭。

  地勢算高的,毗鄰的水壩足足矮了有四五米。

  一轉身走入老廟的後身就能直下大壩。

  水庫的水很少有乾的時候。

  上游一直綿延至茂林深處,下游則被閘石擋住,只有細細水流往更低的勢去了,蓄出一個小池塘,隨後奔流至下河。

  一前一後兩個小瓦房組成了老廟。

  門口的小土堆上點著粗乾料搓成的香。

  雞舍時不時傳來咕咕,伴著狗窩土狗的嗚咽,大壩邊的蛙聲此起彼伏,樹上的鳥候著草叢樹林的小蟲,撲稜稜掠過便沒了蟲鳴。

  飛蛾撞在小瓦房門口的油燈燈罩上,發出輕微的拍打聲。

  屋內。

  廟祝黃木雙手掐著法決捻香衝著眼前的塑像拜了又拜,將高香置入香爐,口中嘟囔著聽不清楚的經文咒語。

  解開法訣,黃老廟祝輕掩房門,掛上一把沒上的鎖,接著邁步繞過後面的小瓦房踏上水壩。

  找了個角落一蹲。

  一雙眼睛眺望遠方水波,似乎在等待什麼。

  如果不是菸袋鍋子時亮時暗,根本不會發現這裡窩了個人。

  月明。

  霧與水相連,風一吹,泛起漣漪。

  嘩啦啦。

  一道人影踏開霧氣慢慢走近,負手立於江邊,月光映襯出一張白臉兒,清朗中帶著幾分儒雅的聲音響徹:「老黃,怎麼如此急切的喚我前來。」

  血瞳轉動,看向了窩在角落,揣著袖子吞吐煙霧的老人。

  老人縮成一團,吧嗒吧嗒嘬著翡翠菸嘴,回籠的霧像是金魚吐泡泡般一點兒接著一點兒。

  聽到濕漉漉儒生的問話,老人良久才緩緩開口:

  「玩砸了。」

  老人的聲音很嚴肅,語調不高,聽起來像是在河邊吹了半個時辰的冷風,已經凍乏之人的嘟囔。

  「人很多?」

  「多,且強。」

  黃木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拂去袖子兩側的枯草干枝:「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不行。」

  倪先生搖頭道:「有些事不是我們這樣的小妖怪可以改變。」

  「他們想找到我,你就領他們找到我吧。」

  黃木渾濁的眼睛一下子瞪大,惡狠狠地說道:「你當我黃木是什麼人?我豈會出賣活佛。」

  「不是出賣活佛,是出賣我。」

  「你?!」

  「沒錯,由我做餌,總算有個交代。」

  「等我消息吧。」倪先生看了看天空的月,嘴角浮現一抹淡淡弧度。

  話音落下他就重新潛入水波之中。

  站在原地的黃老廟祝瞳孔微微顫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心中有些不忍,也不知道是為妖怪們擔憂,還是對義士們的同情。

  要說最該死的就是竇家,若非竇家聯合幾家當鋪壟斷珠寶交易,何至於生出如此多的事端。

  說不定早就已經湊齊銀兩買下清泉寺。

  「唉。」

  黃廟祝背著手,背影在壩上拉的很長。

  兩刻後。

  叮咚。

  水滴拍打河壩邊,一雙血色獸瞳雄掠長堤,淡淡地說道:「出來吧,我已經看見你了。」

  除了蟲鳴和此起彼伏的蛙聲,以及時不時撲棱翅膀不知名的鳥類。

  整條暗堤並無其他響動。

  倪先生微微頷首扎入水中。

  一個甩尾嘩啦深入河底,順著下游一路衝進長河。

  臥在草叢土堆里的動物睜開眼。

  金瞳如火。

  黑貓圓臉上勾起笑。

  想詐他?

  倪怪確實謹慎,黃廟祝也早就觀察過周圍環境,確認沒有人才開始等待,尋常人肯定不可能守半個時辰。


  可惜他不懂貓的好奇,從他離開老廟的那一刻,貓就決定跟著他一起熬過這段時間。

  果不其然。

  老廟確實有古怪。

  陸尋壓低聲音『喵』了一聲,接著於長堤奔襲,陰影迅速壓來伸出兩道鐵爪鉤住黑貓,重新翱翔天空。

  少時。

  返回衙門驛棧。

  屋內油燈亮如黃豆,燈下手握書卷的成言挪動目光看向打開的門,眼中並無詫異之色,笑著說道:「貓叔回來了。」

  開門的正是三腳老貓,老貓頷首一躍,跳到椅子上。

  成言拿起茶壺為貓叔倒了一杯略帶苦味的淡茶水。

  陸尋沒喝,而是沾濕爪子。

  一本小簿順勢放在貓的面前,筆墨紙硯頃刻間準備好。成言現在對貓叔也有一些了解,所以並沒有多問。

  就看到貓叔伸出一隻貓爪奮筆疾書,不一會兒的功夫,就寫出數行文字,這才重新擦拭貓爪上的墨水。

  成言取來小簿一看,瞳孔驟然放大,一雙劍眉幾乎豎起來。

  咚咚。

  「誰啊?」

  「師兄,是我成言。」

  「成師弟……」楊慎打開房門。

  ……

  三人聚坐於油燈旁。

  楊慎放下手中的簿子,略一斟酌,鄭重道:「沒想到有人和妖怪裡應外合,怪不得錢捕頭他們查了許久都沒有什麼進展,固然有竇家人和其他當鋪掌柜的攪合,但,更重要的是有人在為妖怪遮掩。」

  「如果情況屬實,貓師兄立下大功矣。」

  陸尋蹲踞座椅,看著微笑點頭的楊慎擺了擺爪子,他倒是不覺得是什麼大功勞,就是發揮長處罷了。

  文字記錄也沒有添油加醋做更改,原模原樣的描述一遍,專以兩人的對話為主。

  馬野凜然道:「現在就抓人?」

  「貿然出手會打草驚蛇。」

  成言想起來當時趙叔剿滅鼉寨水匪的計策和謀略,沉思道:「不如將計就計,倪怪想用自己為餌坑殺我們,我們也可以調集兵卒,裡應外合,徹底剷除梅蘭縣的妖患。」

  那一戰自己爺爺和幾個叔伯都曾參與,是近些年難得的大勝。

  新鑄刑場砍下了幾十顆腦袋。

  「就怕瞞不住。」

  馬野凝重的同時顯露幾分遲疑,這件事勢必要告訴很多人,黃廟祝又是義士隊伍中的,萬一其中一個走漏消息,葬送的可不只是他們的性命。

  他還是覺得應該先抓人,嚴刑拷打之下總會招了。

  楊慎同樣拿捏不准,說道:「還是請錢捕頭一敘吧。」

  很快,成言就請錢熊來驛站。

  看過簿子上的記敘,聽了眾人的分析。

  錢熊緩緩開口:「兵法有云:以正合,以奇勝。當時江上匪患嚴重,人多船大,貿然發兵匪首固水寨不出,哪怕兩千兵馬也無法攻破,所以才需要趙捕頭等人以身犯陷,引水匪離開水寨。」

  「今時不同往日。」

  「既然我們已經鎖定妖怪窩,當糾集兵馬,一舉掃清。」

  「抓人。」

  「什麼時候動手?」

  「現在!」

  調兵遣將。

  錢熊將班房的捕快叫醒,眾人披堅執銳,明火執仗坐上停駐在縣衙門口的驢車、牛車。

  白鹿洞書院的三人在起列。

  換了斗笠的劍客早早坐在板車上,他住在驛站,不需要提前通知。

  閭山宗的道長姍姍來遲,總歸還是來了。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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