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當排除一切不可能
第69章 當排除一切不可能
赤日馭金輪，炎風卷陌塵。
烈炎當空，如同燃燒火焰，熱浪滾滾炙烤天地，酷熱難當。
林蔭下，顧辰躲過正午驕陽，沿著驛道繼續向北前行。
此時距離沙天江身死，已過去五日。
他之前在原地等了卜沉三日，但一直未見對方前來，只好放棄搶奪刀譜計劃。
過建陽縣、武夷山一帶後，沿著驛道到達最北端的蒲城縣，這是福建境內最後一個大站。
接下來，便要翻越仙霞嶺。
顧辰在蒲城縣逗留幾日，為踏雪做足準備後，從蒲城縣北出，奔向仙霞嶺山區。
快到山腳下時，接近正午，顧辰便在路旁一處小飯鋪打尖。
「店家，上些茶飯來。」
「客官，要喝些酒嗎？」只見一漢子從後堂慌忙走來，話語顯得急促。
「山間趕路，便不喝酒了。」顧辰搖搖頭。
「這酒是自家用野果釀的，客官要不嘗些？」
聞言顧辰抬頭看向那漢子，卻見對方忽的警過頭，似是不敢與自己對視。
顧辰眉頭一皺，緊盯對方，那漢子立時弓下腰背，變的侷促起來。
「也罷，便來兩碗嘗嘗，可有肉食下酒？」顧辰問道。
「有驢肉。」
「那就來兩斤驢肉，切精細些。』
「好。」
不多會，那漢子拎著一壇酒，端著切好牛肉送來。
待酒倒入碗中，一股漿果香氣飄起，伴有果皮的青澀酸味，確實是果酒。
不過顧辰沒喝，他手持木筷扒拉兩下驢肉切盤，問道：
「這驢肉是現切的？」
「是。」
「是你切的？」
「我堂客切的。」
堂客意為廳堂上的客人，此稱呼是福州地區對妻子的通俗叫法。
「出來我見見。」
聽到顧辰的話，漢子愣了一愣，隨即小跑向後堂，過了半響，才領著一個婦人出來。
「誰讓你們來害我的？」顧辰直接問道。
從之前那漢子的動作神態，顧辰便心覺異常，他不立即發難，只是看眼前漢子皮膚粗糙紅褐，虎口有厚繭，是常年下地務農所致，確像經營此處飯鋪之人。
對方無故存害自己之心，太過反常，顧辰也不敢斷定。
為驗證心中所想，他便讓對方精細些驢肉切片。
而這驢肉每一片邊緣都歪歪斜斜，厚薄不均，刀工生疏至極，可一個經營飯鋪的掌廚之人，怎會連肉都切不好？
定是切肉的婦人心中緊張慌亂。
由此可以看出，兩人的確有鬼。
聞言漢子頓時瞪大眼晴，後退一步，那婦人直接癱跪下來，隨後那漢子也跪倒在地。
而隨著顧辰話說出口，隔開後堂的布簾突然被攪碎，數十枚黑亮暗器如飛蝗般射出，直奔顧辰和跪地的兩夫妻而來。
電光火石間，顧辰一腳踢飛面前木桌，橫在三人身前，「篤篤篤」接下所有暗器。
突然，身後大門處，一片陰影罩下，只見無數弓箭疾速勁射而來，帶著破風的銳響。
「嗡～」
顧辰拔劍出鞘，似有一道青弦琴音飄起，劍光若電閃動，弦音還未消散，一眾弓箭已全部被挑落在地。
「殺～」
喊殺聲從前門後堂同時響起，聽聲音大約有十幾人。
顧辰一把拔出身旁插地的羽箭，運足內功，猛地向後堂方向擲去。
「鐺鐺～」
後堂出來的幾人顯是有一定武藝在身，連忙舉劍格擋，雖接連擋下幾隻羽箭，但顧辰這次扔出的羽箭灌注了十成十的內力，其速度之快，力道之重，非比尋常。
「啊~」
有反應慢或氣力不足的人，接不下羽箭，立時被插入胸口，箭頭透體而出後，其力道仍不見消散多少，又帶著被射中之人的身體，一齊釘在牆上。
箭矢貫牆處，一道龜裂蔓延開來。
崩摧朽木折，寸勁裂岩岡。
甩出羽箭後，顧辰一腳踏在長椅側端，待木椅豎飛而起，他再度發勁將木椅向上力崩砰的一聲，屋頂破開一個大洞，泥沙灰塵而落，顧辰拔身躍起，從洞口處穿過，站在屋頂。
不知屋前來人多少，實力深淺的情況下，他自不會貿然從正門闖出，以免身中埋伏。
此時站在高處方才看清，門前共站有七人，一身青袍，頭纏白布。
和之前的方人智賈人達一樣裝扮。
「青城派還真是喜歡找死。」
顧辰都被氣笑了，他以為這回終於等來了嵩山派的卜沉，沒想到居然還是青城派的人「看來方人智兩位師弟當真是你殺的。」
為首之人冷聲道，他一張青臉英氣勃勃，看模樣大約二十來歲。
「你又是誰？」
「今日我於人豪在，你必死無疑。」
「原來是青城四獸。」顧辰不由一笑，「總算來了個有用的。」
於人豪目光一寒，揮手道：「放箭。」
不過他手還沒揮下，忽覺眼晴一花，身前已多了一人。
好快的速度。
於人豪心中驚駭至極，已來不及多想，連忙疾退拔劍。
心下不由後悔，方才托大之下，腰間長劍還未出鞘，此時拔劍難免遲了些。
不過好在對方並未跟隨，於人豪退開身形後成功拔劍，鬆了口氣，定神望去後，卻不禁呼吸一滯。
只因。
他那六位身負弓箭的師弟，此時已是手捂脖頸，仰躺在地，同時一股鐵鏽味飄入鼻中。
竟是都死了？
於人豪大驚失色，他那六位師弟雖不擅內力，走的都是橫練外功，所以他才安排幾人背弓搭箭。
但也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眨眼間便命喪黃泉吧？
於人豪驚懼之下，便要出口求饒。
對方實力遠超自己，再打下去無異於自尋死路。
但顧辰並未給他開口機會，殺了這六人後，他身形疾掠，閃至於人豪面前，一劍遞出。
這一劍雖平平無奇，但配合著他鬼魅般的身法，也不是於人豪輕易能抵抗住的。
面對這奔雷一劍，於人豪不敢大意，也無暇說話，急忙運轉內力灌於雙臂，只見他手中長劍圈轉，修地刺出，銀星點點，劍尖連刺七個方位。
松風劍法。
顧辰隨意擋下於人豪劍招後，不再出劍，但也保持著進攻壓力，好叫對方竭力施展劍法。
青城派的松風劍法，剛勁輕靈，兼而有之，號稱如松之勁，如風之輕。
顧辰早就對這門劍法感興趣了。
據傳聞，此劍法是由青城派先輩觀察狂風撼動松林的意象所創。
而狂風快劍就是大師父觀狂風撼林悟得，兩者算是一脈相承，只是方向不同。
狂風快劍講究身形迅猛如風，劍招凌厲快捷，松風劍法注重身形迅捷如松針，劍招直攻疾守。
顧辰細細體會這劍招精妙，發現此劍法與狂風快劍一般，同樣講究快、密、猛。
出劍速度快，劍出如閃電，能在瞬間刺出數劍，可連攻七個方位。
劍招密集，連綿不絕，如松間狂風，一波接著一波，讓人難以招架。
且劍招輕盈之餘，不乏剛勁之力，劍出如疾風呼嘯，蘊含強大勁道。
竟是與狂風快劍這般相似？
顧辰不由想到，大師父曾說自創劍法之靈感，來源於林遠圖的辟邪劍譜。
而這青城派的松風劍法，是傳承自上代掌門長青子，長青子又曾敗於林遠圖之手。
難怪這長青子鬱鬱而終。
畢竟師門傳下的松風劍法，與辟邪劍法如此相像，但他卻擋不住林遠圖三招，難免自我懷疑心中抑鬱。
余滄海對辟邪劍譜如此，除卻心中貪戀，恐怕也是因這松風劍法之故。
「於師兄，我們來助你。」
松風劍法劍招極快，顧辰同於人豪對了十幾招，也不過一眨眼功夫，此時屋內青城派的弟子紛紛趕出門外，見狀要上前相幫。
待一人躍至近前，顧辰一招揮退於人豪，隨即劍走陰把，扭腰分膀，長劍斜向挑起，自下而上，將來人從小腹至咽喉，劃一道兩尺半的口子。
這一劍如風中被壓林松，猛然蓄力彈起，其速之快，若松蛟破風騰空，直入九天，輕盈剛猛，勢不可擋。
「碧淵騰蛟？」
於人豪大駭出聲，「你怎會我青城派的松風劍法？」
顧辰呵呵一笑：「我的松風劍法如何？」
隨即他長劍圈轉，疾刺而出，勢若流星奔馳，一劍既出，更是七劍連刺，攻向下一人身前七個不同穴位。
「松濤隱隱？」
於人豪眼晴瞪如牛蛋，似乎見到了天下最可怖的情景。
因為這一招，同樣是他剛剛用出的劍招。
可才不到兩息時間過去，對方不僅能圓轉用出，毫無滯澀，其劍招造詣和威力，居然比他還要高的多。
「你到底是誰，莫非是我青城派弟子？」
於人豪自知這是不可能之事，否則對方也不會殺他同門。
但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別的理由。
就算對方是劍道天才，可臨陣偷學，也不可能剛學完，便用的如此熟稔。
當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況，剩下的，不管多難以置信，那都是事實。
「你我分屬同門，莫要自相殘殺。」於人豪急忙喊道。
他本就有意求饒，此時正好借坡下驢。
顧辰冷笑一聲，一劍橫削過去。
於人豪連忙豎劍相擋，但卻不見對方劍來。
原來顧辰橫削至半途，突然劍交左手，該橫削向前為橫刺向左，突兀換招，一劍刺向身側的青城派弟子。
「換手劍。」
也是松風劍法的招數。
見狀於人豪再不遲疑，對方殺人如屠雞，用的還是他青城派的劍法，此間種種叫他心中驚怖，他急忙轉身逃脫。
聽著身後傳來的同門慘叫，他越發惶悸，恨不得將第三腳也派上用場，以此加快速度。
突然。
身後慘叫聲夏然而止，與此同時，他眼前一花，一道身影若鬼魅般閃至他身前。
不是那個少年又是誰？
於人豪正要開口，對方已是一劍刺來，他連忙舉劍抵抗，隨之又陷入方才交手時苦苦相撐的境地。
好在這回他沒有握多久，三招過後，他就捂著脖頸躺在了地上。
顧辰回劍立身，噴噴一嘆。
這於人豪還真是不學無術，松風劍法就只學到十幾招，叫自己無法窺見全貌。
不過這劍法和狂風快劍過於相似，倒也無需再多看。
顧辰原地思半響，狂風劍勢和松風劍勢，兩者都是觀狂風撼松林之意境，演化而來的劍勢。
如此相合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之理。
而以此反推，若是自己想領悟劍意之上的劍道，是否需要見識天下劍意，才能有所得呢？
這般一想，顧辰不由搖頭失笑，若是劍勢倒還好說，天下大派劍法，無不暗含劍勢一理，不必煩惱無法尋得。
但若是劍意，江湖上領悟之人如鳳毛麟角，他哪來機會一一見識推衍？
倒是麻煩了。
隨即顧辰不再多想，他走回店內，此時小飯鋪夫妻還躲在桌下避貨。
「出來吧。」
兩人聞聲爬了出來，雙雙噗通跪在地上，沒有開口，只是不住磕頭。
「你二人幫青城派欲下毒害我，不管事出何因，是否脅迫，但下毒之事無可辯駁。」
顧辰話音剛落，那漢子頭磕的更厲害了，撞在地上發出砰砰砰的聲響。
「罷了。」顧辰長嘆一聲。
他想以是非對錯的立場來論及兩人生死，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何況說到底，是自己連累兩人經這一遭。
「這幾人身上應該有些銀兩，你二人將他們掩埋後，便拿著銀兩找個地方躲起來吧。」
顧辰說著又從懷中取出一張銀票，「我弄壞了房屋，這算是我的賠償。」
那漢子正要拒絕，但一抬頭，屋內卻不見了少年身影。
隨即屋外傳來一聲馬鳴，轉頭望去，只見晴空之下，少年腰縛刀劍，頭戴斗笠，一身素衣。
只見他策一揮，馬蹄聲碎，揚塵疾馳，腰間一縷紅絲帶隨風飄起，如火焰般熱烈，更甚驕陽。
赤日炎炎照夏途，少年白馬疾如。
過仙霞嶺時，顧辰不由減緩速度。
仙霞嶺山路盤旋曲折，五步一彎，三步一拐，行至深處，山路突然陡峭，兩旁山峰筆立，中間留出一條狹隘的仙霞嶺古道。
這古道之窄，兩人都不能並肩而行。
顧辰給踏雪馬蹄裹上布包，防止它打滑滾下山崖，好在途中沒遇到什麼危險，走過古道後，從山坡一路下山，行了三個多時辰，到達廿八鋪鎮甸。
這是仙霞嶺行旅必經之所。
進入鎮中，顧辰找了幾家客店，全都住滿了人。
如今處州戰事還未爆發，趕往此地的江湖人依舊絡繹不絕，導致仙霞嶺上的客店房間供不應求。
顧辰一路走走問問，在街上轉了個彎，問到一家「仙居客店」，才尋得空餘房間。
此時臨近傍晚，顧辰吃過晚飯後，便回房間歇息。
忽然，院落中傳來一陣悠揚琴聲。
琴音中正平和，舒緩雅致，似珍珠落於玉盤，圓潤悅耳，輕盈靈動，絲毫不聞尖銳之聲。
只聽得片刻，便知曉彈琴之人是個音律好手。
就是時斷時續，仿佛是對樂曲有些生疏。
顧辰沒去院中探尋，現今這廿八鋪內江湖人眾多，有個會彈琴奏曲的賣藝人，也不奇怪。
到得房中，他和衣而眠，這幾日趕路頗為辛勞，得抓緊休息才是。
夜半子時。
沉睡中顧辰陡然睜開眼睛，目光望向窗外，隨即運轉內力出走耳前，只聽樓下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顧辰翻身下床，掌握刀劍，仔細聆聽，只聽得腳步聲梢顯雜亂，應是人數眾多。
不消片刻，就已到得自己房前。
赤日馭金輪，炎風卷陌塵。
烈炎當空，如同燃燒火焰，熱浪滾滾炙烤天地，酷熱難當。
林蔭下，顧辰躲過正午驕陽，沿著驛道繼續向北前行。
此時距離沙天江身死，已過去五日。
他之前在原地等了卜沉三日，但一直未見對方前來，只好放棄搶奪刀譜計劃。
過建陽縣、武夷山一帶後，沿著驛道到達最北端的蒲城縣，這是福建境內最後一個大站。
接下來，便要翻越仙霞嶺。
顧辰在蒲城縣逗留幾日，為踏雪做足準備後，從蒲城縣北出，奔向仙霞嶺山區。
快到山腳下時，接近正午，顧辰便在路旁一處小飯鋪打尖。
「店家，上些茶飯來。」
「客官，要喝些酒嗎？」只見一漢子從後堂慌忙走來，話語顯得急促。
「山間趕路，便不喝酒了。」顧辰搖搖頭。
「這酒是自家用野果釀的，客官要不嘗些？」
聞言顧辰抬頭看向那漢子，卻見對方忽的警過頭，似是不敢與自己對視。
顧辰眉頭一皺，緊盯對方，那漢子立時弓下腰背，變的侷促起來。
「也罷，便來兩碗嘗嘗，可有肉食下酒？」顧辰問道。
「有驢肉。」
「那就來兩斤驢肉，切精細些。』
「好。」
不多會，那漢子拎著一壇酒，端著切好牛肉送來。
待酒倒入碗中，一股漿果香氣飄起，伴有果皮的青澀酸味，確實是果酒。
不過顧辰沒喝，他手持木筷扒拉兩下驢肉切盤，問道：
「這驢肉是現切的？」
「是。」
「是你切的？」
「我堂客切的。」
堂客意為廳堂上的客人，此稱呼是福州地區對妻子的通俗叫法。
「出來我見見。」
聽到顧辰的話，漢子愣了一愣，隨即小跑向後堂，過了半響，才領著一個婦人出來。
「誰讓你們來害我的？」顧辰直接問道。
從之前那漢子的動作神態，顧辰便心覺異常，他不立即發難，只是看眼前漢子皮膚粗糙紅褐，虎口有厚繭，是常年下地務農所致，確像經營此處飯鋪之人。
對方無故存害自己之心，太過反常，顧辰也不敢斷定。
為驗證心中所想，他便讓對方精細些驢肉切片。
而這驢肉每一片邊緣都歪歪斜斜，厚薄不均，刀工生疏至極，可一個經營飯鋪的掌廚之人，怎會連肉都切不好？
定是切肉的婦人心中緊張慌亂。
由此可以看出，兩人的確有鬼。
聞言漢子頓時瞪大眼晴，後退一步，那婦人直接癱跪下來，隨後那漢子也跪倒在地。
而隨著顧辰話說出口，隔開後堂的布簾突然被攪碎，數十枚黑亮暗器如飛蝗般射出，直奔顧辰和跪地的兩夫妻而來。
電光火石間，顧辰一腳踢飛面前木桌，橫在三人身前，「篤篤篤」接下所有暗器。
突然，身後大門處，一片陰影罩下，只見無數弓箭疾速勁射而來，帶著破風的銳響。
「嗡～」
顧辰拔劍出鞘，似有一道青弦琴音飄起，劍光若電閃動，弦音還未消散，一眾弓箭已全部被挑落在地。
「殺～」
喊殺聲從前門後堂同時響起，聽聲音大約有十幾人。
顧辰一把拔出身旁插地的羽箭，運足內功，猛地向後堂方向擲去。
「鐺鐺～」
後堂出來的幾人顯是有一定武藝在身，連忙舉劍格擋，雖接連擋下幾隻羽箭，但顧辰這次扔出的羽箭灌注了十成十的內力，其速度之快，力道之重，非比尋常。
「啊~」
有反應慢或氣力不足的人，接不下羽箭，立時被插入胸口，箭頭透體而出後，其力道仍不見消散多少，又帶著被射中之人的身體，一齊釘在牆上。
箭矢貫牆處，一道龜裂蔓延開來。
崩摧朽木折，寸勁裂岩岡。
甩出羽箭後，顧辰一腳踏在長椅側端，待木椅豎飛而起，他再度發勁將木椅向上力崩砰的一聲，屋頂破開一個大洞，泥沙灰塵而落，顧辰拔身躍起，從洞口處穿過，站在屋頂。
不知屋前來人多少，實力深淺的情況下，他自不會貿然從正門闖出，以免身中埋伏。
此時站在高處方才看清，門前共站有七人，一身青袍，頭纏白布。
和之前的方人智賈人達一樣裝扮。
「青城派還真是喜歡找死。」
顧辰都被氣笑了，他以為這回終於等來了嵩山派的卜沉，沒想到居然還是青城派的人「看來方人智兩位師弟當真是你殺的。」
為首之人冷聲道，他一張青臉英氣勃勃，看模樣大約二十來歲。
「你又是誰？」
「今日我於人豪在，你必死無疑。」
「原來是青城四獸。」顧辰不由一笑，「總算來了個有用的。」
於人豪目光一寒，揮手道：「放箭。」
不過他手還沒揮下，忽覺眼晴一花，身前已多了一人。
好快的速度。
於人豪心中驚駭至極，已來不及多想，連忙疾退拔劍。
心下不由後悔，方才托大之下，腰間長劍還未出鞘，此時拔劍難免遲了些。
不過好在對方並未跟隨，於人豪退開身形後成功拔劍，鬆了口氣，定神望去後，卻不禁呼吸一滯。
只因。
他那六位身負弓箭的師弟，此時已是手捂脖頸，仰躺在地，同時一股鐵鏽味飄入鼻中。
竟是都死了？
於人豪大驚失色，他那六位師弟雖不擅內力，走的都是橫練外功，所以他才安排幾人背弓搭箭。
但也不至於毫無還手之力，眨眼間便命喪黃泉吧？
於人豪驚懼之下，便要出口求饒。
對方實力遠超自己，再打下去無異於自尋死路。
但顧辰並未給他開口機會，殺了這六人後，他身形疾掠，閃至於人豪面前，一劍遞出。
這一劍雖平平無奇，但配合著他鬼魅般的身法，也不是於人豪輕易能抵抗住的。
面對這奔雷一劍，於人豪不敢大意，也無暇說話，急忙運轉內力灌於雙臂，只見他手中長劍圈轉，修地刺出，銀星點點，劍尖連刺七個方位。
松風劍法。
顧辰隨意擋下於人豪劍招後，不再出劍，但也保持著進攻壓力，好叫對方竭力施展劍法。
青城派的松風劍法，剛勁輕靈，兼而有之，號稱如松之勁，如風之輕。
顧辰早就對這門劍法感興趣了。
據傳聞，此劍法是由青城派先輩觀察狂風撼動松林的意象所創。
而狂風快劍就是大師父觀狂風撼林悟得，兩者算是一脈相承，只是方向不同。
狂風快劍講究身形迅猛如風，劍招凌厲快捷，松風劍法注重身形迅捷如松針，劍招直攻疾守。
顧辰細細體會這劍招精妙，發現此劍法與狂風快劍一般，同樣講究快、密、猛。
出劍速度快，劍出如閃電，能在瞬間刺出數劍，可連攻七個方位。
劍招密集，連綿不絕，如松間狂風，一波接著一波，讓人難以招架。
且劍招輕盈之餘，不乏剛勁之力，劍出如疾風呼嘯，蘊含強大勁道。
竟是與狂風快劍這般相似？
顧辰不由想到，大師父曾說自創劍法之靈感，來源於林遠圖的辟邪劍譜。
而這青城派的松風劍法，是傳承自上代掌門長青子，長青子又曾敗於林遠圖之手。
難怪這長青子鬱鬱而終。
畢竟師門傳下的松風劍法，與辟邪劍法如此相像，但他卻擋不住林遠圖三招，難免自我懷疑心中抑鬱。
余滄海對辟邪劍譜如此，除卻心中貪戀，恐怕也是因這松風劍法之故。
「於師兄，我們來助你。」
松風劍法劍招極快，顧辰同於人豪對了十幾招，也不過一眨眼功夫，此時屋內青城派的弟子紛紛趕出門外，見狀要上前相幫。
待一人躍至近前，顧辰一招揮退於人豪，隨即劍走陰把，扭腰分膀，長劍斜向挑起，自下而上，將來人從小腹至咽喉，劃一道兩尺半的口子。
這一劍如風中被壓林松，猛然蓄力彈起，其速之快，若松蛟破風騰空，直入九天，輕盈剛猛，勢不可擋。
「碧淵騰蛟？」
於人豪大駭出聲，「你怎會我青城派的松風劍法？」
顧辰呵呵一笑：「我的松風劍法如何？」
隨即他長劍圈轉，疾刺而出，勢若流星奔馳，一劍既出，更是七劍連刺，攻向下一人身前七個不同穴位。
「松濤隱隱？」
於人豪眼晴瞪如牛蛋，似乎見到了天下最可怖的情景。
因為這一招，同樣是他剛剛用出的劍招。
可才不到兩息時間過去，對方不僅能圓轉用出，毫無滯澀，其劍招造詣和威力，居然比他還要高的多。
「你到底是誰，莫非是我青城派弟子？」
於人豪自知這是不可能之事，否則對方也不會殺他同門。
但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別的理由。
就算對方是劍道天才，可臨陣偷學，也不可能剛學完，便用的如此熟稔。
當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況，剩下的，不管多難以置信，那都是事實。
「你我分屬同門，莫要自相殘殺。」於人豪急忙喊道。
他本就有意求饒，此時正好借坡下驢。
顧辰冷笑一聲，一劍橫削過去。
於人豪連忙豎劍相擋，但卻不見對方劍來。
原來顧辰橫削至半途，突然劍交左手，該橫削向前為橫刺向左，突兀換招，一劍刺向身側的青城派弟子。
「換手劍。」
也是松風劍法的招數。
見狀於人豪再不遲疑，對方殺人如屠雞，用的還是他青城派的劍法，此間種種叫他心中驚怖，他急忙轉身逃脫。
聽著身後傳來的同門慘叫，他越發惶悸，恨不得將第三腳也派上用場，以此加快速度。
突然。
身後慘叫聲夏然而止，與此同時，他眼前一花，一道身影若鬼魅般閃至他身前。
不是那個少年又是誰？
於人豪正要開口，對方已是一劍刺來，他連忙舉劍抵抗，隨之又陷入方才交手時苦苦相撐的境地。
好在這回他沒有握多久，三招過後，他就捂著脖頸躺在了地上。
顧辰回劍立身，噴噴一嘆。
這於人豪還真是不學無術，松風劍法就只學到十幾招，叫自己無法窺見全貌。
不過這劍法和狂風快劍過於相似，倒也無需再多看。
顧辰原地思半響，狂風劍勢和松風劍勢，兩者都是觀狂風撼松林之意境，演化而來的劍勢。
如此相合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之理。
而以此反推，若是自己想領悟劍意之上的劍道，是否需要見識天下劍意，才能有所得呢？
這般一想，顧辰不由搖頭失笑，若是劍勢倒還好說，天下大派劍法，無不暗含劍勢一理，不必煩惱無法尋得。
但若是劍意，江湖上領悟之人如鳳毛麟角，他哪來機會一一見識推衍？
倒是麻煩了。
隨即顧辰不再多想，他走回店內，此時小飯鋪夫妻還躲在桌下避貨。
「出來吧。」
兩人聞聲爬了出來，雙雙噗通跪在地上，沒有開口，只是不住磕頭。
「你二人幫青城派欲下毒害我，不管事出何因，是否脅迫，但下毒之事無可辯駁。」
顧辰話音剛落，那漢子頭磕的更厲害了，撞在地上發出砰砰砰的聲響。
「罷了。」顧辰長嘆一聲。
他想以是非對錯的立場來論及兩人生死，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何況說到底，是自己連累兩人經這一遭。
「這幾人身上應該有些銀兩，你二人將他們掩埋後，便拿著銀兩找個地方躲起來吧。」
顧辰說著又從懷中取出一張銀票，「我弄壞了房屋，這算是我的賠償。」
那漢子正要拒絕，但一抬頭，屋內卻不見了少年身影。
隨即屋外傳來一聲馬鳴，轉頭望去，只見晴空之下，少年腰縛刀劍，頭戴斗笠，一身素衣。
只見他策一揮，馬蹄聲碎，揚塵疾馳，腰間一縷紅絲帶隨風飄起，如火焰般熱烈，更甚驕陽。
赤日炎炎照夏途，少年白馬疾如。
過仙霞嶺時，顧辰不由減緩速度。
仙霞嶺山路盤旋曲折，五步一彎，三步一拐，行至深處，山路突然陡峭，兩旁山峰筆立，中間留出一條狹隘的仙霞嶺古道。
這古道之窄，兩人都不能並肩而行。
顧辰給踏雪馬蹄裹上布包，防止它打滑滾下山崖，好在途中沒遇到什麼危險，走過古道後，從山坡一路下山，行了三個多時辰，到達廿八鋪鎮甸。
這是仙霞嶺行旅必經之所。
進入鎮中，顧辰找了幾家客店，全都住滿了人。
如今處州戰事還未爆發，趕往此地的江湖人依舊絡繹不絕，導致仙霞嶺上的客店房間供不應求。
顧辰一路走走問問，在街上轉了個彎，問到一家「仙居客店」，才尋得空餘房間。
此時臨近傍晚，顧辰吃過晚飯後，便回房間歇息。
忽然，院落中傳來一陣悠揚琴聲。
琴音中正平和，舒緩雅致，似珍珠落於玉盤，圓潤悅耳，輕盈靈動，絲毫不聞尖銳之聲。
只聽得片刻，便知曉彈琴之人是個音律好手。
就是時斷時續，仿佛是對樂曲有些生疏。
顧辰沒去院中探尋，現今這廿八鋪內江湖人眾多，有個會彈琴奏曲的賣藝人，也不奇怪。
到得房中，他和衣而眠，這幾日趕路頗為辛勞，得抓緊休息才是。
夜半子時。
沉睡中顧辰陡然睜開眼睛，目光望向窗外，隨即運轉內力出走耳前，只聽樓下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顧辰翻身下床，掌握刀劍，仔細聆聽，只聽得腳步聲梢顯雜亂，應是人數眾多。
不消片刻，就已到得自己房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