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明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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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明徹

  在決出前八名前,比試要一直進行下去,因而也算是一場對靈力與心性的持久考驗。

  好在築基修士本就稀少,六十歲以下的更是不多,且大多出自築基家族或是散修之身。

  像紫府勢力的弟子反而是少數,林清鶴與沈素汐第一輪就撞上袁家和魏家的子弟,只能說是對方運氣不佳。

  否則以袁崎的實力,挺進前八總歸是有些希望的。

  至於魏銘,雖根基虛浮,但若抽籤運氣好些,或許也能多走一輪。

  擂台之上,雖多是散修與小家族子弟間的對決,術法招式間難免漏洞百出、靈光渙散,但林清晝卻看得津津有味。

  他鬥法經驗其實並不算豐富,更多是理論上的推演與家族典籍中的見識。

  今日現場觀戰,正好將書中所述種種道統生克、靈力運轉之妙,與眼前實戰一一印證。

  只見他目光沉靜,時而微微頷首,時而凝眉思索,顯然是將每一場比試都當成了移動的道法圖譜,於細微處印證自身所學。

  不過很快,一名男子的登台便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

  此人先前一直隱在人群角落,氣息被一件灰撲撲的兜帽遮掩得嚴嚴實實,林清晝自不會失禮到用神識強行探查。

  待他緩步走上擂台,伸手摘下兜帽,露出一顆光潔溜圓的頭顱與一身素色僧衣時,才恍然發覺竟是位釋修。

  一旁的楊婉眼睛一亮,扯了扯林清晝的袖子,壓低聲音笑道:「快看!竟是個禿頭和尚!」

  她話音未落,旁邊的沈素汐已屈指在她額上輕輕彈了一記,蹙眉低斥道:「不可無禮!下次見到要尊稱一聲大師。」

  楊婉連忙點頭捂嘴,表示知錯。

  林清晝本就對同樣圖謀瑞炁的極樂天淨業寺心存探究,此刻第一次親眼得見釋修,又見沈素汐似乎知曉對方來歷,立刻輕聲問道:「沈師姐認得這位大師?我還是初次親眼得見釋修,未料竟是在京州皇城。」

  沈素汐見楊婉老實下來,才轉向林清晝,輕聲道:「說不上認得,但能在京州皇城參加科舉的釋修,九成九是出自焚覺寺」。

  昔年真煌耀世帝君以真火立國,焚覺寺傾力相助,因果牽扯極深。

  憑此從龍之功,若一切順利,寺中那位覺煬摩訶本有望藉此登臨真火一系的某支余位————

  可惜後來趙太祖未能渡過執位大劫,祂背後那位大人不知為何未再庇護,最終帝君道隕,焚覺寺也錯失了一步登天的機緣。」

  她看向台上,繼續道:「不過即便如此,焚覺寺也算在大趙徹底站穩了腳跟。

  後來釋修一脈爆發內亂,古釋與今釋之爭愈演愈烈,絕大多數釋修傳承都被迫退回了極樂天。

  唯有焚覺寺憑著早年積攢的功績與香火,得以在中原留存一線傳承,延續至今。

  ,林清晝若有所思道:「原來還有這般淵源————那師姐可知這位明徹大師修的是何等法門?」

  沈素汐目光投向台上那氣息沉凝的僧人,沉吟道:「我雖不認得他,但對焚覺寺略知一二。

  此寺並非迂腐守舊之地,且古釋之法,在成就摩訶位業前,幾無與人正面鬥法之能。

  這位大師既然敢來參加武舉,想來走的是今釋一脈的金剛之道。

  焚覺寺教義核心乃焚盡業障,覺照菩提」,剛猛熾烈,最重降魔手段,與怒目金剛之道確然契合無比。

  其實力恐怕相當不俗,正好他的對手也非易與之輩,你我靜觀便是。」

  林清晝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只見擂台的另一側也躍上一人。

  那人身形高壯,著一身袁家標誌性的暗金色服飾,背負一柄闊刃長刀,面容粗獷,眉宇間卻並無戾氣,反而顯得沉穩。

  正是袁家近年來風頭頗盛的嫡系弟子一—袁輝。

  這位袁輝雖以真火聞名,袁家卻是乾金道統,平時與流錟門走的很近,又有萬象宗的景華真人庇護,族中弟子多擅殺伐,同樣是林清晝重點關注的勢力之一。

  林清晝眉頭微挑,唇角泛起一絲興味盎然的笑意:「————確實值得期待。」

  只見擂台之上,那僧人身形挺拔,雖剃度出家,卻無絲毫孱弱之態,反而透著一股寶相莊嚴的沉穩氣度。


  他身著月白僧衣,外罩一件淺褐色袈裟,頸間掛著一串烏木念珠,每一顆都刻有細微的梵文,隱隱流動著溫潤的光澤。

  他雙手合十,微微躬身,聲音平和卻清晰傳入對方耳中:「小僧明徹,見過袁施主,此番切磋,還望施主不吝指教。」

  對面的袁輝雖外貌粗豪,行事卻頗有分寸,他抱拳回禮,聲如洪鐘:「明徹大師客氣了,青州袁家袁輝,久聞焚覺寺金剛伏魔之法,今日有幸領教,請!」

  隨著裁判一聲令下,比試正式開始!

  明徹和尚並未搶先出手,而是低誦一聲佛號:「唵!」

  手中念珠隨之亮起,一百零八顆烏木珠子上梵文流轉,瞬間撐開一道淡金色的琉璃光罩,護住周身。

  袁輝則毫不遲疑,反手抽出背後闊刃長刀,刀身暗紅,仿佛有熔岩在內里流動。

  他大喝一聲,踏步前沖,刀勢簡單直接,卻帶著劈山斷岳的慘烈氣勢,一刀直劈而下!

  「炎煞斬!」

  灼熱的刀罡撕裂空氣,帶著尖銳的呼嘯聲斬在琉璃光罩之上。

  「鏘——!」

  一聲巨響,金光與火芒四濺!琉璃光罩劇烈波動,卻並未破裂。

  明徹身形穩如磐石,口中經文不停:「————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隨著誦經聲,那琉璃光罩上的梵文仿佛活了過來,化作無數細小的金色「卍」字符文,順著刀勢反向纏繞而上,竟是要淨化消融那灼熱的火煞刀氣。

  袁輝只覺刀上一沉,一股溫和卻堅韌的力量正在不斷化解他的刀罡。

  他目光一凝,抽刀後退半步,旋即刀法一變,不再追求剛猛無儔,而是化作連綿不絕的火焰刀網,從四面八方罩向明徹。

  「流火旋刃!」

  霎時間,擂台上仿佛升起一團劇烈的火焰風暴,將明徹的身影完全吞沒。

  台下觀眾看得屏息凝神,然而風暴中心,誦經聲依舊平穩祥和:「諸法從緣起,如來說是因,彼法因緣盡,是大沙門說。」

  隨著偈語落下,那淡金琉璃光罩上竟浮現朵朵虛幻的金色蓮影,蓮心吞吐毫光,將灼熱的火焰刀網悄然化去三分。

  袁輝見狀,非但不急,反而朗聲大笑:「好個緣起性空!那便試試這個——

  」

  他忽然後撤一步,周身氣息陡然一變。

  原本外放的熾烈火煞驟然內斂,盡數收歸丹田。

  只見他眉心一道赤紋亮起,如薪火初燃,雙手持刀豎於身前,竟如持香禮拜,動作古樸沉重。

  林清晝眼中青意微漾,眸光深處一點金芒隱現。

  他身負真火金性,雖非主修此道,但高屋建領之下,眼界見識遠超同儕,此刻一眼便認出袁輝所運仙基:「竟是『燧人叩』?」

  此仙基取意於上古先賢鑽木取火,叩問天地,求得文明火種之象。

  其性重引而非發,重蘊而非放,於鬥法搏殺其實算是真火之道中較為弱勢的一道仙基,反倒更擅長於煉器制物、溫養火種、乃至溝通地脈炎源。

  未曾想這袁輝看似走剛猛霸烈的路子,內里修的卻是這般厚重蘊藉的法門。

  只見袁輝長刀之上再無先前逼人的烈焰,反而凝練如一束暗紅沉光,刀尖微顫,仿佛在叩擊一扇無形之門。

  每一次微不可察的震顫,都引動周遭火靈之氣發生奇妙的共鳴,擂台地面的玄石竟微微發紅髮燙,道道熱流自下而上,如地脈甦醒,悄然纏向明徹。

  明徹和尚終於動了,他一直微闔的雙目睜開,眼中竟無悲無喜,唯有澄澈慧光。

  他不再固守,向前踏出一步,那一步似慢實快,竟精準地踩在數道熱流交織的節點之上,足下金蓮虛影一閃而沒。

  「煩惱熾盛,譬若火宅,然火宅之中,亦有清涼池。」

  他聲如梵鍾,右手並指如戟,凌空點出。

  指尖並無耀眼佛光,只一縷極細微的純白氣勁,如靈蛇出洞,倏然點中袁輝長刀刀脊三寸之處。

  袁輝那凝聚了地脈炎力、暗藏『燧人叩』真意的一刀,被明徹和尚一指點中氣機流轉最關鍵的節點,勢頭驟然一滯。

  那並非硬碰硬的格擋,而是一種更為高明,基於對真火之力流轉的截斷。


  明徹一指即收,雙掌合十,周身淡金琉璃光罩驟然內斂,融入己身。

  他低眉垂目,寶相莊嚴,但周身氣勢卻陡然攀升,一股剛猛無儔、降服外道的凜然之意沛然而生。

  「我佛慈悲,亦作獅子吼。」

  話音未落,他原本平和的面容上驟然顯現怒容,雙眉倒豎,目射金光,仿佛寺廟中的護法金剛塑像活了過來!

  一尊模糊卻威勢駭人的怒目金剛虛影自他身後一閃而逝,雖只一瞬,那純粹的震懾邪祟之力已讓擂台結界都微微蕩漾。

  「金剛伏魔!」

  明徹一聲低喝,不再是空指,而是一拳搗出。

  拳風剛烈,卻非蠻力,其中蘊含著精純的佛門罡勁與焚盡業火的意志,直搗袁輝中宮。

  袁輝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迎面而來,灼熱的地脈炎力竟被那佛門罡氣壓得倒卷回流,手中長刀嗡鳴不已。

  他心知對方已動真格,這怒目金剛相一擊,絕非自己倉促間所能硬接。

  袁輝性格豪邁,並非逞強之人,當即借勢向後飄退,同時手中長刀一橫,散去凝聚的炎力,哈哈一笑:「大師好手段,金剛怒目,果然名不虛傳!袁某自愧弗如,此戰我認輸了!」

  拳風及體前悄然消散,明徹瞬間收斂怒容,恢復那副平和模樣,雙手合十,微微躬身:「阿彌陀佛,袁施主承讓了。施主火功純正,根基深厚,小僧亦是僥倖。」

  袁輝爽快收刀,抱拳道:「輸了便是輸了,大師不必過謙,日後若有機會,再向大師討教。」

  說罷,便灑脫地躍下擂台。

  林清晝看著台下走回的袁輝和台上斂去金剛相的明徹,輕笑道:「這位袁道友,刀法中雖引地火,有焚盡之勢,細觀之下,其內核仍是『燧人叩』那份引而不發、蘊養叩問的意韻,還能看出幾分真火修士溫養本源、溝通地脈的影子,而這位明徹大師————

  若非親眼見他施展金剛伏魔神通,單憑氣息感知,幾乎完全看不出是擅於搏殺的金剛釋修,更看不出半分真火之道的影子。」

  一旁的沈素汐微微頷首,接話道:「他雖修的是今釋一脈的金剛法,但氣息圓融,心念純粹,動念施法間頗有古釋一念通明」的影子,並非一味追求剛猛力量,焚覺寺能存續至今,果然有其獨到之處。」

  林清晝聞言,轉頭看向身旁的沈素汐和林清鶴,帶著幾分打趣問道:「如何?若是你們二人對上這位明徹大師,可有必勝的把握?」

  沈素汐聞言,只是唇角微揚,勾勒出一抹極淡卻自信的弧度,並未直接回答。

  但那清冷眼眸中一閃而過的冰芒便已足以說明一切,作為赤寰宗第十三代真傳,她從未懼怕過在場任何對手。

  林清鶴則目光依舊落在擂台上,仿佛在回味剛才那短暫卻精彩的交鋒。

  他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僅憑方才所見,管中窺豹,難見全貌,勝負之數,猶未可知。」

  比試繼續進行,築基修士的數量本就不多,一輪輪淘汰下來,進程頗快。

  沈素汐後續又輕鬆擊敗了一位散修和一位小家族子弟,仙基『禰水寒』施展起來,冰封靈台,寂滅生機,對手往往未及施展全力便已敗下陣來。

  林清晝可聽聞這位師姐是術法之道上的天才,但除了第一輪對戰袁崎之外,沈素汐連術法都未曾用過,可見實力深不見底。

  林清鶴也再次上場,他的對手同樣是兩位築基家族的修士。

  此次他未再單純磨礪劍技,霜劍揮灑間,配合精妙的寒術法,擂台上冰棱叢生,寒氣徹骨,很快便掌控全局,穩穩取勝。

  令人玩味的是,沈素汐與林清鶴這兩位同樣修行寒之道、且都實力超群的選手,在決出八強之前,未曾抽中彼此作為對手。

  這讓包括林清晝在內的不少觀戰者在略感遺憾的同時,也對後續可能發生的「寒內鬥」更加期待。

  最終,武舉前八強悉數誕生。

  除了實力公認頂尖、輕鬆晉級的沈素汐,以及林清鶴和明徹和尚外,剩餘五人分別是一位憑藉詭異身法和劍元晉級的散修,一位因對手上輪受傷太重而輪空晉級的築基家族修士。

  以及一位是來自丹曦門、名為楚沂的弟子,其人身法靈動,一手控火之術精妙非凡。

  此人同時也參加了文舉,單看他這一手控火之術,林清晝就知道其丹道修為不可小覷。


  最後兩人竟都是來自滄州李家的李景燕與李景朝,兩人作為紫府仙族嫡系,能雙雙闖入八強,顯然實力不容小覷。

  「八強之中,竟有兩位李家子弟,滄州李家底蘊果然深厚。」

  林清晝心中暗忖,李家與林家關係尚可,且家族中亦有兩位紫府真人坐鎮,是中原五姓中公認排在第一的強大勢力。

  首日武舉暫告一段落。

  林清晝走向剛下擂台的林清鶴,鼓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表現不錯,決出前八名之後的武舉必是龍爭虎鬥,盡力即可,不必有太大壓力。」

  林清鶴微微點頭:「多謝兄長,我省得。」

  楊婉也湊了過來,笑嘻嘻地對沈素汐和林清鶴道:「素汐師姐,清鶴弟弟,今天辛苦了!之後繼續加油哦!

  我和林師弟明天也要開始文舉比試了,咱們一起努力。」

  沈素汐清冷的面容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輕輕「嗯」了一聲。

  林清鶴也將劍收起,點了點頭。

  天色已晚,眾人不再停留。

  林清晝、楊婉與沈素汐一同返回赤寰宗在京州的駐地。

  明日文舉第一場,經義辨析與丹理考核即將開始,林清晝雖胸有成竹,但也需靜心凝神,做最後的準備。

  太虛深處,萬象寂寥,唯有弱水在其中流淌。

  林曦和一襲白衣,靜立於此,衣袂在虛無之風中紋絲不動。

  不多時,前方虛空微微蕩漾,一道金色流光如流星掠空,倏然而至。

  光芒斂去,現出凌決真人的身影。

  他依舊是一身白金華袍,只是眉宇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倦色,像是剛剛完成一件極耗心力的精細活計。

  林曦和目光落在他身上,雖從其神色間已窺得幾分答案,仍是開口問道:「如何?」

  凌決真人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我還能在一個練氣小娃娃身上失手不成?你也太瞧不起人了。」

  ——

  林曦和神色不變,語氣平淡地陳述:「又不是沒發生過。」

  凌決真人臉色瞬間一僵,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周身流轉的金色符文都微微躁動了一下,顯然被這句話戳中了某段極為不悅的黑歷史,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反駁,卻又一時語塞。

  林曦和見好就收,深知這位好友的脾性,立刻不著痕跡地轉移了話題:「好了,此事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那顆丹霞永命長生蟠桃,我也已命人送至赤寰宗,交予老真人了。」

  他語氣轉為一絲凝重:「但這靈桃的藥性,與貴宗那株杏樹同屬延生葆命之屬,雖路數有別,但終究殊途同歸,恐怕效果平平。」

  凌決真人神色稍霽,語氣恢復了往常的隨意:「能延一時是一時,這就不勞你費心了,宗門自有計較。」

  他像是想起什麼,讚賞道:「不過話說回來,你家那小子煉的丹倒是真有點意思。

  那枚絕情丹連流錟門那個眼高於頂的老傢伙也未必能看出根腳,雖會徹底改變神魂,但竟似渾然天成。

  旁人看了也只會以為是那孩子天生異稟,畢竟是煉化了瑞炁靈物而生的子嗣,導致心性有所偏移也不足為奇,倒是免了許多猜疑。」

  林曦和聞言,唇角終於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那是自然,清晝這孩子總能給我新的驚喜。」

  凌決真人最看不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潑冷水道:「別高興得太早,我可提醒你,借外物孕育子嗣,雖天賦異稟,然天道有衡,必有所缺。

  此類子嗣,往往伴有各種隱憂,或於心性,或於道途,難以十全十美。

  凌栩煉丹時,我也在一旁看了幾眼,你提供的那些靈物雖珍稀,煉成的丹藥也堪稱絕品。

  但其中幾味靈藥的性氣終究偏激了些,融合後雖看似圓融,內里未必沒有一絲桀驁難馴之意,長久看來,還是當心些為妙。

  林曦和臉上笑意微斂,卻並未消失:「不是我自負,我林家是如何立族,繁衍至今的————你身為赤寰嫡傳,當比我更加清楚。

  若連我林家的法門都會孕育出難以掌控的問題,那這天下間,其他效仿此法、只得皮毛的勢力,所出子嗣問題只會更大。」

  凌決真人嘖了一聲,但確實沒什麼反駁的理由。


  林家最初的六子皆因紫府靈物而生,且那道法門,甚至那些靈物,皆是由南明真君親賜晦朔真人的,連現在的赤寰宗都未有對應傳承,在這方面尚且不如林家。

  因此只能看著林曦和得意,不爽的擺了擺手,化作一道金光欲要離開。

  「慢著。」

  林曦和的聲音再次響起,凌決真人身形一頓,金光微滯,回頭看他。

  林曦和語氣平緩,卻字字沉凝:「前些時日,我家族中長輩夜觀天象,見紫微帝星光華離於北垣,更有熒惑之星芒驟熾,行度詭譎,光暈赤芒帶煞,徘徊於心宿之間,久駐不去。

  甚至————京州方向的龍氣,亦隱有躁動不安之象,似有暗流洶湧。」

  林曦和並未將話完全說透,但二人自然明白其中蘊含的意味。

  凌決真人臉上的不爽之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沉默。

  他靜靜地立在太虛中,周身流轉的金色靈機都仿佛加快了幾分。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了許多:「師公他老人家————或許自有其深意考量。但我確實不知內情。」

  凌決真人語氣複雜:「何況即便熒惑異動真與師公近來所為有關,其餘諸般星象也必然與他無關。

  離火之道絕非求變生亂之道,王位不穩,於他而言並無益處,反而可能擾動天地靈機,與他求道有礙。

  以師公的性情,更不可能轉而去求修越,更何況————時間上也來不及了。」

  片刻沉寂後,凌決真人再次開口,語氣鄭重了幾分:「晉衡前輩精研望氣之術,於天機感應尤為敏銳。

  若前輩日後再觀測到其他異常之象,或對星兆有何新的見解,可隨時來尋我。

  若其中關竅與師公之事有所牽連,赤寰必不會置身事外,屆時必有厚報。」

  言罷,他不再停留,周身金光大盛,化作一道璀璨流虹,瞬間撕裂太虛,消失在無盡的黑暗深處,只留下餘韻微微蕩漾,很快又被永恆的寂靜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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